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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前些天,萧重把本应在苏州办差的工部侍郎截到了自家府第,此事虽做得隐秘,没几个人知道。然容疎到底不是个小官员,瞒是瞒不久的,须得有人善后才行。

      何远做为定安侯府的主事总管儿,这些天就差住在工部了。

      今儿个一早,他便又如前几日般用凉水擦了把脸便径自赶到了工部衙署。

      随容疎一道去太湖采石的几个小吏今日回京了,一走进大堂,便排成一排,苦丧着脸跟他们的尚书大人告罪道:“容大人被人掳走了……”

      他们本以为夏轸会大发雷霆,将他们狠骂一通。不想夏尚书竟然什么也没说,只教他们赶紧把奇石送到宫里去。几个小吏虽然错愕,却无意去做细究,依言退了。

      坐在客座上的何远见他们将奇石稳当当地运了回来,心里松了口气,跟夏轸客套了两句后,错眼见他端起了桌上的茶杯,便站起来拱手作辞。

      夏轸轻呷了口茶,在匍匐茶气里不紧不慢地问:“容侍郎还没好么?”

      何远道:“大夫说小容大人此次病得厉害,须得好生将养些时日,实不宜再过度操劳。”

      夏轸放下茶杯,笑望着他道:“也罢,那就有劳侯爷代本部堂多照拂些了!”他略一顿,仿是自喃:“这孩子可不是那么容易带的。”

      何远告辞离去。

      萧重不在这些年,侯府全凭何远打理。他待人又和气,处事又圆融,在下人中颇有些威望。是以,他方踏进门槛,便有人把今天刮的风吹进了他的耳朵里。

      何远一惊非小,衣袂带风,脚不沾地的匆忙飘到了清觞院。

      就在何远要迈过门槛踏进去的时候,隐在暗处的族卫们冒了出来,挡下了他。

      正躺在树上小寐的族卫头子苏霜寒听得动静,略睁了下眼,见是他,随手一挥,示意族卫们放行,几个族卫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雨水落入江河,再寻不着一丝痕迹。

      何远眺了眺横在树干上已然背对了他的纤瘦背影,微皱了下眉。

      走进院中,行至房门前,扣了几下门。许久,房中才传出萧重沉沉的噪音:“先在外面候着!”
      而后,房中便响起了东西摔在地上的哐哐声。

      何远垂着手,老实听话地倚在门边儿静候着。

      过了一会儿,房中消停了下来,门“咿呀”地往两旁一分,萧重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冕弁略有些歪,缀在上头的玉瑱也掉落了两颗,领襟袖口的衣料也裂了好几处大口子。

      “侯爷,这……”何远看看萧重,眼角余光扫了扫房内,愣征了。

      萧重抽了抽嘴角,分付道:“叫人把里面清理下,内室就不必了。”

      何远垂手应了声:“是!”。

      萧重换了身衣服便去了书房,何远带着几个下人去收拾他的房间,

      进入房间,……椅子桌子花瓶屏风没一样好的。

      几个下人麻利地将已毁损的东西清了出去,换上崭新的家具器物。

      房中最深处的那间阁房里时不时传出几声细弱的呜咽,好似一只不小心掉进猎人陷阱里的幼兽发
      出的孱弱而绝望的不甘鸣叫。

      不止是下人们,还何远也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若不是清楚地知道侯爷只是在替故人惩诫不听话的孩子。这等所为,着实令人遐想。

      说起来,这位小容大人长得可真好。明眸皓齿,眉骨清秀的跟个女孩子一般。若真是个女孩子就好了,就没这么闹腾了,侯爷也不会这般操心了,何远心里不免有些惋惜,忍不住往围屏那边瞄了两眼,回头见身后不知何时凑过来四五个脑袋,两条蚕粗的眉毛登时就竖立了起来,双眼也好似门上糊着的关二爷突然睁了眼,十分的唬人。几个下人见状,脖子一缩,赶紧散开,各自去忙活计了。

      金乌渐沉,玉兔初升。

      几枝弯曲的树杈影子交错横斜在槛窗上,摇曳得书房内光线时暗时明。

      萧重按一按有些酸胀的额角,瞅了眼那尚还有半案的文书,不由有些想念营州的烈风烈酒和落日长河。他今日伏在案上看了一下午的文书,兵部事宜约略有些了然明白了。

      他一个忤逆过先帝的罪臣才回京没多久,龙顼的恩典便如流水般一项一项淌进定安侯府。

      他年轻的时候脾气好、耐性足。王公贵族家的大小孩子都爱跟在他屁股后头玩,尤其是龙顼和容疎,最粘他。

      那时龙顼还不及他的腿高,小小的一个,从娘胎里出来就是太子。合宫里的人都把当祖宗供着,养得跟个小泼猴一样,上蹿下跳的,没一刻安静,可是愁白了姐姐的头发。好在人极聪慧通透,深得先帝疼爱,即便是出了那桩事,他丝毫不曾让先帝生过易储的想法。

      萧重的目光从文书上荡到空白处。

      据何远说。龙顼登基那天,龙椅还没坐热,便当着群臣的面急不可侍地要赦了他的罪,复他的爵位。话还未完,就被他坐在帘子后面的母亲萧太后给咳噎了回去。

      据说,那之后,龙顼两个月都不曾迈进过怡康宫。

      先帝的儿子们,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龙座上坐着的那个小时候就没人能管得住他,成日阶把个东宫搅得鸡犬不宁。姐姐和父亲又都惯着他,民间孩子玩的玩意儿东宫里一样不落,头次得了个皮弹弓时,宫里的人可都遭了殃了,没有哪个不被铜制的弹丸子砸过。自己房中绑着的那个倒是文秀柔弱,温顺静默。教他诵书的时候,总喜欢窝在自己怀里,一口一个“重哥哥”的问,童声稚嫩,笑容甜糯。每每这个时候,他就会搂紧怀里小小的、软软的身体,无限羡慕妒嫉好友,怎就生得出这样漂亮乖巧的儿子。

      萧重的嘴角不由浮出一丝笑意,小时候的疎儿,那么一点点大,粉雕玉琢的跟个瓷娃娃似的。手脚并用地爬上他的膝盖,仰着小脸望着他笑的模样把人的心坎都暖化。

      然想到秋琛信中关于他的所作所为,他就笑不出来了。

      “糟了!”萧重轻喝一声猛地站起身来。

      他响午的时候被容疎气昏了头,制伏他之后便缚了他双手双脚,扔到了床上去。不想看了一下午兵部送来的文书,竟把这茬儿给忘了。

      萧重扔掉手中的文书,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门口,开门的时候险些和何远撞成一团。萧重有些焦燥地推开何远,步履如飞地往清觞院而去。

      跟着后面的何远吩咐和他一道前来请膳的小仆役道:“侯爷今晚在清觞院用膳,去布置吧。”小仆役才转了个身,又被何远叫住了:“再去取些散淤活血的药捎上一道送过去。”

      小仆役诧异:“候爷受伤了么?”

      何道瞪他:“叫你去就去,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小仆役吐了吐舌头,跑着去了。

      何远抄着手慢悠悠地步上回廊,心中忖度:清觞院里的那位小大人虽说被候爷给冶服帖了。但瞧候爷方才那神情,倒似跟割去一块心头肉似的。眼下过去,还不知会瞧见什么光景儿……

      不妥,不妥。

      帐房先生最近新酿了坛杏花酒,不若去讨碗尝尝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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