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玄响》月自黄昏

2、公子谭泓 谭泓的身世

　　第二天，秦中还在睡觉，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进来，他慢慢睁开眼睛，只见一老一少坐在床前，不知是谁。
　　秦中还以为是自己做梦了呢。
　　“泓儿，你醒了。”那个留着白胡子、白头发，身穿铠甲的老人说道。
　　秦中还不清醒，睡眼朦胧，大脑一片空白:“什么红儿绿儿，我是秦……”
　　刚一出口，马上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秦中了，又想起昨天郝小子说谭泓的哥哥谭涟和老将军会回来，只怕眼前的两位就是。
　　天啊，怎么自己就这么悲催呢？
　　秦中马上起来，定睛一看，那年轻的果然就是谭涟。
　　他是见过谭涟的，老的那个多半就是老将军，他倒是没见过。
　　秦中吓了一跳，马上精神起来，随口一说:“二哥……”说出口后，又后悔不知道谭泓是不是这样称呼谭涟的。
　　还好谭涟点了点头，看来是叫对了。
　　谭涟面露关心，说道:“嗯，泓儿，你的病终于好了，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他正襟危坐，表情严肃，穿一身墨色竹绿缎锦袍，外披着一件棕色毛皮披风，身材修长，相貌堂堂，尤其是两条剑眉异于常人，不怒自威，自有一副贵族气象，气宇轩昂。
　　秦中低下头，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除了说这句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
　　老将军笑道:“不错嘛，病了一场，还知道道歉了？”
　　秦中也只好苦笑道:“老将军……”
　　“老将军？你竟然叫我老将军？”老将军惊讶道。
　　秦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道自己叫错了？不会啊，郝小子明明说全家都叫他老将军的啊？难道他不是老将军？
　　秦中不由胆战心惊，连冷汗都冒出来了。如果被人发现他不是谭泓，他们会如何处置自己呢？不会被杀死吧？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郝小子正好端了早餐走了进来，弯腰恭敬道:“二爷，老将军，你们回来了。”
　　没错啊，郝小子明明叫的是老将军，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谭泓不是这么叫他的？
　　“泓儿，你以前都是叫我老家伙的，怎么病了一场，反倒叫我老将军了？”
　　老家伙？这又是什么东西？郝小子根本就没说这件事，不过果然谭泓不是称呼南宫毅为“老将军”的。
　　秦中心里骂着郝小子，怪他说话不说全，又马上解释道:“呃，这个……其实吧，这次病了一场，我想清楚了很多事，我……我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那个，我……我以后要听话一些……嗯，就是这样。”
　　秦中也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了。
　　谭涟听了，微微一笑:“很好，没白病一场，父亲以前怎么管教你你都不听，吊儿郎当的，现在病了一场反倒懂事了，父亲知道了肯定很欣慰。”
　　秦中松了一口气，总算有惊无险，他现在只想快点把这两个瘟神送走。
　　老将军站了起来:“你叫我老家伙也叫了十几年了，一改口我还真不习惯，你还是叫我老家伙吧。只要你从此把那些个坏毛病都改了，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好处了。”
　　从他们的言语中，秦中猜测这个谭泓以前只怕不知道是个怎样的纨绔子弟呢。自己可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怎么能把谭泓装像呢？以后少不了要出麻烦的。
　　秦中这时坐在床上，不再说话，怕说的越多，越容易露出马脚。
　　谭涟看了看秦中，还有些担心:“泓儿，你好好养病吧。只要我有空，就多来看看你。对了，准你半年的假，这半年，文课和武课都不用去上了，我已经和先生们说了。好了，我们还有政事要处理，就先走了，我晚上再来看你。”
　　文课？武课？这又是什么？
　　天啊，秦中可是目不识丁、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半年以后自己如果要上这些课，岂不是要露馅？
　　怎么做个富贵公子就这么难呢？
　　“我明天再来看你，今天我就写信告诉城主，我们的泓儿长大了！”老将军满脸欢喜地说道。
　　谭涟和老将军走到门口，秦中忽然想起一件事，叫住他们:“二哥，秦中死了，我……我想……我想见百里少侠……”
　　谭泓回头问道:“百里少侠已经离开谭府了，再说，你找他有什么事？”
　　“我……”秦中抬头道，“久闻百里少侠剑术天下第一，我……我想请教他……”其实，秦中心里想的是:因为我想他，我必须见他。
　　谭涟脸上飘过一丝疑惑，自己虽然很少见这个亲弟弟，对他了解就更不深，但也知道这个弟弟以前是个少不更事、不肯向学、放荡不羁的孩子，怎么病了一场，判若两人？
　　这还是自己的弟弟吗？
　　不过他又想到谭泓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有些变化也是合情合理的，便没说什么，想着日后慢慢会好起来的。
　　“既然如此，我会派人去找他的，你放心吧。”谭涟回答道。
　　两人走了以后，秦中狠狠地把郝小子骂了一顿，又逼得把郝小子把其他谭泓的事告诉自己。
　　且说谭涟和老将军出去后，谭泓提起了谭泓的病，并把自己的疑虑告诉了老将军。
　　老将军却不以为然，答道:“常闻在鬼门关走过一圈的人回来会有所不同，毕竟已经经历过一次生死了。还有，你还记得冬儿出嫁后泓儿不也突然变得乖张孤僻起来，前后判若两人？”
　　谭涟点点头，叹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他这次真的变了，对他，对我们谭家，倒是一件好事。”
　　“泓儿是个可怜的孩子啊……”老将军叹道。
　　这时一个将军装扮的人走过来，道：“少城主，老将军，人马都已经集合完毕，可以让他们去前线了。”
　　秦中在这几天的养病期间，身体还很虚弱，不能出去，百无聊赖，便经常套郝小子的话，从他口里知道了不少有关谭泓和谭家的事。
　　寒水谭家是君子国第一大家族，以军功著称于世，个个都骁勇善战，保家卫国，是君子国的中流砥柱。
　　如今谭家族长也是寒水城城主就是谭琦，如今正在长城抵抗犬封国的入侵，他同时也是一等建安侯，是整个北境唯一的侯爵。
　　谭琦共有四个儿女，分别是长女韩冬儿，长子谭涟，三子谭涛，幼子就是谭泓，今年才十七岁，比秦中还小一岁半。
　　他们四个，都是由谭琦的正室、 当今皇帝姬川的姐姐 ——安悫长公主所生。
　　在谭泓五岁之时，皇太后崩，安悫长公主奉旨回京，并带走了三子谭涛，从此再也没有回寒水城。
　　她之所以带走谭涛，是姬川特意降旨，理由是“皇太后慈爱，庇佑子孙，各皇子皇孙均进京守陵，以慰天灵，以尽孝道”，实际上姬川是借此将各大家族的子弟招拢到帝京城，作为人质。
　　长公主走后，谭泓从此再也没有见到母亲，而谭琦常年忙于军政大事，根本就没几次机会见这个儿子，更别说照顾他了。
　　所以谭泓自幼便没了父爱和母爱，好在有长姐韩冬儿和老将军相伴。
　　这两个人，对谭泓来说，是除了母亲以外，最重要的亲人了。
　　长姐为母，谭泓和长姐很好，他的起居和学习都由韩冬儿负责。而老将军对谭泓也是疼爱有加，主要教他兵法和武术。
　　二哥谭涟则因为是长子，从小留在谭琦身边，在军营长大，长大后也随父亲打过几次仗，所以其实兄弟俩也甚少见面。
　　本来有长姐和老将军的陪伴，日子过得倒也还算舒适。
　　然而不幸的是，韩冬儿十三岁时，就嫁给了当朝太子，做了太子妃，一去不复返。
　　谭泓再次失去亲人，从此性格大变，变得乖张颓废起来，不仅沉默寡言，还天天喝酒，十日中倒有九日是醉得不省人事的。
　　谭琦看不过去，每次回家都说了无数次，也打了无数次，可谭泓依旧我行我素，放荡不羁，因此父子关系并不是很好。
　　后来老将军也因战事频发而日渐繁忙起来，谭泓就更加寂寞。
　　他自幼长在谭府，没什么朋友，整日里除了喝酒就是琴棋书画，偶尔会和老将军说说话，此外，做的最多的，就是去城墙边的塔楼眺望南方，那是他母亲和长姐所在之处——帝京城。
　　这就是谭泓的一生。
　　秦中知道这些后，突然觉得谭泓好可怜，自己虽然也是自幼丧母，没有阿娘的陪伴，可好在自己有阿爸的陪伴，不由同情起谭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