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何满

13、第十三节 围情

　　一一年六月，体育馆内李明晓告诉林逸添，淳玗玢于新班级女生告白一事。
　　“谁？”林逸添正吃着清蒸娃娃菜。
　　“秦惟情，长得够好看。”
　　“什么年代的父母还会取这样绕口的名字，”林逸添的筷子纠缠着在饭盒里打架，“要窃取曹雪芹也不必这么直白。”
　　“她爸是学校生物老师。”
　　“只会一点理科文化的粗俗教师，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见过她？”
　　“没有。”
　　“那这话怎么说。”
　　“女生告白弄得全校皆知，不是什么好兆头。”
　　“秦惟情在学校无人不知。”
　　“我以前就没有听说过。”
　　“每次学校文艺活动，她都有份，你不可能没见过。而且秦惟情的前男友遍布槐安南北。”
　　“很值得骄傲？”林逸添白眼。
　　“也是人家的本事。”
　　“你前女友也不少，里面可有过她？”
　　“我欣赏不来那一种。”
　　“哪一种？”
　　“脾气太大。”
　　“喔，你喜欢爱穿短裙子愿意被你抱着去开钟点房的女生。”
　　这话说得让李明晓愣住，“什么时候？”
　　林逸添才意识到自己气在心头一时只顾嘴上畅快，“我猜的。”
　　李明晓没继续问，说着要训练就跑去篮球场。
　　林逸添饭菜也已吃完，洗干净碗筷回教室。
　　一下午李明晓都没来上课。

　　放学时林逸添整理好书包往三楼走去淳玗玢教室，他们老师正拖堂，林去隔壁走空的教室后门等，碰巧何满走了出来。
　　两人已经几乎半年未见，自打开学始，一不在同班就没了联系。何满已经练成了半个肌肉男形象，但身高并未长，林逸添仍然好奇他可有追到心中那位，但双方只是粗略打了个照面，问了些无关痛痒的——你在几班、怎么放学了还没走——题目，就各行各事。
　　老师终于拿着书抬头挺胸高傲地走出教室，林逸添这才头一次去淳玗玢座位的窗前，以往都是在后门等他。淳玗玢穿着寡淡的短袖校服，修长的手指抹过本本书物快速装进黑色头层小牛皮复古书包，看见林逸添站在窗外就放缓了速度并递给他一瓶牛奶。
　　“夏天喝牛奶不大习惯。”林逸添说。
　　“怎么就不习惯了？”
　　“会觉得腻。”
　　“你还挺挑食。”
　　“也看情况挑。”
　　淳玗玢笑，“快要期末考试，多喝牛奶或许能有帮助。”
　　“从没听说养牛场的子女个个都是状元榜眼。”林逸添呛他。
　　淳玗玢也没继续说，整理好书包两人复又去校门口等淳姨，直到了家门口，林逸添都压抑着想要问清楚秦惟情一事的念头，只像平常一样聊聊学业与功课，“这有什么好聊，不过都是因为淳姨在场，否则就没有别的可聊。”林逸添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喜欢淳玗玢，明明样样感觉都有，怎么独独缺了敢于说话的勇气，如果真的喜欢，应该不会连这点东西都没有。

　　回到小姑家，屋内已经好几天连着这样空无一人。林逸添已经逐渐习惯在八点钟和小姑吃晚饭，这日林远平直到晚上九点才姗姗回来，林逸添依然闻到淡淡的烟草味，林远平穿着件米色长裙，搭着裸色的鱼唇高跟凉鞋，长发束起垂在左肩，她才三十五岁，正是人生中途，不像林逸添母亲已经全然变成供给儿女的养料袋，林远平有自己在上海的若干好友，麻将下午茶都不缺。
　　林远平看着林逸添，开始厌烦这样必须早回给林逸添做饭的日子，丈夫工作交际到时常十一点归家，如若没有林逸添，她大可以也玩到十一点。
　　林逸添被喊出来吃晚饭时，餐桌上仍是两碗白面，整个荷包蛋像浮起的腐烂鸟尸。
　　“逸添，我最近有点忙，晚上也不知道几点才能回来，这样，我给你些零钱，你晚饭就在外面吃如何？这附近馆子多，价格也合适。”
　　林逸添明白小姑用意，连忙说“没事，没事”，“小姑，我已经很给你添麻烦了，还不能帮你什么，我自己有钱，我放学自己去学校附近解决晚饭，小姑不用担心。”
　　“实在不好意思啊。”林远平也已拿准了林逸添的性子，料定他绝不会反驳。
　　吃罢晚饭，林逸添照旧主动去洗碗，林远平也不再推脱，只说“实在麻烦”就回主卧休息。林逸添回到自己房间关好门数包里还有多少钱，自己平日在学校省吃俭用，尽管母亲给的月用并不高，但维持午晚两顿还是足够，只是，段琼送的那几双的鞋子已经略有磨损，翻绒面明显老化，原本打算买双经典款帆布鞋的计划，看来得略有延迟。
　　林逸添打开衣柜，看着被自己堆在角落的新鞋，那都是初来上海前母亲带自己去繁城新街购置的，价格在那时的自己看来已经不算便宜，没料到只穿过一次就被深锁起来。上海究竟是怎样一座城市，林逸添痴痴发呆，可否有日自己能去任意一家鞋店，眼也不眨就买下同辈人都穿得起的鞋子。银灰色纸盒于角落内同那些鞋子格格不入，费尽心机想要重得林逸添的注目。那是淳玗玢从新西兰回来后给林的礼物，林逸添从鞋子的幻想中回过神，“不知道秦惟情究竟告白成功没有”，林逸添微笑，“如果失败，我就打开这个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