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玄响》月自黄昏

1、死而复生 大病初愈后

　　秦中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他梦到自己死了，结果醒来以后，却发现这个梦竟然是真的。
　　自己真的死了！
　　才不到二十岁，秦中就突然得了莫名其妙的病，昏迷不醒，然后因此与世长辞，这可真是英年早逝。
　　可是，秦中似乎也不能算“死”了。
　　毕竟，他的灵魂侵占了另一个人的身体，让他得以存活下来。
　　现在的秦中，突然从一个大柳树村的穷乡下小子变成了君子国内第一大家族——北境寒水谭家——的二公子谭泓。
　　灵魂是自己的，身体却是谭泓的。
　　这可比接受自己已经死了，更加难以接受和难以置信。
　　牡丹花之陆上虽然时刻都在发生着很多稀奇古怪的事，但秦中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在自己会遇上。
　　老天啊，不要和自己开这样一点儿也不好玩的玩笑了好吗？
　　秦中多么希望自己一觉醒来，自己还是秦中，百里杰还在自己的身旁。
　　他努力回想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发生的一切，只能用咄咄怪事来形容了。
　　去年秦中和百里杰离开大柳树村，奉父亲遗命，来到寒水城拜见城主谭琦，并把一直由父亲保管的藏宝图密钥交还给他。
　　当秦中和百里杰来到寒水城才知道，此时谭琦在长城抵抗犬封国的入侵，不在城中，接见秦中的是谭琦的儿子——谭家世子谭涟，也就是谭泓的哥哥。
　　秦中向谭涟说明来意并把密钥交出，本以为从此就可以和百里杰浪迹天涯，过上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可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出了这样奇怪荒谬、不可思议的事。
　　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中只知道当天把密钥交出后，谭涟留自己和百里杰在谭府住几日，秦中想正好可以和百里杰在寒水城好好玩玩，于是就答应了。
　　晚饭时分，秦中似乎遇到了一个人。
　　对，就是谭家二公子谭泓，也就是在一见到谭泓的那一刻，自己突然头痛欲裂，大叫一声，马上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他的身体向来康健，连头疼脑热什么的都很少有，怎么突然就昏迷了呢？
　　之后发生的一切，秦中就一无所知了，他的记忆里，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可怖的寂静。
　　自己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更摸不着，好像世界都消失了，自己则处在一个虚无的空间，没有重量，没有思想，没有光明，如同在梦中，却又不像在梦中。
　　因为这种感觉是真实的。
　　再后来，秦中从黑暗中醒来，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难道自己因为舍不得百里杰，不愿意离开他，所以借尸还魂了？
　　秦中曾经听村里的老奶奶说过，村子里在很久以前有个少年被河水淹死了，在头七那天，那个少年又活了过来。
　　只是这少年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还说自己是帝京城的一个秀才，那个原本连字都不认识的少年还真的会读书写字了，连口音都是京城的。
　　村里的人都说这是借尸还魂。
　　可是没过几年，那个少年还是死了。
　　这样的鬼怪故事，秦中向来都是不信的，可这竟然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了，他不得不信。
　　“少爷，该吃饭了。”
　　秦中正胡思乱想，郝小子端着饭菜推门而入，他是谭泓的小厮，今年才十四岁不到，秦中醒来后的这两天一直由郝小子照顾。
　　秦中坐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闷闷不乐的，没什么胃口，怏怏问道:“郝小子，你跟我说说，当天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郝小子把饭菜和碗筷摆在桌上，叹了口气，过来伺候秦中更衣，惆怅道:“少爷当真是病糊涂了，这也难怪，少爷都昏迷了一个多月，是个人都会糊涂。那天，家里来了客人，二爷设宴款待，宴会还没开始，少爷就开始头痛，接着就昏迷了过去。我几次还以为少爷要死……”
　　说到这儿，郝小子突然意识到自己言辞失当，马上停了下来，笑着说道:“呸呸呸，现在少爷都醒了，什么事也没有了，大夫都说只要好好休息就没事了。少爷先吃饭吧。”
　　这么说，谭泓也跟自己一样，在那次宴会上头痛昏迷不醒，秦中想道，为什么两个人同时患一样的病呢？
　　既然自己的灵魂寄居在了谭泓的身体上，那谭泓的的灵魂呢？
　　不会到了自己的身体上吧？
　　不对，郝小子说了，秦中已经死了。
　　“我……那秦中……真的死了？”秦中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就这么“死”了。
　　郝小子一边帮秦中把头发束起来，一边道:“是啊，说来也奇怪，你们两个怎么一见面就都头痛起来，然后昏迷不醒了呢？连大夫都找不出病因来。那个穷小子秦中就没少爷好命，在十天前的亥时没的。”
　　秦中这时满脑子都是疑问，也没听出来郝小子说自己是“穷小子”，再说了，他本来就是一个穷小子。
　　他有气无力地坐了下来，六神无主，继续问道:“那百里杰呢？他哪去了？”
　　百里杰是秦中现在最想见的人，也可以说，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郝小子给秦中布菜，说道:“少爷，我都说了好几次了，您怎么还问啊？糟了，该不会是变傻了吧？那秦中死了以后，百里少侠可伤心了，跟丢了魂魄似的，几天几夜滴水不沾。三天前，他带着那秦中的尸体走了，再也没见到他。”
　　少康(百里杰的字)果然伤心欲绝，他一定要快点找到少康。
　　秦中看着碗里的饭菜，根本就吃不下，刚举起筷子又放了下来，突然问道:“我让你派人去找百里杰，可找到了？”
　　“去找的人还没回来呢……”
　　“不行！”秦中蓦地站了起来，“我要去找他……”话还未说完，就感到一阵头晕，好在郝小子及时扶他坐下，不然肯定摔倒。
　　郝小子第一次见自己的少爷这么在乎一个人，觉得奇怪:“少爷现在都虚弱成这样，连这扇门都走不出去，又谈什么出去找人？还是先养好病吧。再说了，那个百里少侠和少爷不过就才见了一面，少爷怎么就这么想见他呢？”
　　他？
　　他可是自己最爱的人，父亲死了以后，他也是最爱自己的人，秦中怎么能不在乎他、想见他呢？
　　自己死了，最伤心的就是百里杰了，他多么想告诉百里杰，自己并没有死，只不过换了一个模样。
　　一定要快点找到百里杰，把一切都告诉他，免得让他白白伤心难过。
　　可是他会相信这一切吗？
　　“对了，明天二爷和老将军就要回来了，少爷要找人，尽管告诉二爷去。”郝小子说道。
　　郝小子口中的“二爷”就是谭涟，秦中是见过他的，只是对自己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兄长一无所知。
　　而那个什么老将军自己就不认识了。
　　于是秦中问道:“老将军？他……他是什么人？……嗯，我的意思是……”秦中不知道如何解释。
　　郝小子见秦中醒来后，就一直奇怪得很，老是说些奇怪的话，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摇头顿足地，担忧道:“死了死了，一定是少爷的魂还没有全部回来，才净说些胡话，连老将军是谁都忘了。”
　　秦中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解释道:“郝小子，我大病了一场，有些记忆好像不见了，你可得帮我回忆回忆……”
　　郝小子无奈:“老将军就是南宫毅将军啊，少爷可是他看着长大的。老将军是和已逝的太爷一起长大的，从小就跟着太爷南征北战，战功赫赫，他在整个谭家地位极高，资历甚老。正因如此，大家才尊称他为‘老将军’，连城主都这么叫他呢。你生病不久后，前线吃紧，二爷和老将军去调派士兵去了。”
　　秦中大概清楚了，可对于明天见面会发生什么，他心里可没底，万一他们发现自己并不是谭泓，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自己要怎样伪装才能骗过他们？不过自己大病初愈，有些不正常也是应该的，只要自己少说话，就能少犯错，也许能够蒙混过关。
　　又或者还是跟他们坦白？可是他们会信吗？他们肯定会把自己当成疯子的，还是先别说得好。
　　“少爷，你这样子可真叫人担心，要不再叫何大夫过来看看吧。”郝小子满脸担忧。
　　“不必了，我很好。”秦中马上拿起碗筷吃了几口饭，免得让郝小子胡思乱想。
　　郝小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少爷就多吃点，把身子快点养好。”
　　好在这个郝小子还年轻，天性纯良，到现在一心以为自己的少爷只是大病初愈，并没有想太多。
　　其实秦中心里还有一百个问题，但怕郝小子起疑，不敢一下子全问完，只得以后慢慢问了。
　　秦中心情郁闷，不敢想象以后自己会遇到什么。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少康，你到底在哪里？我还能见到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