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行》赵大隐

19、第 19 章

　　把能处理的全部处理完毕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郝什躺在床上，考虑着要不要借这个机会约林影出来见一面时，手机响了，是林影的微信。

　　“郝医生，你现在在家么？今天我去你公寓拿东西了，在厨房洗了个手可能可能忘记关水龙头了。”林影也是回到家后才越想越不对，她的工作服落在郝什公寓里，她想趁着白天郝什不在的时候去拿，这两天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冷冰冰的，原本只是想避免尴尬拿了工作服后立马撤退，但是碰巧在洗手的时候放在客厅茶几上的电话响了，她就急急忙忙跑过去接了电话，至于跑过去之前或者接完电话后有没有关上龙头，林影真的记不清了，所以纠结了好久以后，她才决定发个微信问一问郝什。

　　郝什挑了挑眉，情况应该比他预想的要好一点，至少她能主动发信息过来。郝什往客厅走去，拍了张被水泡的已经起皱的地板的照片给她。

　　还真忘记关了啊！林影看到郝什发过来的照片时叹了口气。

　　“那维修的费用我来。”林影打完又删掉，想了想还是觉得这样太见外，尽管两个人现在的关系有点如履薄冰的意思，但那天的确是林影口不择言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林影并没有要推开郝什的意思。思考再三，还是换了一个她认为保险的问题，“别的地方怎么样？坏的严重么？”

　　按下发送键后林影就一直盯着手机看，很快对面有了回复，又是一张图片，一张郝什食指指着自己左边胸口的照片，紧接着是一条文字信息，“这里坏的最严重。”

　　林影嘴角抽了一抽，什么时候郝什变得这么......油腔滑调了？叮的一声，又是一条，“连续两天没合眼，明天还要找人来修房子，好可怜哦！”结尾处还带了一个微信系统自带的对手指委屈的表情。

　　“明天可不可以见见你，真的好想你。”又是一条，林影揉了揉眉，最后还是回复：“明天去完医院我会过来，你好好休息，晚安。”

　　郝什看着林影发过来的消息，心满意足地盖上被子开始补觉。

　　第二天，郝什起了个大早，硬是把原本不怎么狼狈的房子弄成跟被入室抢劫过一般。林影进屋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这么严重？”林影扫了一圈一塌糊涂的客厅，明明只是忘记关水龙头而已怎么跟在抢劫现场似的。

　　“我也不知道，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郝什耸耸肩，一点没有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心虚。

　　林影还是将信将疑，放下在来的路上买来的早餐去厨房里拿碗筷，刚踮起脚要从橱柜里拿麦片就觉得身后一个结实的胸膛靠了上来，接着就听到从后面抱住她的郝什说，“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郝什声音低低的，还带着说不出的委屈，林影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拿麦片的手顿了顿把东西放回去，转身回抱住他。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倾泻进来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暖暖的，鼻间还有郝什清冽的气息，这让林影莫名觉得安心。抱了一会，郝什放开她，神色温柔道，“过去吃早饭？”

　　“我在医院和奶奶吃过了，你吃吧。”

　　“那我先给你看点东西。”郝什拉着她边走边说。

　　“你就不能先把早饭吃了么？”林影有点不满地说道。

　　路过就餐桌的时候，郝什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开口说，“你的事，在我这里一直都是第一位。”

　　“我的事？”林影反问，她也奇怪明明郝什是在说情话，但是他怎么可以都面不改色，好像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对。”拉着她的手又捏紧了一点，仿佛一不留神就怕弄丢，“和你有关。”停顿一会后又有点自嘲似的加了一句，“所以现在光想到接下来要给你看的我都很紧张。”

　　“紧张？”林影更加疑惑了。

　　“恩，很紧张。”说话间，郝什已经带林影到了他书房，“你坐那儿。”郝什指了指那把与整体风格颇为不搭调的老板椅，然后自己又拉来一把椅子挨着那把老板椅坐下。

　　“表情这么严肃？要和我说什么？”

　　“你看看这些。”郝什从书桌抽屉里拿出厚厚一叠A4纸。

　　林影翻开看了看，密密麻麻的都是一些她看不懂的医学术语，“这是什么？”

　　郝什将有标注过的内容抽出来，放到林影面前，“这些划线的你应该都可以看懂，奶奶的肿瘤在接近下丘脑的区域，这个区域主管的是记忆和性格那部分，肿瘤上有很多绒毛，需要切除的面积也很大，手术的成功率不会是百分之百，而且还要做化疗来配合。”郝什看了看林影的反应，继续道，“以我站在医生的立场来说，我不建议手术，但是，林影，我知道奶奶对你意义非凡，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而且会尽我一切可能去帮你，你懂么。”

　　林影怎么会不知道手术的风险和会产生的后遗症，她甩脸走人的那个晚上她就向正在值班的主治医生问过情况了，得到的回复就是不建议手术。回到病房后，林奶奶像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只是把她叫到床边，开始讲起了林影小时候的事，那个受了一丁点委屈就哭鼻子找她诉苦的小女孩，有点刁蛮任性但是时刻都记得要对家里老人好的小女孩，林奶奶说起这些的时候嘴角一直都噙着笑，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一点都不像是一个生病的人。最后让林影彻底放弃手术念头的还是林奶奶那句，“我不怕死，可是我怕活着却连家人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回过神来，林影把那叠资料收起来放到一边，握住郝什的手，好久才哽咽着说出一句“对不起”。

　　郝什替她擦了擦眼眶边上的强忍着但还是掉下来的泪水，轻声说道，“对我，都不用说对不起。”

　　就是这么一句话，轻轻拂过林影的心却让她的泪水如同决了堤一般，怎么也止不住。郝什叹了口气，干脆拉过来将她抱在怀里，“怎么越哄哭得越厉害了。”

　　林影还是哭，泪水蹭了郝什一身，郝什无奈，只好假装威胁道，“衣服也被你哭湿了，再哭就要你赔我衬衫了。”

　　林影一边哭一边从郝什怀里挣脱，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早上买早饭找来的零钱，往桌上一丢，“赔给你。”

　　郝什看着桌上四块两毛钱忍俊不禁，再次把人拽回自己的怀里，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温柔道，“想哭就哭吧。”

　　林影抽抽搭搭地哭了好一会儿，又在郝什胸口蹭了蹭，确定把眼泪都擦干了后才推开郝什。郝什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自以为没有被发现的小动作，什么也没有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改变主意么？”林影问。

　　“为什么？”

　　“因为奶奶和我说，她什么都可以没有但是不能没有家人，现在她即便是在生病的时候，膝下的儿女也没有离她而去，所以她什么也不怕，可是她说她最怕的是以后连自己孩子的名字都叫不出来。郝医生你知道么，那一刻我觉得以前我所有的坚持都太自私了，自私地以为留住她就是一件对的事情，从来没有想过活着的意义远不是喝水吃饭这么简单，如果连爱的人都想不起来的人生，太残忍。”

　　“恩，真不愧是我的好女孩。”郝什摸摸她的头，眼里尽是说不出的温柔。

　　“郝医生……”

　　“恩。”

　　“郝医生……”

　　“恩？”

　　“我觉得我……”才刚开口要说什么的林影就被外面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郝什捏了捏林影的脸，“估计是物业帮忙联系的维修工人来了，我先去开门，什么话等会再说。”

　　开门果然是物业找来的维修人员，跟着一起来的还有昨天一直卯足了劲打郝什电话的保安小李。小李进门看到一团乱的客厅，不禁咋舌，“郝医生，你家后来还进小偷了啊？”小李一边绕过地上凌乱的杂物，一边喃喃自语，“昨天走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呀。”

　　郝什干咳了一声，立马打断他，“能修的先修，修不了的就以后再说。”

　　小李也不是什么没眼力见的人，看着不远处那个眼睛通红的林影，再看看这一地的狼藉，心里猜想估计是小两口吵架了，可是想到这里，小李又犯难了，吵架砸东西啊，会不会有家庭暴力啊，小李承认自己脑补了一出大戏，趁着没人注意，小李在郝什轻声说了一句，“郝医生，君子动口不动手啊，更何况对方还是你如花似玉的女朋友啊。”

　　郝什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抽，黑着脸问：“谁跟你说我和我女朋友吵架了？”

　　小李一听，这下误会大了，立马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冲着维修工人喊道，“诶，是不是要帮忙？我来我来。”溜之大吉。

　　林影狐疑地看着两人，总觉得有什么猫腻，眯了眯眼睛，“你们刚再说什么？”

　　“能说什么，还不是维修的事情。”郝什一脸坦然，“早饭买了什么，我饿了。”肚子也很争气地配合着叫了两声。

　　见此情景，林影也不纠结了，得意洋洋的向郝什展示她排了快半个小时买的早饭。

　　郝什舀了一勺粥，突然想起想起什么似的，便开口问，“对了，他们来之前你要跟我说什么？”

　　“啊？”林影有点结巴了，“哦，也没什么，你吃吧。”

　　“真没什么？”郝什看着脸开始渐渐红起来的林影，他才不信呢。

　　“唔，其实也没什么。”林影已经连耳根都红了，刚才气氛恰到好处，她就是想告诉郝什她发现她更加喜欢他，离不开他了，可是现在屋子里多了那么多不相干的人，嘈嘈杂杂的，再让她说，简直要了她的命，“我去烧壶水。”林影打了个马虎眼，蹦跳着往厨房方向去。

　　郝什看着林影的背影，嘴角不自觉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