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八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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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葫谷内新起一座孤坟。
坟前的墓碑是顾云遥当年从天虞山带回来的那一大块青玉石板。这块石板后来一直扔在竹林空地上，并无用处，做成了墓碑倒也是有了用武之地。
把青玉石板裁成合适的尺寸，然后在上面刻上了字——“父亲顾石生、母亲顾氏、兄长顾大郎之墓”，落款为“女儿顾二丫”。
坟头种满了灵草灵花，左右两旁顾云遥还移过来两株灵柏，枝繁叶茂，守着孤坟。
把一切都弄妥花了她两三日功夫。顾云遥靠着墓碑席地而坐，手指顺着墓碑上的字痕划过，问绕着孤坟转圈的慑修。
“娘会喜欢这里吗？”
“会。”慑修回道，转身离开。
墨绿色的身影窸窸窣窣滑入草丛不见，顾云遥收回视线，抱膝侧头望着坟头上一株刚刚绽开花蕾的仙紫葵出神。
还没有来得及从亲人伤逝的悲痛中回过神，顾云遥便被傅松眠叫了过去，一口气的教了她太渊九剑第三、四式，还有筑基后可以使用的诸多法术。
剑招要练熟，法术要练熟，修炼更不能停止。一时之间顾云遥的时间被填充的满满当当，忙的不可开交。
除了慑修。
重回灵葫谷后，慑修呆在竹林的时间愈来愈短，它更多的是在谷中晃悠，吃东西，玩耍，晚间便呆在墓旁的灵柏上。顾云遥去找过它，见它不愿回来，还以为它是想念顾寡妇，也就不再勉强，由它守在墓旁。
谷里顾家的孤坟，反而是慑修呆的时间更长。
所以当顾云遥看到坟前那一堆血肉模糊时，怒火几乎冲破天际。
“慑修，你给我滚出来！”
“叫我干嘛？”树旁的灵柏木中探出墨绿色的脑袋，慑修不解。
顾云遥气的指着地上的那一大堆肉块：“这……这是什么？”
“肉啊。”
“你干的？”
“对啊。我很辛苦才弄到这些。”
“你……你……”顾云遥手直抖，这家伙竟然挺理直气壮，它这意思是还要她表扬它？ “你把这里弄的这么脏，你还有理了？”
“顾云遥！”慑修不满，“你想说什么！”
“你要吃东西便去别的地方吃！把这里弄的这么脏，你……”顾云遥怒道。
慑修听到这才明白顾云遥在火什么。
“这不是我吃的东西，是我拿来给他们吃的！”小蛇以不弱于顾云遥的声音喊回来。
“你……”顾云遥一楞，“你说什么？”
“哼！”慑修缩回灵柏中。“这是拿来给阿娘他们吃的。”树中的小修蛇闷闷的传出一句话：“顾云遥，我现在很讨厌你，你走开。”
顾云遥一时不知接什么话好，她看看墓碑前那一堆肉块，心底蓦然明悟。
竹舍里的墙壁上，师祖的画像挂上后便没有取下，画像下摆了一张案几，上面摆着灵果供奉。这只小修蛇曾问过她，灵果放那里是做什么，她当时的回答是——给师祖吃的。
所以，这些肉块是它拿来给阿娘吃的？
她心底歉疚不已，这次是她的错！她太武断了！
走近灵柏，顾云遥低声道歉：“慑修，对不起啦，我没搞清楚事情原委便错怪了你，是我错了，你别生气。”
浓密的枝叶中传出一声傲娇的冷哼。
“你原谅我好不好？”
“不好！”
“我给你烤肉吃？”
“哼！”
好像把那只小修蛇真惹毛了，连吃的也不管用了！顾云遥转过身，斜倚在灵柏上，闷闷道：“慑修，你别生气了，这次是我不对，我……我心里烦，便冲你发了脾气，是我错了。”
静了半晌，从树叶丛中探出一个脑袋，向下望去。
“你烦什么？”
顾云遥抬眸，与慑修对个正着。慑修用蛇尾缠着树枝，蛇身悬于半空倒吊下来，垂在她眼前，又问她：“你烦什么？”
顾云遥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次回谷，她发现师父似乎有点不对劲。可是这些又怎么和慑修说？这家伙一向对师父都不甚恭敬，便是和它说了，也不过是听它哈哈幸灾乐祸一通。更何况，她也没有实凭，一切只是猜测。
叹口气，顾云遥闷闷的坐在树下。
师父一向是淡淡的，万事不萦于心的样子，此次回来却偶有阴沉，虽是一闪而逝，但还是让顾云遥心里蒙上一层阴影。那种阴沉让她想起了几年前血屠灵谷的傅松眠。
这次她出谷，师父一人在谷中，发生了什么事？
顾云遥想问，却又不知怎么问出口。大咧咧的问师父你是不是有不妥？她若这样问出口，没事也要变有事。
可是，若是师父真的有不妥，怎么办？元婴修士，若真有什么变故，她和慑修两个合起来也不够塞指缝的！
好烦！顾云遥哀叹一声，使劲揉了揉脑袋。
“你把脑袋揉烂了也没用！”慑修盘在灵柏树上看着她的动作，冷嘲热讽。
见顾云遥双臂抱膝，脑袋搁在膝上发怔，慑修想了想，滑了下去。
“别烦了，咱们出谷吧！”
“出谷？”顾云遥眨眼。
“对啊，”慑修爬上她的膝盖，极力游说：“我也觉得谷里呆的很闷。外面多大啊，好玩的东西多了，咱们出去逛逛吧。”
顾云遥想了想，然后摇头。
“不行，师父出不了谷。”
慑修不满：“那他就呆在这里好了，咱们俩出去。”
“你胡说什么！”顾云遥忍不住敲敲它的脑袋。这谁家徒弟，没被打死真的是当师父的脾气好！
旧仇未消，又添新怨！
它还没原谅她乱发脾气的事，竟然还敢敲它脑袋！慑修又怒了，跳下膝盖又往灵柏树上爬。顾云遥眼疾手快，抓住它的尾巴把它拖了回来。
“别闹了。”
慑修：……
她发脾气、她敲它脑袋、她扯它尾巴，最后，她说，别闹了！
“顾云遥，烦死你算了！”
一人一蛇闹了一会儿，顾云遥到最后也没说出来她到底为什么心烦。到了修炼时间，她便起身离开自去修炼。慑修重新盘在灵柏上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了才收回视线。
顾云遥在烦什么，它也猜的到一些。不就是那个老修士出岔子了！它可不是普通的妖兽，修蛇乃是上古九阶凶兽，上古神兽录中榜上有名。
刚回来它便发现了异样，在那老修士身上有层隐隐约约的黑影。
心魔！慑修一下子便想起了这个。妖兽的悟性也许比不得人修，直觉却比人修强上百倍。
意识到危险，慑修便开始有意的躲着傅松眠，不再像以前那样有事没事的去竹舍晃悠，反而时常呆在竹林外，最常呆的便是顾家的坟茔处。
刚才对顾云遥说的出谷，一是真的想出去玩，二也是想躲避危险，避其锋芒。可是顾云遥那笨蛋……
“笨死算了！”慑修无奈。
顾云遥一边走一边随手摘下一片树叶，放在嘴边吹起了小调。
噗噗试了几下，曲不成调，她烦躁地又将树叶扔到了地上。
慑修说出谷！
她站住脚，低头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
出谷说起来容易，她已离开灵葫谷两次，可是每次都是得到了师父的允许后才离开。若是不经师父允许私自离谷，后果会怎样？
若是以前的师父，情况可能还不那么糟糕。可现在……
不期然地又想起了当年站在一地鲜血中满身煞气的傅松眠，顾云遥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若真如她所想，那他们私自出谷只是自寻死路。
她慢慢向前走去。
更何况，她也不想走。
十年灵力凝一魂，千年寿元转为魂体不过百年寿元。而她与师父相处也有十年时间，如今师父剩下的寿元不过数十年，她不忍心抛下师父一人孤零零的枯守这空谷。
那该是何等的凄凉。
而师父一直待她不薄，在她心中，几乎将师父视为父亲一般，她怎能抛下父亲！
何况这些也不过是她的猜想，也许事情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再说，师父是元婴大能，她总要对他有些信心。在她心底隐隐感觉——师父不会伤害她与慑修！
就这样罢！不管怎样，她都不能抛下师父自私的离开。
心底拿定了主意，顾云遥精神也为之一振。这一段时日她因为此事扰的心绪不宁，连修炼也受到影响，浪费了时间，可修炼的效果却着实不佳。
幸亏师父没有一直盯着她的修炼进度，若是知道了，定会罚她。顾云遥不由加快脚步向磨盘石走去，心中有了计较，连步履也显得轻快许多。
幽静的竹林，即使阳光洒了下来，仍显得几分阴凉。
竹舍中，傅松眠双眸紧闭正在调息。一向半掩的门扉被关的严严密密，这个时辰竹林里只有他一人。
慑修那小妖蛇机灵的很，早已躲着竹林轻易不再进来。至于顾云遥那丫头，这会应在磨盘石练剑。
吐出一口气，傅松眠慢慢睁开仍有些微赤红的眼睛。他静默半晌，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晴明真君画像前。
画像上，豪爽的晴明真君仰首喝酒，潇洒不羁。
垂在身侧的双手渐渐握成拳。
师父，我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八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