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何满

8、第八节 山盟

　　很快就到一一年一月，如何满所言，分科意见表在学期最后一个月分发下来，“大家回家后和父母商量，在学期结束前将表格上交，希望大家能好好考虑，新学期我们就要分班了，在这一个月里大家要好好相处啊。”
　　“恶心死人的独白。”林逸添心里想着，随手在分科表上勾中理科，父母都只读到初中，无人可给建议，亦不想服从他人安排。
　　“你已经和家里人商量过了？”何满瞥见林的表格问道。
　　何满的减肥计划看样子是生了效，体重已经控制到六十公斤左右，五官也较以前来得清晰，林逸添依旧好奇他心上对象是哪位。“嗯，爸妈都支持我读理科，你呢？”
　　“反正是要出国，读文科吧，应该能轻松一点，也正好提高英语。”
　　“哦哦。”
　　“周末有空再一同出来玩啊，也不是不在一个班级就不见的。”
　　“嗯。”林逸添笑。
　　放学时淳玗玢问他可做好分科打算。
　　“我得问问家里人。”
　　淳玗玢点头应答，两人站在榆树下等车来。
　　淳姨着件浅灰色羊毛大衣将车停在路旁，两人喊着好冷坐进暖和的车厢。
　　“喝杯热牛奶。”淳姨递过来事先分装好的玻璃瓶给二人。
　　“谢谢淳姨。”
　　“小琼怎么圣诞节也不回来啊，不是说国外假期都很多嘛。”淳姨笑问。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
　　“那小琼她过年回不回来啊？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多难。”
　　“这个我也不太了解。”
　　淳姨嘴角仍挂着笑，直视前方集中注意力开车，不再说话。淳玗玢坐在右边后座上看《日瓦戈医生》，车厢内寂然无声，林逸添侧脸去看窗外幻灯片一般闪过的房价牌。
　　淳玗玢时而左顾右盼。
　　回到小姑家，屋内尚无人回来，姑父收入够高，小姑因此在外并未工作，她近来每日总要在下午六点左右才姗姗回家做晚饭，姑父工作似乎愈来愈忙，少说也得在七点以后到家，十一点后是常态。林逸添心想也真羡慕小姑，虽一样出身农村，但如今确确实实飞上枝头，四十岁尚可每日玩乐，归家只需洗衣煮饭，而自己母亲仍需在厂房中每日修剪线头到凌晨。
　　闭上房门给母亲打电话，那边所言照旧是几句老话，“吃了没”、“天气冷么”、“钱可还够”一类，林逸添总是报喜不报忧的。
　　“什么时候放寒假啊？”
　　“一月底吧。”
　　“寒假还是回来吧，你小姑家过年你总不能还在人家那儿。”
　　“嗯，我知道，一放假我就回去。”
　　刚挂上电话就收到淳玗玢的短信，“明天下午三点，李明晓球队和十三中冬季友谊赛，一起去看你情郎。”
　　上次一事过后，尽管林逸添否认，但淳玗玢仿似认定一般，时常邀他去看球，林逸添觉得这既没有坦言——不过是个模糊界限，又能够同淳玗玢多相处，因此也都向来答应。

　　次日林逸添照旧按淳家门铃，淳母笑盈盈地前来开门，让他上楼去淳玗玢房间。
　　“说好两点四十，都已经快五十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晚点进场也无妨，你等不及见李明晓啊？”淳玗玢一边说着一边往身上套毛衣，双臂伸直的片刻露出精实的腰部和些许腹肌，林逸添心想那以后这样等他也不错。
　　淳母敲门，端着饼干糖果盒子进屋招待。
　　“淳姨不用麻烦了，我来这次数那么多，每次都麻烦耽误你时间。”
　　淳玗玢也开口说自己正换衣服，叫淳母赶紧离开。
　　“你这孩子就知道帮逸添说话，亲妈都不要，可惜逸添是男孩子不能娶进来。”淳母笑说。
　　林逸添听了面上不动声色，耳根子红了大半，又听见淳玗玢赶紧让淳母出去。
　　淳玗玢反锁好门后脱掉居家裤套上卡其灰无褶直筒。
　　“这么冷还不穿秋裤？”
　　“年纪轻轻大可不必。”淳玗玢往脚上套纯黑棉袜，笑着回答，“你别待会儿问李明晓这么冷怎么还只穿背心球服。”
　　林逸添不作答，仍希望将错就错，但首先自己不能承认。
　　“我看外面风好像很大，你怎么围巾也不戴。”淳玗玢说着拿过自己平时常用的藏蓝色羊毛围脖朝林逸添头上戴去，“不然就是穿了秋裤也冻死。”
　　“我自己来。”林逸添撇开淳玗玢双手，耳根子更红一些，缘于感觉到自己下半身抬头迹象。
　　两人出门时正是寒风朔朔，小区门前人行道上的杨树被吹得摇头晃脑，路上行人也是寥寥。
　　“他们怎么挑这种时候打球？”
　　“趁着期末考试以前啊，也不是所有球员都无心学习的，虽然你心里那位是绝顶学渣。”
　　不断的强调与暗示，林逸添自己都笑是否自己真的表现出对李明晓的好感而不自觉，“你和淳姨说分科的事情了么？”
　　“他们都让我自己选择。”
　　“那就是文科了？”林逸添心底略有失落，语调也变低沉。
　　“你我还是会一同回家的。以后你得来我新班级等着啊。”
　　“你腿断了？”
　　淳玗玢说，“那也可能是没听你话不穿秋裤冻断的。”
　　这才提醒来看向他两腿微颤的模样，林逸添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