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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节 辞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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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添思来想去打,郁结不已,打电话给李明晓。后者刚训练洗澡完在擦着湿头发,“喂?”
“淳玗玢要去英国读书了。”
“他家里条件不错,也不意外。”
“这个月底就去。”
“球队里有好几个已经走了。”
林逸添话也讲不通,“可是。”
“嗯?”
“他和那些我不认识的球员不一样。”
李明晓的促促笑声从电话里洒出来,“你想说什么?”
“李明晓,我喜欢他。”林逸添走到巷子里趁着月色用手刮掉颓壁上的碎粉,那边暂时没了声音。
“你能如何?”李明晓说。
“我什么也做不了,这才最难过。”
“你打电话我只是为了倾诉?”
“或许是。”
“淳玗玢知道么,你的感情。”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你要不要试试告诉他?”
“如果他知道却装作不知道,我不该做出这样的事。”
“已经是二十一世纪的新人,不会再视同性恋为猛兽。”
“不,我不是在担心这个,”林逸添缓缓说,墙壁已经被扣出一小块椭圆形,“即便他不觉得我奇怪,但沉默已经就是拒绝。”
“我看都是你自己脑补的吧?”李明晓光着身子打了个喷嚏,“再不说,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可是。”
“他无论如何都是要去国外的,你也快要离开上海,不会有什么损失。”
“嗯,”林逸添挂了电话,才发觉自己满手指甲缝里的泥土,反复拍打也抖不出来,急得快要控制不住,跑着往地铁口去,拥挤到堵塞,林逸添缩在角落里低着头想要如何措辞。
一小时过去,车厢已经变得疏疏落落,下了车,林逸添买了个口香糖嚼在嘴里往槐安路走,周边榆树依旧。
究竟要不要像李明晓说的那样做,如果被拒,真的毫无损失吗;做不成恋人的就不必再做朋友吗;告白成功了又如何,淳玗玢还会去英国,然后大家就好几年都不见像姑父那样保持一段名存实亡的关系吗;林逸添甚至怀疑,非淳玗玢不可吗。
酷暑夏夜槐安路上不知从何处传来习习凉风,已经走到淳家楼角的树下,小姑家仍然一片漆黑,需要再往前吗。
不如换作手机联络,林逸添掏出手机想打给他,还是林母的那款老式手机,涂漆已经斑驳些许,拇指停留在那一栏通讯号码,需要再按下去吗。
林逸添往回走,默不作声。
一个多星期后林逸添回到小姑家,放置好东西推开自己房间窗户,那个浇花的人还在吗,林逸添想起那晚未完成的计划,打算再碰碰运气,如果淳玗玢还在家,他就都说出来;如果不在,自己就专心学习留在上海。
还是淳姨给开的门,“淳姨,淳玗玢在家吗?”
“在的,”淳姨笑,“你进来坐。”
林逸添心跳地好像要被人听见。
“那淳姨我去他房间找他。”
“先别急,我给你倒杯茶。”
“不用麻烦淳姨了。”林逸添道谢。
“先别急。”淳母说,声音是林逸添从没有听过的命令语气。
林逸添等她继续说。
“玗玢已经走了,我不是不知道你对玗玢的感情,但是,我绝不可能。”淳母说,“不仅因为你是男的,我最厌恶的,是你年纪小小心思颇多,我绝不可能让蹭亲戚荣光走捷径攀附的穷人小孩与自己儿子一块儿。你也别太瞧得起自己,读了上海的大学最后又灰溜溜地去二三线小城市的大学生多的是,奉劝太早不必望太高。”
林逸添没接话,径直出去回到小姑家躺在床上睡觉,脸朝下压着枕头,五官都变形,只看得见肩膀抖动。
是夜林逸添又去了之前工作的酒吧,想要随便找个人共睡一晚,林呆呆地趴在吧台的长脚椅上,等男人过来。
终于一个留着圆寸头的青年男子请他喝酒,林逸添看着他五官,心想人和人究竟有何区别,上海和繁城有何区别,不过都是在其中的泥虫才划分得这么具体,假若林逸添居住另一个星球,美国和中国亦无所谓。他搂紧男子的脖颈,埋首进他的肩窝内,只用“嗯”来回答男人关于今晚的问题,两人走出酒吧,准备去附近酒店开房,林逸添全程低着头看自己双脚。
突然一个拳头冲过来,身旁两个男子纠打成一团,李明晓拉着林逸添一直往前跑到弄堂里。林逸添蹲坐在地上,终于大哭起来。
林逸添回到以往的学习生活,只是现在下课后直接同李明晓去快餐店帮他复习,两人话不似从前多,但对林逸添已经足够。高考后林逸添的志愿全填作外省学校,李明晓只要能过二本线就可以去航天学校。
林逸添悄无声息地毕业,提着行李箱和李明晓一同在火车站的快餐店吃最后一顿,送他一只包装精美的领带夹。
此外在上海留下的,就只剩给姑父邮箱里发的无声视频。
林逸添回到繁城,检票时拿出身份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上海市,如今自己,究竟是哪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