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玄响》月自黄昏

3、小子秦中 秦中的身世

　　秦中的家乡在大柳树村，这是一个地处偏僻、与世隔绝的小村庄，虽然小，但很平静和谐。
　　秦中从小和阿爸相依为命，他觉得阿爸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阿爸的名字叫秦诚，是一个武士，原本是寒水城的一个将军，世代忠于谭家，深得谭家的信任，掌管着谭家藏宝图的密钥之一。
　　后来阿爸因为喜欢上了阿娘紫雪，不想再过着南征北战、居无定所的生活，于是就辞去官职，和紫雪回到家乡，但谭琦仍把密钥交给阿爸保管，以示信任。
　　可惜好景不长，阿娘生秦中时难产而死。
　　秦中自幼也没有母亲的陪伴，他觉得这点自己倒和谭泓同病相怜。
　　阿爸因为常常思念母亲，心情忧郁，无法排解，不久就得了肺病，身体一直不好，但为了照顾秦中，他还是坚强地活着，等到秦中过了十六岁成年后，又拖了两年半才去世。
　　想到这儿，秦中想起了百里杰。
　　他们是一年前相遇的，那是阿爸去世前的一个月，百里杰路过大柳树村投宿在自己家里，并热心地帮忙一起照顾阿爸，直到阿爸去世。
　　阿爸临死前，要秦中把密钥交还给谭琦。
　　阿爸死后，百里杰帮着秦中料理后事，并提出要和他一起去寒水城。
　　秦中很庆幸遇到了百里杰。百里杰给秦中带来了不一样的色彩，让秦螽得到了除父爱以外的另一种爱。
　　没错，它就是爱情。
　　如果没有百里杰，秦中在没了父亲后的生活会是怎样的，他真想不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熬过来。
　　在来寒水城的路上，两人相爱了。
　　中秋节那一天，两人露宿在一个悬崖之上，沐浴着皎洁的月光，百里杰突然跟秦中说，他从第一次见秦中时就喜欢上了他，他要和秦中永远在一起。
　　那一晚，两人相拥，相吻，最后融为了一体。
　　百里杰，在秦中看来，他就是一个遗世独立的人，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
　　他风流倜傥，是秦中见过的最英俊的男子；他武艺高超，剑术天下第一。
　　他博学多才，会弹琴，会写诗，还写得一手秦中看不懂的好字。
　　他侠义无双，据说江湖上的人都称他做“大侠”，虽然秦中并未听过他的名字。
　　当然，百里杰也不是那么完美的，秦中总觉得他沉默寡言，脾气古怪，捉摸不定，不善表达，有时候似冰山寒水，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秦中还是爱上了百里杰，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百里杰会喜欢自己这样一个土里土气、简单守拙的人，爱情也许就是这么微妙吧。
　　自那以后，秦中的愿望就是能和百里杰永远在一起。
　　可是谁知道，好景不长，发生了这么不可思议的事，自己的□□死了，灵魂附在了一个陌生人身上。
　　少康，你到底在哪里？我死了，你会有多伤心？你快点出现好不好？
　　秦中正在谭府的花园中的雄鹰亭上，想着这一切。
　　此时正是初春，花园中莺歌燕舞，花红柳绿，池子里一对鸳鸯正在戏水，如此美景秦中却无心观赏。
　　刚才突然起风，郝小子回去拿披风还没回来，没想到老将军路过看到秦中，便走过来，笑道:“泓儿，你其他地方和以前都不一样了，唯独这喜欢发呆还是一模一样，又思念你母亲和冬儿了？”
　　秦中闷闷不乐，做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趴在亭子里的栏杆上:“唉，我不发呆又还能做什么呢……”
　　“以前你不是最爱弄些个琴棋书画，写写诗词什么的吗？”
　　什么？！琴棋书画？写诗词？秦中心里骂道，这谭泓还真是鬼怪麻烦，我可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哪里会写什么鬼诗词？
　　这些东西，少康倒是在行。
　　“人总是会变的……”秦中望着远处的一棵杨柳，“就像那柳枝一样，风向变了，柳枝就摆向不同的方向……我……我希望你们能够接受一个不一样的……不一样的谭泓……”
　　秦中又觉得这样说似乎不妥，马上又换了个话题:“我是想母亲和长姐了，以前母亲和长姐都离开了我，我觉得很孤独，所以做了很多错事……可是这次我重生了以后，我觉得只要还活着，就还能见到他……见到她们。如果自己死了就真的见不到了，所以我要好好活着，我不能再不听父亲的话，让母亲和长姐担忧伤心。”
　　说了这一大段话，秦中觉得这总该没有破绽了吧，完全可以解释自己的“痛改前非”，这一段话，可是秦中想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连自己都佩服自己能想到这么漂亮的理由。
　　果然，老将军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点头道:“你长大了，你真的长大了，夫人和冬儿知道了一定很欣慰。”
　　“二哥呢？他去哪里了？”秦中想起了谭涟，就随便问问。
　　“他啊，正在忙呢。”老将军坐了下来，慈祥地说道，“他跟你父亲一样，一刻也闲不下来，总是有做不完的事……”
　　“少爷！”郝小子人还没出现，声音却早就洪亮地传了过来。
　　接着他从一条幽径中闪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大红猩猩毡的斗篷，气喘吁吁地说道：“少爷，出去找百里少侠的人回来了！”
　　少康找到了！
　　回来的人说，他在城里的重镜楼喝得不省人事，因没付酒钱，被店家赶了出来，又打又骂。
　　当秦中赶到时，百里杰正半躺在地上，醉的不省人事，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头发也乱乱的。
　　店家在一旁用手指着痛骂，围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店小二，其中一个还不时用脚踢打百里杰。
　　百里杰是那么一个多么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人，现在却为了秦中醉成这样，被小人屠夫殴打谩骂。
　　秦中想到这里就觉得既心痛又愤怒，他冲过去，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将店家等人推开，大声吼道:“你们做什么！凭什么打人？”说着，又蹲下去扶着百里杰。
　　没错，是少康，是他，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百里杰。
　　店家没认出这是谭家二公子，没好气地嘲讽道:“这烂酒鬼喝了我们店几坛子好酒，却赖着不给钱，我没把他送到提刑司衙门已经是积德了，骂他几句又怎样，打他几下又怎样？有本事的，就把钱拿出来！”
　　秦中侧目而视:“郝小子，把钱给我！”
　　还不等郝小子拿出钱，秦中就一把从他手里抢过钱袋，也不管里面有多少钱，朝着那店家就扔过去:“拿着你的臭钱，给我滚！”
　　那店家捡起钱袋，乐得合不拢嘴，里面的都是银子，别说几坛酒，就是整个店都能买下来了。
　　郝小子从没见过这么生气、这么激动的谭泓，现在一旁，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秦中又说道:“郝小子，快帮我扶少康回去！”
　　两人艰辛地把这个酒气熏天的百里杰扶起来，只听见百里杰嘴里说道:“别碰我，我还能喝，我要喝酒！……秦中，你在哪里……”
　　秦中心想被万剑刺穿一样，他从没见过百里杰喝得这么醉，可见他是有多么伤心啊。他喝酒了还在念着自己的名字，可见他是有多么想自己啊。
　　是自己对不住少康，都怪自己……
　　三人走后，有人告诉那店家，这人是谭家的二公子谭泓，店家听了，后悔不已，直骂自己不识泰山。
　　秦中等回到谭府，先给百里杰洗了澡，又给他换了干净的衣服，还让大夫过来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好在那些人并未痛下狠手，只是些皮外伤而已。不然，秦中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百里杰因为喝得太醉，睡了过去。
　　秦中支开了郝小子，一直守在床边，生怕百里杰又出什么事，或者突然不见了。
　　他看着这个自己最熟悉的男人，对正在熟睡、面容憔悴的百里杰喃喃自语:“少康，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多么怕，多么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不怕自己变成了谭泓，不怕以后会遇到什么，就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你说过，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你不能抛下我……永远都不能……”
　　说着，秦中已经泣不能言，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留下来，他会想着这近一年来两人一起发生的故事。
　　百里杰也在这时突然说起梦话:“秦中，你好狠的心，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我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可是我现在要到哪里去找你？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不要去找什么风沮玉门了，我也不管什么拜火教了……我……”
　　“少康……”秦中泪眼朦胧，趴在百里杰胸口上，抱着他，心里感到很踏实，有了百里杰，秦中什么都不怕。
　　“少康……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累了一天，秦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