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萧重在从戎五年,大小仗打了不下百场,练就了一身好武功好气力。容疎那细纤的腕部被他捏在手里,就跟锋刃上卷着的一截杨柳枝似的。
“萧重,你放开我!”容疎被他拖得跌跌撞撞的,这种任人殂鱼而无力挣脱反抗的软弱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他讨厌这种感觉,非常讨厌,偏偏此刻这种感觉还是他讨厌的萧重带给他的,这令他非常光火。
“萧重,你放不放!”容疎的声音似一根尖刺,“嘭”地扎透了候府的宁静,不多会儿,萧重平素起居的清觞院里便站了乌压压一院人。
萧重二十五六岁的一个大男人,与他平辈的那些世家公子们,人家娃娃都会叫“爹”了,而他却连个暖床的丫头都没有。萧府的下人闲极无聊磕瓜子的时候,难免不拿这个事儿说道说道。甚至还有人怀疑曩年生龙活虎的候爷在营州不幸得了隐疾,那方面不行了。是以,当他们听说候爷今儿个仗势强抢回来一个颇貌美的少年时,都激动了。不管带回来的是女的还是男的,还是不男不女的,侯爷总算是出息了,知道往府里带人了。
只不过,当他们瞧清那貌美的少年是谁时。本来澎湃无比的心情跟秋霜打到一朵将开好的小菊花上似的,瞬间,蔫了。
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已故的前太子少师容月明的独子——工部侍郎容疎。
众所周知,容太傅生前与定安候萧重交情甚笃,昔年还常带着小容大人过府来玩的。论起辈分,这容大人还要唤侯爷一声“世叔”,纵这少年何等绝色,侯爷总不会对自己好友的儿子有什么想法的。
众仆役绮念淡去,忽想起这少年平素传出的那些名声,都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替自家侯爷捏了把汗。
容疎自打死了爹,就被先帝接到宫里头亲自抚养了起来,那两年鲜少见人。先帝驾崩后,新帝登基,欲赐一座美宅给他,让他到宫外自立门户。容疎倒是听话地出了宫,却大不敬地把那座明轩宽敞的宅邸给烧了。冗自带着一个老仆住进了一处窄巷里,因着那巷口有户人家磨出的豆腐特别香,久而久之,就得了个“豆腐巷”这么个俗称。
新帝对着那一折折呈上来的无一例外要严惩容疎的奏疏,十分圣明地对众臣发出了“容卿克俭,朕心甚慰!”的感慨。
这位小祖宗连真龙天子都尚且不放在眼里,更遑论他人。在朝堂上,尤其肆无忌惮。若是不小心招惹到他,那可了不得了,他会像条疯狗一样的追着那人咬,即便咬不死对方,也要啃下那人几块皮肉来解气。
陛下么,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随他闹腾。毕竟人家爹为了保他的储位赔上了满门性命。留下的这棵独苗,哪怕淬满了剧毒,他也得忍着,护着,克制着,决不能在竹筒上留一个“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污名。
偏侯爷这个不长眼的,一回来就招上了他。几名忠心的下人提心吊胆地看着被强拉着的少年眼中那越发浓烈的杀意,不知谁一噪子忍不住就喊了起来:“侯爷,快放开他!不然性命难保……”
被强拖着的容疎闻听此言,眸色邃冷。刚好萧重停下脚步,两道没有任何感情的寒芒便在他回头的时候直直钉入眼中,比利箭还要冷凛。
那目光是愤恨的讥讽的漠然的阴鸷的,仿若一潭清水被谁倒进一捧泥沙,浊了原本的净澄。
疎儿不是这样的!
萧重被他看得怒火中烧,鬼使神差地扬起了手,毫无征兆地掴在了正在心里算计着怎么才能脱身的容疎脸上。他毫无准备,硬生生地受了这一巴掌,半边冰玉似的脸颊登时起了五道鲜红刺目的手印,容疎被打得有些眼冒金星,身子一软,竟然晕倒了。萧重顺手一揽,把他纳入臂弯中。
“何远呢?”萧重锐利的目光似片片寒刃削过院中站成一片的家仆们,家仆们被他的威势迫得腿肚子直打颤,俱都低垂了脑袋,话都不敢回了。
这时,收拾完尸体的苏霜寒闻声领着族卫们赶了来,见萧重面色不豫,瞥了眼他怀里蜷着的少年后,斟酌了下道:“何远去工部了……”
萧重看了他一眼,目光随即落到满院家仆身上:“从今往后,若无本侯的吩咐,胆敢擅入此院者,死!”
摞下这句话,他便抱起容疎,沿着甬道走进屋中,抬脚‘砰’地踹闭上门,把众人都隔绝在外。
众人被关门的声响吓转了神,哪里还敢多留,作鸟兽状,四下退散而去。
苏霜寒和几个族卫在院中巡了巡,见没什么异动,便悄无声息地敛了身影,没入暗处。
屋子里,适才被萧重一巴掌扇晕过去的容疎清明过来,睁眼见到罪魁祸首正冷意森森一瞬不瞬地
微微俯首打量审视着他。那形容,跟当年他娘要掐死他时几无二致。
他不由心里有些发怵,以往的高傲任性此下尽抛九霄。
他还有许多未竟之事,不能折在此人手中。
想到这儿,容疎翻身而起,下意识地就要去扯萧重的袖子。忽想到时过境迁,他不再是天真烂漫的孩童,萧重也不再温文可亲,伸出去的手半道转了弯,又收了回来。
萧重这人,最是吃软不吃硬。在他面前,不能逞强,否则他就比你更横更强,容疎有些后悔先前胡为,便软着声道:“萧侯爷,那件事的确是我做得过分了,但你今天也打了我,咱俩就算两清了。若无他事,我可以走了么?”
萧重不说话,仍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怕是动了真怒了,容疎眨巴了下眼,想起小时候怎么缠磨他的光景。心一横,两根指头便绞住了萧重一角袖摆,心再一横,露出一个十分无辜可怜的愁样儿,恳求道:“萧候爷!你就让我走吧!我家里还有个年逾五旬的老仆尚不知去向,我得去找他。”
萧重眼睑微垂,扫了扫那只轻勾着他袖角,微微发颤的手。真好似整块白玉精心琢削而成,修纤漂亮的教人移不开眼。
“萧重,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萧重长时间沉默打破了少年纡尊般的示弱,激起了他的怒气。
萧重抬头,看了他一眼,叹口气道:“还和以前一样,一点耐心都没有!”
容疎闻言,哼一声儿,甩开他的袖子,眼珠子转溜了转溜,忽盯着他笑了:“侯爷,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费这么大劲把本官弄进你府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略一顿,仿似思量,俄顷,有些迷惑不解地道:“若是报复,我便不会在这里了,难不成侯爷也像他人一样,有求于我?”他微偏了头,半倚在一堆绣被上,一瀑乌丝滑过纤细的肩头铺垂到花纹繁复精美的床褥上,几分算计几分傲气绕在秀致的眉眼间。
“因为……”萧重瞅着少年半是讥诮半是迷惑的神情,突然伸手扣住了他的两肩,将他压倒在软塌塌的床褥上,唇凑到他的耳颈那里吐气道:“哪有那么多事儿,本侯不过就是想弄个美人锁在家里自个儿看罢了。”
饶是容疎青涩稚嫩,不通男女之事。也清楚地晓得自己这是被人调戏了,像个黄花闺女一样被个无赖给调戏了。
一想到此,羞红了一张脸的少年抬脚便朝萧重的下身踢去,同时心里还把萧重的祖宗十八代给问候了一遍。却忽觉身上骤然一轻。萧重从他身上爬了起来,
“瞧你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候非礼你呢!”萧重立在床边,边整理衣襟,边有些好笑地望着脸色赧然的容疎,唉了声道:“小孩子就爱乱想……”
“滚出去!”感觉被耍的容疎额上青筋暴跳,抄过手边的一个枕头就要去砸萧重。
“你敢砸?我就敢断了仕途,不信你大可以试试。”萧重整理好仪容,从容的威胁着。
“你……”容疎为之气结,恨恨地剜了他一眼后,将没敢抡出去的枕头摔回床上,而后展臂一勾,把一床绣被卷到自己身上,连头带脚裹了,眼不见为净。
萧重站在床边,看着将自己裹成一团的少年,蹵了眉。
短短几年间,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那刀是让他用来折花玩耍的,他倒好,别出心裁地将其玩成了夺命刃。
“出来!不许躲,冯公公是怎么死的,你起来跟我说清楚!”一想起来那个慈祥和蔼的老人也同样折在容疎的刀下,萧重的怒火腾起又被点着了。他攥住一角被面,用力一揪,软滑的缎被便飞到了萧重身后的地面上。
失了屏障的容疎复坐起来,神色沉敛平静,眸光冷冷淡淡,连带着声音也透出几分凄寒来:“我就是见不得他们好,就是想他们死!”他顿了下,凝视着眉头深锁的萧重,嗤笑:“你若不救我,他们便不会死。论起因果报应,你占头先。”
“强词夺理,为恶不悛……”萧重抬起手,容疎以为他又要教训自己,敏捷的好似一头小豹子,从床上弹跳而起,翻身跃得远远的,并顺便拉过一只立在墙边的汝窑花瓶挡在身前。
便在此时,有人扣响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