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九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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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亮的天光，照不透暗影重重的竹林。傅松眠站在小径深处，他看的清楚竹林外盘膝而坐的顾云遥，而顾云遥却看不清楚暗影中傅松眠的表情。
静的连风也没有。
衣袖里盘在手腕上的慑修不安地蜷紧了身子，顾云遥微微垂眸，借着衣袖的掩盖，她不动声色地轻轻抚了抚慑修光滑的身躯。
这会的她有点后悔，她应该强硬一点，将慑修留在崖顶。
空气似乎凝窒了一般，无形的威压一点一点地加强，顾云遥额头上已渗出密密的冷汗。她竭力睁大眼睛想看清竹林里那道黑色的身影，眼前的景物却一阵一阵的模糊。元婴的威压几乎将她压垮。入谷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元婴之怒！
太冲动了也太自以为是！顾云遥竭力保持着清醒，心中不无悔意。
丹田内原本平静无波的灵液湖已是波涛翻滚，灵力在她经脉内疯狂运转。她的面色越来越苍白，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脸颊落下，有几滴从眼睫上滚落，滴入眼中刺刺的痛。手腕上慑修越缠越紧，她的手腕痛的几乎要断掉，可是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安抚慑修，自顾已是不暇。
她错了！可是她已说不出这三个字！
不过瞬息，顾云遥整个人已是摇摇欲坠，她只觉得胸口闷闷的滞痛，她的经脉承受不住灵力这样疯狂的运转，已开始一点一点断裂。好痛！为什么还没有结束！师父要杀了她吗？
傅松眠静静站在竹林小径上看着痛苦之中的顾云遥。听了故事，他除了向前走了数步外，便一直保持沉默。虽然脸上仍是平静无波，可心头的怒意却翻腾不休。
顾云遥那丫头怎么敢！
怒火之下，他施放威压，冷眼旁观顾云遥在元婴威压下挣扎。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看着她的神情变得越来越恍惚。看着从她的唇角溢出了鲜红的血渍。
鲜血与苍白的唇，对比鲜明，令人刺目。傅松眠猛地扭过了头，负在背后的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复又放松。
无形的威压无声无息地突然消失。顾云遥心头猛然一松，随即软软地摔倒在地，陷入无边黑暗。
原本的怒气在看到顾云遥受伤昏迷后，消去了七八分。傅松眠俯身将她抱起，然后看到了被压在顾云遥胳膊下软绵绵一动不动的慑修。
一时怒火，伤了俩个徒弟！
将顾云遥与慑修安顿在竹屋，傅松眠回到竹舍，刚踏入屋内入目的便是墙壁上晴明真君的画像。傅松眠一怔，一点愧意涌了上来。
年少时的傅松眠也曾有过顽劣时期，而整个南渊出了名脾气暴躁的晴明真君，对着他的小徒弟却又是出了名的温和可亲。
他若有错，师父会教导他，却从来没有像他刚刚那般，将徒弟逼到重伤昏迷。
师父会听他讲原由，会听他解释，可他呢？他没有听小丫头的解释，他也没有给她机会解释，他在听到灵宠契约四个字后，怒火便掩盖了理智。他不如师父！
数百年的幽闭生涯，默不作声的改变了他的心性，多疑，猜忌，他早已不是清松明月般洒脱的松眠真君，他只是被关的快失去理智的可怜虫！
所以，他曾毫不犹豫地对一个初入谷不过肉体凡胎的小丫头进行了搜魂；所以，他也毫不犹豫地对冒犯他威严的小丫头施以了元婴威压。
冒犯！傅松眠垂下头，愧疚一点一点加深。他看着顾云遥那丫头长大，她所知所学皆是他所教，她的心性他清楚明白，可是，他却还是不信她。
清晨的霞光染上竹梢，爬上竹舍，照进了窗内站在画像前久久不动的男人身上。
最先醒过来的，是慑修。一来它的修为比顾云遥高上那么一些。二来妖兽的肉身比人修要强悍许多，而修蛇又是上古九阶凶兽，一身的鳞片更是坚硬无比，因此慑修受的伤比顾云遥要轻上一些。
醒过来的慑修悄无声息地爬出了竹林，到谷中去寻找灵果——此时的它需要大量灵气来修补自身伤势。而傅松眠也知道它醒了。他就站在窗前看着那条颜色明显黯淡许多的小修蛇慢慢爬出了竹林。
顾云遥仍旧昏迷不醒。傅松眠在慑修出了竹林之后，到竹屋中看了她。
小丫头苍白虚弱地躺在地板上，傅松眠在她身旁盘膝坐下，默然无语。他一时动怒，这丫头却吃了苦头。待她醒来，修为倒退在所难免。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了顾云遥的脸上，昏迷的人微微皱起眉头，想避开正午时分刺眼的阳光。傅松眠抬起手掌，挡在她眼前。阳光透过手掌在顾云遥脸上落下点点微光。
傅松眠静静地看着，直到斜日西垂，他才起身回了竹舍。
时间越久，怒火越淡。再想起的，却是那丫头的好处来。
“顾云遥是个笨蛋！我劝过她的！”
门口处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傅松眠循声望去，正看到消失了数日的慑修滑了进来。
颜色深了几分的小蛇停在门口，冷冷地与他对视。
“我劝过她，可她不听。她说她知道你有多想离开这座深谷。”慑修冷笑。“所以说她是笨蛋。她心心念念的师父根本不在乎离不离得开，他只在乎尊严被冒犯。”
傅松眠收回视线，静静听着慑修的冷嘲热讽。
“你没听完她的话，你问都没问一句便出了手。”慑修又是一声冷笑：“所以说人修自私狡诈，你不信她。你教出来的弟子，可你却不信她。”
“顾云遥没来得及说的话，我要替她说出来。”慑修爬了进来，在傅松眠面前盘踞成团。“她说，她希望和你一起回天渊派，她想让你能亲眼看看天渊如今的情形，她知道你很想离开——这点她倒是没有说错，你因为不能离开都有了心魔。”
盘踞成团的小修蛇轻轻晃了晃脑袋，似在嘲笑。
“心魔！哼！你还教训顾云遥？你自己的心魔你都解决不了！”
慑修来了又走，来去如风。可它的话却在傅松眠耳边回响。
这只小修蛇瞧不起他！傅松眠很清楚地看明白了这一点，可奇异的是，他却没有了愤怒的情绪。
尊严和离开，他选择哪一个？
顾云遥在躺了一个多月后才睁开了眼睛。胸口处仍有闷闷的淤痛，她强撑着坐了起来，闭目调息，灵气运转一周天后才睁开眼睛，一声长叹。
断裂的经脉在她昏迷间，灵气自行运转，已修复大半。可她辛辛苦苦的修炼好不容易才到筑基七层，如今一朝受伤，修为便倒退回筑基三层。顾云遥简直是欲哭无泪。
挣扎着站起身，扶着墙壁走出竹屋，便看到傅松眠停在不远处。
顾云遥一僵，昏迷前那经脉寸断的痛楚似乎又回来了，刚有了一丝血色的脸庞又变得苍白。
“醒了。”对面的傅松眠先开了口，一如以往的平淡。
顾云遥茫然地眨眨眼，之前的事情她还记得一清二楚，因为她的话师父很生气，可现在却一派云淡风轻。难道说师父消气了？
“师父，你……”她嗫嚅，“你不生我气了？”
傅松眠一顿，深深看她一眼。
“早已不生气了。这次是师父行事冲动，你可会怪罪？”
啊！顾云遥彻底呆住，她楞了一下才慌忙回道：“不……不会。”在她昏迷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傅松眠微微一笑，他收了两个徒弟，一个视他如敌，幸亏还有另一个，心性纯良。
“伤势如何了？”
“经脉已经恢复大半，只是……”顾云遥咬唇，“修为退回了三层。”
傅松眠一楞。他料到顾云遥因此次受伤修为会受损，却没料到退了如此之多，从筑基后期直接退回了筑基初期。
“好好养伤，修为……已然如此，便不要着急，慢慢修炼总会回来的。”傅松眠干涩地安慰了几句。
顾云遥醒后，慑修是最高兴的。高兴的表现之一是，一向贪吃的小修蛇竟然给顾云遥衔回了一枚三阶灵果。
滚圆通红的灵果滚落到顾云遥身侧，慑修跳在窗台上冲她邀功。
“这个吃了可以修复经脉，你赶紧好起来。你们人修真弱！”
被它一边关心一边嘲笑的顾云遥一边啃灵果一边白它一眼。人修没有妖修□□强悍，她受伤比较重，真是不好意思！
经过大半个月的修复疗伤，顾云遥断损的经脉已经全部修复，灵气运行无滞的在体内运转。功行十二周天，顾云遥刚睁开眼睛，慑修便跳到了她膝上。
“怎么样？好了吗？”
顾云遥冲它一笑。“好了。”
伤势已经复原，可修为则只能慢慢修炼。这个也急不来。顾云遥虽然遗憾，但事已至此，想多了也于事无补，她叹了两回便放下了，不再挂心。
“你心还挺大！”慑修暗自嘀咕，替她不满。
顾云遥摸摸它，经过这场共患难，她与小蛇倒有了几分同生共死的情谊。
“已经这样了，想多了也无用啊，徒增困扰。”她笑，“我会努力修炼，早日赶上你。”
“嘁！”慑修翻白眼，“你在说梦话么！”
傅松眠远远的便看到顾云遥正对着慑修笑的一脸灿烂。他停住脚步静静看了一会儿，才又慢慢走了过去。
“丫头。”
声音一出，屋内顿时静默。慑修一声冷哼，跳到顾云遥肩头。顾云遥则唤了一声师父，站起身来。
“你当日说的故事，再讲一遍给我听听。”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九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