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何满

15、第十五节 短工

　　李明晓比赛结束后呼啦呼啦地拽过林逸添，往一家韩式炸鸡店走，后者闻着他身上的运动型沐浴露味道，一脸窘迫，双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
　　“看你平时都吃的那么清淡，今晚好好开荤。”李明晓笑。
　　食素”的谎言慌行林逸添已经实施得太久，自己都快要被说服本人不吃荤菜，，“我不大吃荤。”
　　“那今天好好吃，瞧你瘦胳膊瘦腿的，以后连女友都满足不了。”
　　“放屁。”
　　李明晓代林逸添全盘做主点了拼盘炸鸡和韩式啤酒，坚持拒绝林逸添关于辣炒年糕的要求，笑说“今天打完球，就是要放开束缚，敞开吃肉。”
　　林逸添看着他额头因大口咬着鸡肉而颤抖着的细汗，好似绳索被全然扯断后的碎絮，林自来上海，不知道说过多少谎，为了攒钱只吃素食只是其中九牛一毛。真实的自我已经被困在人群中太久，如果没有来上海，林逸添会和同学放假后轻轻松松地坐在繁城新街的低端快餐厅点一份汉堡或者鸡肉卷，也许经常如此，自己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肉食念念不忘，真看着满盒的鸡块，按耐心下冲动不易。对肉食的渴望，或许更多是对被压抑已久的本我的渴望促使着林逸添也不顾平日大口咬动着蒜香鸡块，直呼好吃。
　　两人啤酒干杯，相视而笑。
　　“你酒量这么渣。”李明晓看他两杯下肚脸色微微潮红，赶忙夺过酒杯，只允许他吃炸鸡。
　　“家里人都不让喝酒，这是第一次。”林逸添笑，林父是酒鬼中的酒鬼，林母自林逸添小时就常常告诫他日后不能“学你爸那个鬼样”。
　　“噫，我好像拐卖了个乖乖宝，罪孽深重。接下来你想去哪？”
　　林逸添将头枕在李明晓手臂上，抬起脸来两人视线交汇，“去，只要是我没去过的地方就好。”
　　“那今天就是我们的乖乖宝历险之旅，你有去过游戏厅？”
　　林逸添摇头，“我只去过各样学校。”
　　当真来了游戏厅，林逸添一脸茫然，“我什么都不会。”
　　“我带你。”
　　几番下来，林逸添依然会得极少，“别管我，我看你玩。”
　　“那你多无聊。”
　　“不会，我坐你旁边就行。”
　　九点钟的时候，二人折步返回各家，“你暑假做什么？”林逸添问。
　　“吃喝玩乐，我不会去上补习班。”
　　“喔，”林逸添笑，“我在西餐厅打工，休息的时候就去找你。”
　　李明晓笑着揽过林逸添肩膀，“哪家西餐厅？我去摆回阔，专门点你服侍。”
　　“放屁，我去的是西餐厅，不是百乐门。”
　　“电话联系！”李明晓送林逸添到家，挥挥手在路灯下，林逸添觉得汗水都在夜色下放光。

　　林逸添惊讶屋内竟然有着满室的灯光，心想小姑今天改了性子。一推开门，段琼坐在沙发上吃着酸奶看电视。
　　“回来啦？”段琼笑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逸添惊问。
　　“今天下午，我没告诉爸妈，他们也还不知道。”
　　“喔喔。”林逸添话短。
　　“明天有空吗？我们出去逛逛。”段琼笑说。
　　林逸添支吾着说，“我联系好了一家西餐厅，明天得去熟悉环境，实在不好意思。”
　　“喔喔，那挺好的啊，”段琼起身走过来，“我明天和你一起去，上海路线我带着你也不怕出事。”
　　“好的，谢谢啦。”
　　“小事，那你暑假还住在这里吧？”
　　“他那包住，有时会有晚班，回来已经没有地铁。”
　　“西餐厅怎么还有晚班啊？”段琼惊讶。
　　“他那个是西餐厅和ktv一体，我们也要等ktv下班后打扫。”
　　“哦哦，我明天和你去看看，有什么需要的也都先备置好。”
　　“嗯，谢谢啦。”

　　次日段琼穿着利索的白衬衫蓝色牛仔裤和帆布鞋，站在林逸添旁二人挤地铁。
　　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女领班招呼来同一餐厅传餐员程姐给林逸添带路介绍，段琼站在林逸添身后只当作参观。
　　“你住他们提供的宿舍是吧？”程姐个子不高，体型壮实，年纪约莫四十岁，穿着餐厅的服装，“这个下班后我去找厨房的阿卡，叫他带你去，阿卡人不错。”
　　“谢谢程姐。”
　　“小事。”
　　下午两点钟厨房午班收工，阿卡胡子拉碴地穿着廉价衣裤，满脸油烟的腻劲，不过倒是好声好气地带着林逸添去相隔二百米不到的餐厅员工宿舍，老式的筒子楼摇摇欲坠，所谓的现代气息只停留在一楼楼梯的防盗门上，阿卡插进钥匙，几晃荡几下都没弄开，“这门老是犯毛病，我们从上面走过去。”
　　阿卡所说的“上面”是指借隔壁楼的光，从顶层天台到自己这栋，再下来到三楼的集体宿舍，“环境比较糟糕，不过空调、无线都有的，我看你也不像是要常住，先忍着点吧。”
　　“谢谢，已经很好了。”林逸添所见如当初领班所说，三张上下层学生床，正好有一空位。
　　“男宿舍这边都是厨师，而且基本是学徒，店里大厅没有正式的男服务员，赚得太少，有的也都是学生做暑假工。”
　　林逸添没接话，只保持笑容，段琼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宿舍环境。
　　基本情况了解后，林逸添打算去买床便宜的毯子度过这个暑假。
　　“那里环境也太不好了，你还是回家住吧。”段琼说。
　　“晚班到一点，实在没有地铁。”
　　“那白班务必回来住。”
　　“好的。”林逸添不再推脱。
　　段琼抢着要付一床羊毛毯的钱。
　　“谢谢，不过那个地方用这么好的毯子也是浪费。我买床最便宜的就行。”
　　“那地方是浪费，但睡毯子的是你不是地方。”段琼抢白，毅然地付过钱，有买了些洗漱用品，两人提着往宿舍走。
　　“你一年变好看不少。”段琼笑说。
　　“没有吧。”
　　“有没有谈恋爱？”
　　“还没有。”
　　“你都已经快十六岁。”
　　“我十五都还不满。”林逸添笑。
　　“那你也该准备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