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玄响》月自黄昏

4、死生重逢 秦中和百里

　　秦中就这样，趴在床边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秦中感觉到身边有动静，醒来发现百里杰已经醒了，他兴奋地叫道:“少康，你醒了？”
　　百里杰宿醉未醒，脑袋又重又昏，脸色苍白无力。这也难怪，这几天百里杰都没吃东西，只是一味地喝酒，气色能好到哪里去。
　　百里杰见一个陌生人趴在床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眯着眼睛端详着秦中，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谁:“你是……谭公子？我怎么会在这里？”
　　果然少康不认识自己了，怎么办？他果然不认识自己了。
　　秦中眼睛湿润，道:“少康，我不是什么谭泓，我是秦中啊！”
　　百里杰不以为然:“这是哪里？”
　　要一个人突然相信这一切，怎么可能呢？
　　“这里是谭府。”秦中不知道该怎样向百里杰解释，“少康，我真的是秦中，是你的秦中，我没有死……”
　　百里杰疑惑地看着秦中，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不，我的肉身死了，可是我的灵魂没有死，我的灵魂附在了谭泓的身上……你懂吗？总之，我是秦中啊。”秦中无奈，想尽力说清楚一切。
　　可是他越着急，越无法把话说完整，说清楚。
　　百里杰一脸茫然，当秦中全是胡说八道，一字都不信。
　　他皱着眉头道:“谭公子胡说些什么？秦中，他已经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很轻，但能够感觉到他的心在痛。
　　百里杰抬头说道：“想必是谭公子收留了我，多谢。”
　　说着，他下床拖着疲倦的身躯就准备要离开。
　　少康不相信自己的话，我要怎么办？
　　秦中有种万箭穿心的感觉，没想到，两人相见却不相识，他此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
　　百里杰打开门，魂不守舍的，正要离去，突然听见秦中说:“少康！”
　　秦中这时内心复杂，他不知道能否让百里杰相信自己就是秦中。
　　但是他非说不可:“少康，你还记得吗，那天你寄宿在我家，我给你做了一碗牛肉面，被你嫌弃得要死，说这是吃过最难吃的面，我知道我厨艺差。后来，你还帮我一起照顾阿爸，阿爸说你是一位大侠。”
　　秦中眼里洋溢着幸福的表情，回忆着当时的一幕幕，这是他最珍贵的回忆。
　　他要把自己和百里杰发生的一切都说出来，这样才能让百里杰相信自己的话。
　　秦中继续说道：“接着，阿爸还是离开了我，那天我哭得死去活来，感觉全世界都抛弃了我，是你，是你留在我身边，安慰我，帮我一起料理阿爸的后事……”
　　秦中眼里又变得伤感起来，阿爸的离去对他打击甚大，意味着他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亲人了。
　　百里杰听到这里，回过头去，惊讶又疑惑地看着秦中，只听见秦中道:“阿爸要我把藏宝图密钥交给寒水城城主谭琦，我本来是想一个人来的，可你坚持要陪着我，护送我来寒水城。一路上，我们做了好多事，玩了好多东西。你都记得吗？
　　接着，秦中便一一细数这一路上的经历:
　　“在上巳节，我们去一见山踏青，在鸳鸯湖的游船上，听你弹奏一曲《春江花月夜》，那是我听过最好听的琴声。
　　“在清明节，我们去众沁楼喝酒，那是我第一次喝酒，我只喝了两杯，就吐了你一身，我的酒量真的不行。
　　“在端午节，我们一起做粽子，在双子河上赛龙舟，我们还得了第一名呢。
　　“对了，还有七夕的时候，在中勤书院，你写了十首我看不懂的《摸鱼儿》，得到了那些才子们的夸赞。我问你是什么意思，你说这是爱。不过我都听不懂……
　　“盂兰盆节那天，我们扮鬼吓人，被长世村的村长骂了一天。
　　“最重要的是中秋节，我们在思念崖上露宿山头，一起赏月，就是在那晚，你跟我说，你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然后我们……我们……”
　　秦中说到这儿，心里甜甜的，脸上红红的，满满的都是回忆。
　　那晚，是秦中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夜晚。那晚，秦中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百里杰。那晚，一切的美好，都将伴随秦中一生。
　　秦中又说道:“然后就是重阳节，我们一起登上无秀山，你说无秀山的风景很美。
　　“还有腊八节，你做了腊八粥给我吃，很甜，很好吃。
　　“还有除夕一起守岁，元宵节在芬州城赏花灯，放烟火，猜灯谜，你猜中了一个灯谜，谜面叫什么‘西湖新月映高台’，我虽然不识字，但我现在还记得呢。老板送给我们一个巨丑无比的灯笼，我们把它挂在了凤仪阁，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那晚，我许下了我们永远不分开的愿望……
　　“这一切，你都忘记了吗？”
　　秦中内心忐忑不安，激动不已，他希望这能够让百里杰相信自己就是秦中。
　　百里杰怎么会忘记这一切呢，这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他遇到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也是这一生唯一能给他快乐的人。
　　百里杰思绪万千，这些事，都只有秦中和自己才知道，绝对不会有其他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呢？
　　百里杰半信半疑，问道:“你……真的是秦中？”
　　秦中喜出望外:“少康，你终于认出我来了，没错，我真的是秦中，我只是变了个样子，但我还是秦中。”
　　百里杰这下相信了，虽然这一切似乎不可思议，但他知道，眼前的这个陌生人，就是他的秦中，从他的语言、眼神、表情里，他能感受到，这就是秦中。
　　百里杰跑过去抱住秦中，柔情似水，轻声说道:“秦中，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你死了，我……”
　　他没想到还能再见到秦中，他本来想如果再见到秦中，有一百句话想对他说，此时却说不出来。
　　他最后只说出一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两人坐了下来，秦中握着百里杰的手，说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晚谭涟设宴，我看到了谭泓，就在那个时候，我和他都头痛起来，以后就昏倒了，这你都是知道的。而我醒来以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十五天前，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的，我也以为我死了，但是，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我的身体死了，灵魂活了下来，谭泓的灵魂死了，身体却活了下来。我也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百里杰低头思考着这一切，想把这件事想通，却毫无头绪。
　　“少康，你说过的，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不会嫌弃的，难道……你是骗我的？”秦中害怕他不相信自己，更害怕他不要自己了。
　　百里杰摸摸秦中的头，微微笑道:“傻瓜。”
　　他又问道：“你之前和谭泓认识吗？”
　　百里杰怀疑是不是秦中和谭泓有什么渊源，致使他们同时得病。
　　秦中摇了摇头:“那次宴会，我是第一次见谭泓。要说有什么关系，就是阿爸是谭泓他父亲的手下。”
　　百里杰低头自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少康，只要你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就行了。”
　　百里杰深情地看着秦中:“我当然相信你，秦中……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秦中死后，百里杰像是失去了一切，他从来没这么痛苦过。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哭，但那晚，他哭了，无声的泪水，比嚎啕大哭更加地痛苦。
　　接着他就只能以酒精麻痹自己，好让自己不那么痛苦。他甚至想过死，但自杀既不符合百里杰的性格，更可况百里杰还有未完成的事。
　　秦中站起来从后面搂着百里杰的脖子:“我也是，我好怕我会失去你，只要你不嫌弃我变成了另一个样子就好了。谭泓才十七岁，看起来好小哦。”
　　百里杰微微笑道：“怎么会呢，你现在的这个样子，比原来的秦中，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