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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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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疎略一征,被热气熏蒸得微微泛粉的脸颊“腾”地浮出一层桃色。他急忙将脸扭到一旁,避开萧重坦坦荡荡的赤躯,双手亦紧抓住桶沿。仿佛一只充满了戒备的小兽,一身柔软的毛因为紧张害怕而全都直愣愣地站立了起来。
“你是怕我,还是怕死?”萧重坐进浴桶里,一边往身上撩水,一边笑望着对面不敢正视他的少年,觉得很有趣。
这家伙,害羞的时候最乖巧。
“怕死。”容疎扭过头,一双被水润得清湛湛的眸子含着点自嘲回望着萧重。
“怕死的人才会活得更久。因为怕,所以会想方设法地在死路中寻出一条生路,看着那些该死的人一个一个的去死。”容疎的唇很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向上扬,总带着那么一点讽意一点不
屑。
容疎说完后,萧重默了片刻,忽冲他一勾指:“过来!”
容疎敛去脸上的笑意,明润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萧重,没有动。
既然容疎不肯来,萧重便自个儿挨靠过去。
“萧重!你又想干什么?”容疎吼完,欲要起身,却是被萧重眼疾手快地制住了。
他像一条毛绒绒的大狗似的抱住他,在他身上蹭了几下,鼻子吸了吸,皱起了眉:“怎地不香香
软软了。”
“废话,小爷堂堂七尺男儿,怎会作女子之态。”容疎用力推开环抱着的萧重,深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哦,我是说你小时候,抱起来又香又软的。”萧重作势又要去抱容疎。
容疎岂会容他得逞,身子一滑,就从他的臂下钻了过去,避开他的拥抱。
萧重不依不挠,死打烂缠。
直到浴桶里的水被他们扑腾得见了地,萧重终于抱到了气喘吁吁
、精疲力竭的容疎。容疎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便伏在他怀里,由他抱着给自己擦干身子,再由他抱着自己上了床。
萧重原本只是怕他再倒腾事情,便把他拴在身边,牢牢地看着他,让他不能任意妄为。
只是,睡觉的时候,少年不自觉地就往他怀里钻,还紧紧地揽着他的腰,好像一只八爪鱼似的把他缠得紧紧的。
萧重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胸膛上睡得酣熟的纤丽少年,心中漫出一个古怪的假设。
他若不是男孩子就好了。
他是个男孩子呢。
本想搂住少年肩头,将他再往怀里按一按的手蓦地滞了。
“萧叔……萧哥哥……”稚儿软糯的呼唤一耳边一声一声地荡。
“然诺,疎儿竟然……”喝醉了的容月明怆然悲伤的脸怎么也挥之不去,“但他究竟是阿妍的孩子,我会待他视如已出。”
萧重双手归放回身体两侧,阖上了眼。
第二天容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被子裹得跟个肉粽子似的。
容疎揪开被子,胡乱地揉了揉头发,眸光有些恍惚。
记得小时候,他和当今的陛下都特别粘萧重,都爱往这侯府里跑。萧重是个很耐心温和的人,无论他们两个怎么闹腾,都会笑咪咪地跟在他们身后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哪怕有一次他和龙顼把他那些相好送他的玉啊镯啊手帕香囊啊都剪得稀巴烂,他只是皱下眉,而无半点责言。仍然和熙,仍旧温柔。
那时的清觞院叫云萝阁,院子小,亭台楼阁亦没现在这般精美。却有很多小孩子爱玩的玩意儿,拔浪鼓、陶响球、泥老虎……寻常孩子玩的东西云萝阁里几乎都有。即便萧重不在家,他和龙顼
也能在这里活泼一整天。
他和龙顼有时玩累了,便干脆就宿在了候府。
他小时候乖巧,不像龙顼那般,跟一条离了水的活鳝鱼似的跳来扭去,再没他会扑腾的。是以,只要龙顼宿在这府里,萧重夜里常常要爬起来好几次,给他外甥掖被角,
偶有一回,龙顼弯着眼睛把这桩事告诉了他。他就觉得,萧重喜欢龙顼更多一点,他觉得委屈。
此后,为了让萧重喜欢自己比喜欢龙顼多一点点。但凡宿在侯府,他就干脆把被子踢到床下,萧重盖一回他踢一回,后来萧重干脆爬上床搂着他睡,他才不踢了。他没有把萧重搂着自己睡的事情告诉龙顼,他怕龙顼也学他。那样,萧重就会喜欢龙顼比喜欢自己多一点点了。
从前的枝节末梢都好似发生在昨昔,丝丝缕缕如藤如蔓,打过去盘垣到现在,不会因年月的流逝而消贻,反而愈记愈深刻,怎么也忘不了。
容疎捧着有些发烫的脸,觉着小时候的他当真是幼稚可笑。
此下屋中的一案一几、一画一屏、一纸一砚,那个不精贵、那个不精致。从前的那些土玩意儿怕是早已烂在某个不知名的旮旯里,被虫蚁啃得尸骨无存了吧。
眼下最紧要的是须得摆脱萧重不知所谓的纠缠。
容疎翻身下床,从内室走到前头的堂厅。惊见自己家的老仆如从天而降般地倚在椅背上打盹儿。
“老赵,你怎么在这里?”容疎惊诧之下,重唤了一声。
老赵登时被他这乍然一唤给激醒了,睁开双眼的同时,花白的胡子亦翘得老高。
好梦正酣时被人扰醒,等同杀人父母。
老赵方要发作,定睛一看,竟是自家大人,顿时矮了胡子,红了眼眶。
“怎么回事?”容疎瞥他一眼,坐到椅子上。
他问的自然是自家府第被烧一事。
老赵平复了下情绪,挠着头支支吾吾地道:“我,我那天出门买菜……回来的时候咱家就已经被
烧得没、没一块好瓦了……”
他目光虚浮,不时望向别处,就是不敢与容疎对视。
什么出门买菜!八成又是和他的狐朋狗友混做一团打马吊去了。
容疎自知是问不出什么了,便摆手教他去打盆洗脸水来。
老赵虚浮的目光却是忽凝住了,看住了他。
容疎道:“想起什么了吗?”
老赵摇摇头:“不是这件。”
容疎哦道:“那是……”
“有人想杀定安侯……”老赵捂着嘴巴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描述给容疎听。
容疎听完,唇角绽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萧重这朵花儿,竟也有人觉得不香么?”
老赵在容疎脸上转了转,嘿嘿笑道:“大人这形容甚不妥当,侯爷那么大个子,顶多也就是一根长棒槌,您才是正儿八经的一朵娇花儿……”
“哦,是吗?”容疎向来对自己的容貌没甚在意,但被人夸得多了,就偷偷照过两回镜子端祥过,也就那么回事。
此一时,彼一时,容疎突然觉得,这张面皮或许能助他脱离萧重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