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何满

9、第九节 缘定

　　球赛已开场，气氛一般，二人找了空位置坐下。
　　淳玗玢打球技术不过尔尔，但顶爱看球，脸上表情是皱眉是眯眼随球场风云变幻，相下林逸添虽对球赛不大感兴趣，但囿于不敢直直看着淳玗玢，因此也只装作全神看向球场，偏又不懂篮球一二，更只将注意力放在球员身上，扫视一周所识仅蓝衣球服的李明晓一人。
　　林逸添心下想李明晓看似又长高些许，头发剪得更短些，无情汗水淋漓折射有意光线，着实一大好运动系男生，但槐安酒店一事已显然人家中意女性，或者说女性身体，自己就无谓再不识趣。
　　比赛结束后淳玗玢才想起旁边人一事，拉着林逸添去休息室。李明晓正脱了上半身提着衣物准备去淋浴，走过来招呼淳玗玢稍等片刻。林逸添站在一旁不作声，闻到李明晓身上汗水气味下意识打算屏住鼻腔，随即又并未这样做，他意识到自己因为这种爆发的男性气息而起了生理反应。淳玗玢环顾四周，没顾得上林逸添短暂露出的异样。
　　李明晓换了一身荧光绿纹黑色运动装出来，背着松垮的黑色双肩包，这才看见林逸添，见他戴着淳玗玢平日用的围脖，又露出一副文静瘦弱模样，心下好笑二人是否另有一层关系，毕竟这样的事如今也不算新鲜。
　　淳玗玢先问道，“怎么没看见苏风？”
　　“他早就转学了。”李明晓应答着，三人往体育馆外走出去。
　　“那你们球队后勤谁来？”
　　“暂时还没找到，没人肯做零报酬的事。不过后勤有没有没大影响，也就一直拖着了。”
　　淳玗玢笑，“林逸添如何？”
　　当事人听闻一怔。
　　“免费的杂工哪里去找？有愿应聘的当然欢迎，不过到底末了教练说了算。”
　　“你帮他引荐一下不就行？陈教练是好说话的。”淳玗玢拉过来林逸添。
　　李明晓报之以当日入学时的扫视，口吻带笑，“你真的愿意？球队后勤可真一点报酬也没有，顶天哪次得了奖大家胡吃海喝一顿拉上你一起就是了。”
　　“已经很好了。”林逸添答，淳玗玢看他两颊于寒风中微红滞了声。
　　李明晓笑说，“那我明天就和教练说，你手机号多少？”
　　林逸添为掩自己落伍过时的手机款式，只说今日忘带，从包里掏出纸笔递过去。两人换过手机号，李明晓看向林逸添眼角更带不屑，槐安球队后勤一职可有可无，因此历来无薪，但凡主动来任职的总是想要同某某球员发展恋爱关系的，前一任苏风即是如此，“但愿这新一位看上的不要又是我，还是女孩子更招人爱啊。”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林逸添这才知道原来李明晓也就住在不隔一千米的邻近小区。
　　突然李明晓大呼要死，“我妈早上还嘱咐我去槐安寺给她买素斋，我先过去啦。”
　　淳玗玢朝林逸添问，“你还没有去过槐安寺吧？”
　　“没有。”
　　“那一起去？听说那儿的求签挺灵。你不正好有事要求？”
　　“求什么？”
　　“姻缘。”
　　林逸添白眼大翻，几近晕厥，“我不信。”
　　“我也不信，虽说我妈信佛。我每次见了都想把那些唬人钱财的假佛一并都端掉。”李明晓插话。
　　“去你的，无神论者最要不得。”淳玗玢强拉了林，“就当我想知道，一定要去求一次。”
　　李明晓去买素斋，淳玗玢拉着林逸添进了主殿，林摇了三下抖落一根签，兑来一张纸，淳玗玢替付了钱就去殿外等候，林逸添将签文递给一旁的解签僧。
　　“求什么？”解签僧抬头瞥了一眼来者。
　　“姻缘。”
　　“求什么？说大声点。”
　　林逸添视线散过周围拜香群众，红着脸才提高一点分贝，“姻缘。”
　　解签僧嘴角下别，双眼低垂看着签文，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这么小年纪求什么姻缘哪。”
　　林逸添已经脸红得如方才李明晓手中的篮球，默不作声准备起身就走。
　　解签僧摇摇头，“你的姻缘还长着呢，要等啊。”
　　“多久？”终究还是好奇的。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林逸添哑然，分明牛头不对马嘴，脑海中偏又闪过什么“只要结果好，过程再长再苦也值”一类的话，于是又问，“结果好吗？”
　　解签僧又看了看签文，“得陇望蜀，竹篮打水。”
　　再无兴致。林逸添失了神地站起来走出大殿。
　　等候在外的淳玗玢上前问求签如何。
　　“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什么也不得。”
　　“事在人为，你也不必太丧气。”

　　回到小姑家门前，一片漆黑，隔壁淳家暖色灯光映衬得更显惨败。
　　“你亲戚都还没回来？要不先来我家坐会。”
　　林逸添谢过好意，拖着疲惫身躯走进寒夜。
　　再冷也不开空调，只亮着一盏床头灯，为减少自己在小姑家的开支以少给人添麻烦，林逸添在水电方面也是向来省用，借住哪里只是多一双筷子一只碗，原本已经成熟和谐的环境插入一个多余人所造成的气氛破坏才最糟糕，林逸添心思敏感，总觉稍有不慎便易引来亲戚冷眼，同时也不想叫人看不起，洗手间蹲式便池每每使用在冲完水过后总会再接一碗水来冲刷边缘，生怕残留尿渍；借住期间向来只尽可能少言，恨不得有件隐身衣才好；顿顿晚饭作罢尽管小姨坚持不用，仍在一旁帮洗碗筷；自己衣物更是洗完澡后立马洗净，绝不让小姑次日动手。
　　林逸添觉得才半年已是疲惫至极，傍晚求签一事涌上心头，对未来所望亦再无期盼，只得倒在枕头上寂寂落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