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吾非祸害》古道湮尘

96、第九十五章

　　酒楼里热闹喧嚣，顾云遥呆呆坐在桌旁想着心事。
　　慑修早已吃完了素面，它倒也瞄上了桌上另一盘素炒白菘，以迅捷的速度吞了一口，只是酒楼中的素炒白菘放了醋又放了辣子，这又酸又辣实在不合慑修的口味，又呸呸呸的吐了出来。没有东西可吃，慑修东瞄瞄，西瞅瞅，又躲回了顾云遥的衣袖中。
　　顾云遥只是出神，并未注意到它的举动。
　　待酒楼变得安静许多，顾云遥才回过神，此时大部分的酒客早已酒足饭饱，原本满座的桌椅一下子空出许多。顾云遥站起身，在桌上放了一块碎银，转身下了楼。
　　她无心再逛，直接返回了客栈。
　　此时已是午后，客栈伙计倚着大门懒洋洋地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的招揽生意。远远看到顾云遥走了回来，忙站直身子打了个招呼。
　　顾云遥漫不经心地对他点点头，径自上了楼，回到房间。
　　关上房门，她随手布下防护罩，坐到桌旁兀自想着心事。
　　灵宠契！
　　柳眉微蹙，顾云遥微微抿唇，神情若有所思。
　　酒楼说书先生所讲的虽然是传说故事，可传说故事里也有可令人深思的细节。凰鸟被镇压荒泽，不得离开；——师父被束缚于灵葫谷，不得离开；仙人与凰鸟结了灵宠魂契，凰鸟得以脱困，随仙人云游四海！——那师父呢？
　　顾云遥被这想法弄的心神不宁，她下意识地摸索腕间的慑修，却摸了个空，心中一惊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却见慑修正趴在不远处的桌子上。
　　顾云遥舒口气，她还以为她一时疏忽把慑修拉在了酒楼里。
　　“慑修！”她伸手，想将小修蛇拎过来，却被慑修躲了过去。
　　“哼！你终于想起我了！”慑修不满地抱怨着。
　　顾云遥一楞：“我怎么了？”
　　“你只顾出神，我喊你数声都不理睬，哼！”慑修斜眼瞥向顾云遥。
　　顾云遥心中有事，懒的与这小修蛇口舌之争。
　　“你别胡闹，我有事与你说。酒楼中说书先生所讲的故事你可听清楚了？”
　　“听清什么？”慑修只顾吃东西，故事倒是也听了一耳朵，却是零零散散的左一句右一句，这会要问它讲了什么，它只记得有仙人，有凰鸟。至于其它，对不住，蛇大爷没记住！
　　顾云遥无奈的鼓起脸颊，慢慢吐出一口气，又对慑修复述了一遍自酒楼中听到的传说故事。
　　“所以，你想说什么？”听完了故事，慑修连姿势都没变一下，懒洋洋地问顾云遥。
　　顾云遥忍不住握了握拳头，手心汗津津的。她盯着慑修，一字一句地问：“若是师父呢？灵宠魂契能让凰鸟离开镇压之地，那对师父可有用？”
　　慑修目瞪口呆地望着顾云遥，直把她望的有点心慌了，才喘了一大口气，惊叹道：“顾云遥，我以前可是真小瞧你了！你可真敢想！”它啧啧有声，沿着桌面绕着顾云遥转圈，蛇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顾云遥，似乎才认识她一般。
　　顾云遥被它盯的有点恼怒。
　　“你干嘛！我在和你说正事，不是胡闹！”
　　“正事？”慑修停住，看着顾云遥认真的神情，有点懵。“你认真的？”
　　“你以为呢！”顾云遥没好气的回道。
　　“……你疯啦！”慑修又疯狂地绕着桌面来回转圈。“那是元婴修士……元婴……”
　　“我知道，”看到慑修的激烈反应，顾云遥反而淡定了起来。她伸出手，按住了正在桌上来回绕圈的慑修的尾巴尖，将它拎了起来。
　　“我没疯，你担忧的我也想到了。”顾云遥将慑修托到眼前，一人一蛇平静对视。
　　“顾云遥，你可知道，在妖兽中，若某个妖兽被人修收为灵宠，它会被族群不容，视为耻辱。同样，人修被妖修收为灵宠，也被你们人修视为奇耻大辱。”
　　“这些我都知道。”顾云遥平静道。
　　“那你还异想天开！那是元婴修士，纵然他实力大损，可也不是如今的你我能抵挡得了的。”慑修瞪着她，一脸不解。
　　顾云遥微微一笑，安抚性地摸摸它的脑袋，轻声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也知道，师父他……有多想离开那座深谷。”所以，她总是要去试一试。
　　将慑修放回桌面上，顾云遥对它一笑：“慑修，我要回灵葫谷去。这一去是吉是凶还不知晓，我……我不能拉强你一同冒险。若你不愿回去，那咱们就在这凰浦台就此别过。”她迟疑片刻，又说道：“若咱俩有缘，日后定有相见之日。”
　　虽说慑修曾与她一起拜傅松眠为师。可她知道，师父也知道，在慑修心中这拜师与不拜师并无差别。慑修与师父之间并没有深厚的师徒情谊。
　　妖兽与人修不同，妖兽是血脉传承，没有师徒这一说法，她没有办法拿人修中的师徒尊卑去要求慑修。
　　这对它不公平。
　　慑修一直没有说话，蜷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云遥也有些不舍。她与慑修，结缘在白石山，因为半枚灵果，她被它缠上，一直至今。算起来，她与它相处的时间最长。
　　“到了夜间我便走，将你放在镇外的小山上，以你的修为这山中的普通野兽随你捕食，但不要去镇上惊扰百姓。”
　　顾云遥轻轻摸了摸慑修，它还是那小巧精致的模样，头尾相连，围成了一个圈。顾云遥的抚摸也没有让它动上一动。
　　“多保重。”
　　屋里一时静默下来，顾云遥静待天黑。她没有行囊可以收拾，所有的物品都在储物袋中。待天色黑透了，一柄飞剑便可载着她重新飞回灵葫谷。
　　慑修安静地趴着，心里却纷杂的如一团乱麻。
　　它并不想陪顾云遥发疯！对，它认为顾云遥在发疯，是自寻死路！纵使那老修士想出谷想的要疯，可也不代表他能容许别人对他的羞辱。收为灵宠，若有人敢这样对它，它一定毒死他，不管是谁！
　　可是，它也不想和顾云遥分开。
　　它出了蛋壳没多久便遇到了顾云遥，一开始以为是个小子，后来回到灵葫谷才知道原来他是她。
　　他变成了她，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
　　它喜欢腻着顾云遥，因为她会陪着它玩耍胡闹，还给它摘灵果，烤灵羊吃。莫说顾云遥习惯了慑修，连慑修也早已习惯了顾云遥。
　　可是现在，它却要与她分开了！
　　慑修只觉得心里很不痛快！非常不痛快！这种不痛快让它说不出咽不下，只能恹恹地在桌子上蜷成一个圈。
　　顾云遥不再说话后，屋里安静的可怕。慑修一时想扑起来咬她一口，她中了它的毒，便哪里也不能去了。一时又想喷她一口幻烟，让她中了幻觉，忘了回去这件事。
　　它想了很多，脑中一会儿一个主意，层出不穷。却只能过过干瘾。因为它害怕顾云遥会生气。
　　慑修生气地将脑袋塞进了尾巴尖下面。
　　顾云遥那家伙都要和它分道扬镳了，它竟然还在担心她会生气！——这种想法真是令它生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顾云遥终于动了。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紧闭的窗户，抬头看天色。
　　夕阳已全部落下，暮蔼沉沉。
　　她转回身，对上了桌上慑修的视线。
　　“走吧。”
　　在桌上留下了一小块碎银，顾云遥手中握着慑修从窗口一飞冲天，转眼间已到了镇外的小山头上。
　　跳下飞剑，顾云遥将手中的慑修放到了一株树枝上。慑修一直很安静，安静地被她抓在手中带了出来，安静地被她放在这树枝上，这会安静地和她对视。
　　顾云遥心里只觉得一股酸涩涌了上来。
　　“我要走啦，你多保重。”
　　小修蛇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顾云遥勉强对它一笑，转身取出飞剑，跳了上去，正要腾空而起，却觉得剑尾忽地一沉。她一惊回头望去，一条墨绿的小蛇缠在剑尾处，正在安静地瞪着她。
　　“慑修？”顾云遥又惊又喜。
　　“要走赶快走！再不走我要改主意了！”慑修气乎乎地冲她嚷道，心里只觉得自己也疯了，竟然陪这家伙一同去送死。
　　顾云遥心情蓦然一松，又欢喜起来，她驾驭灵剑，一飞而起，向灵葫谷方向飞去。
　　出来的时候走走停停，飞到凰浦台用了大半日时间，回去的时候归心似箭，天色还未透出晨曦，灵葫谷却已到眼前。
　　在谷边停了下来，顾云遥跳下飞剑，慑修依旧缠在她手腕间。
　　今夜没有月亮，无边的夜色中，深谷如同一只张着黑色巨口的妖兽，正在等待自投罗网的猎物。
　　站在崖边，顾云遥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下去了。”她对腕间的慑修说道，“若你后悔了，留在崖上也可以。”
　　“……啰嗦！”慑修沉默了一会儿才出声，语气十分不友善。“你要是怕了就赶紧再跳上飞剑飞回去。”
　　顾云遥一笑，纵身跃下深谷。
　　谷中的路径她熟的不能再熟，闭上眼也不会摸错方向。很快，她便站在了竹林外。顺着青石小径进了竹林，刚走了数步，一股汹涌的灵力向她袭来，顾云遥被远远地抛出了竹林之外。
　　随着灵力而来的，还有她所熟悉的清冷声音。
　　“你们又回来作什么？”
　　“师父！我想见你！”稳住身形后，顾云遥不死心地又向竹林跑去，然后不出意外地又摸到了熟悉的透明屏障。
　　清冷的声音又响起。
　　“我不想见你们，你们走罢！”
　　“师父！你让我进去，我有话对你讲。”顾云遥哀求道，可是竹林中却再无声息，屏障也一直没有消失。
　　进不去竹林，顾云遥索性在竹林外盘膝坐下，运用灵力将声音远远送出，她将从酒楼中听来的故事原封不动的又转述了一遍。
　　待她的这个故事讲完，天色已是蒙蒙将亮。透着微弱的晨曦，顾云遥隐约看到竹林深处，静静地站着一道人影。
　　“师父！”她喃喃，看着人影向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