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八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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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遥没想到的是，顾寡妇竟然与小修蛇相谈甚欢，一老一小相处的颇为融洽。
屋里燃着火盆，顾寡妇穿着厚厚的棉袄坐在火盆边烤火，墨绿的小蛇便盘在她膝上，昂着脑袋，聚精会神听她讲故事。
讲的当然是顾云遥小时候的事。
“哈哈哈，顾二丫也有这么傻的时候？”
慑修笑的打跌，顾云遥远远恻目，娘被这小修蛇哄的很是开心，她不忍阻止，只得忍耐的听着自己小时候的琐事被一件一件的翻出来。
其实都是很常见的，学走路、学说话、第一次喊娘、哥哥喂她吃饭喂了满脸……并不好笑，这慑修竟然笑成这样，真是大惊小怪！
顾寡妇靠在椅背了，眼中带笑，慢悠悠的回忆。
“……二丫小时候长的白白嫩嫩，眉眼秀气，好看极了，这村里再没一个孩子有她长的好看……”
“哈哈哈，顾二丫竟然也好看过？哈哈哈……”
“……那丫头小时候是个急性子，刚学会走路便跌跌撞撞想要跑，走的急了扑通摔到地上，也不哭不闹，坐在那里等我给她抱起来。等抱起来后才搂着我的脖子哼哼唧唧的撒娇，非要搂在怀里好好哄一哄才行……”
“哈哈哈，顾二丫竟然撒娇？真是丢脸……”
“……二丫第一个会喊的是娘，学会了便喊个没完，听的人心都化了。她爹急的不得了，抱着她满院子转悠，教她喊爹。这小丫头却对着她爹那一脸胡渣子喊娘喊个没完，就是不喊爹，把她爹羡慕的眼都红了。其实她会，她爹一不在家她便满屋子转悠着喊爹，这丫头故意逗她爹玩呢……”
“哈哈哈，顾二丫竟然也这么坏……”
一个慢悠悠的讲一个哈哈哈的听，一个人一条蛇，伴着火盆中木柴爆裂的声音，竟然也显的热闹非凡。顾云遥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不觉恍惚，若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小修蛇的蛇尾甩了甩，犹嫌听的不过瘾：“还有吗？”
“讲的时间够长了，让我娘歇一歇，”顾云遥走过来，给火盆中添柴，又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慑修看了看顾寡妇的脸色，识趣得趴了下来。“阿娘歇一歇，然后再讲多些给我听。”
“好，好。”顾寡妇笑咪咪的摸摸它的扁脑袋，讲了这么久，她确实也觉得有些精神不济。喝完水，她微微闭上眼，不一会儿便打起盹来。
顾云遥摸摸她露在外面的手背，温温热热并不凉，不过她还是去拿了一床薄被轻轻的搭在了顾寡妇身上。
慑修趴在顾寡妇腿上看她忙碌。
“你叫什么阿娘，是你娘吗你就乱叫！”
顾云遥一边忙一边瞪慑修。
“阿娘没说不让我叫，她答应的很高兴，你有本事和你娘说去啊，哼！”慑修可不怕她，它现在有靠山。
“你师父我也叫师父，你阿娘我当然也能叫阿娘。”
什么鬼逻辑！顾云遥瞪它，却又无可奈何，这家伙如今比她受宠。
顾寡妇清醒之时正撞上慑修说话，当时母女相认，情绪激动，便也没顾得上它。后来，便想起了这条会讲话的蛇。
墨绿色的小修蛇一圈一圈的盘在柳筐里，顾寡妇看了半晌，冒出一句这蛇真好看。
一句话收伏了这傲骄的小妖兽。顾云遥的娘可比顾云遥有眼光多了！
小修蛇颇为孩子心性，喜欢热闹，有人陪着它，它便高兴。而顾云遥则要忙碌许多，自传出她回家的消息后，她便不再让李引绣每日送饭过来。顾家小院的厨房中也升起了炊烟。
每日里呆在一块时间最长的竟然成了顾寡妇与慑修。
顾寡妇爱讲，慑修爱听，日子便在这讲与听中不紧不慢的滑过去。
“顾二丫，阿娘刚讲了你做的槐花饼，你再做给我们吃啊。”难得在冬日里，慑修出了温暖的东屋，找到在厨房中忙碌的顾云遥。
“行啊，等春天槐花开了的时候，我便摘些新鲜的，做给娘和你吃。”
慑修跳上灶台，趴在锅沿看顾云遥用灵力翻转贴在锅边的面饼。
“你什么时候给你娘讲那件事？”
顾云遥一怔，手中动作停了下来。
“你不会是忘了你回家是因为什么事吧？”
“没忘！”啪的又有一个面饼翻了个身。
“我看你每天忙忙碌碌的，尽做些琐碎事，根本没想过给你娘讲那件事。”慑修道：“你不想回去了？”
“……肯定要回去！”顾云遥不看它，直到锅沿上贴了一圈的面饼全部都翻过面后，才叹口气：“我不知该怎么说。”
“实话实话呗，”慑修晃晃脑袋，顾云遥的犹豫与纠结它看在眼中，却理解不了。
顾云遥瞥它一眼。这小修蛇活的没心没肺，开开心心，她有时候都难免羡慕。
“你不懂！”
“哼！老说我不懂，其实是你自己胆小！”慑修炸毛，不对，炸鳞。“坏师父不是料到你说不了口，专门给你一块幻石，让你娘自己看呗。”
顾云遥沉默的将烤好的面饼取下来装入盘中。
“你这样要拖到什么时候？”
“我也知道这样不行，可我娘现在这状况，我担心她受不住，会……”
提起顾寡妇的身体，慑修也闭上了嘴。
顾寡妇的神智一日比一日清醒，精神头却一日比一日差。
顾云遥端起盘子，刚转身，听到灶台上小修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倒觉得你娘没有那么脆弱，顾云遥，是你自己胆小，”慑修跳下灶台，从她脚旁滑过。“你只是怕被你娘讨厌憎恨，所以你便拖着。顾云遥，若有一日你想讲了，可你娘已不在了呢？你讲给谁听？”
她呆立原地，看那条小修蛇滑出几步又转回头：“若你娘死前都不知道真相，顾云遥，我便要瞧不起你！”
墨绿的小蛇爬上台阶，从门缝中钻进屋去。
顾云遥端着盘子怔怔的站在当地，久久不曾动弹。
厨房间的一番对话，似乎受到影响的只有顾云遥。慑修仍和以前一般，缠着听故事，缠着吃东西，那个一瞬间冰冷无情的修蛇似乎只是她的幻觉。
只是顾云遥却不自觉地沉默下来，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无知无觉，却连顾寡妇也看出几分异常。
冬日里一场雪一场雪下个不停，李引绣也好几日没有来，这日她却忽然又过来，还送了一篮子的灶糖年糕、花生瓜子之类的零食。
“今儿是除夕，我想你也不会准备这些，便拿了一些过来。”
她冒着雪而来，又踏着雪匆匆离去。
顾云遥捧着篮子，立在门前望着那快被雪淹没的背影蹒跚而去。
按习俗除夕夜是要守岁迎新，知道了今天是除夕，顾寡妇精神头也好了许多，入了夜仍精神十足的围坐在火炉旁，和盘在她膝上的慑修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顾云遥坐在一旁，带着浅浅的笑听这一老一小聊的热闹。
蓦地，一阵噼噼啪啪的鞭炮声炸响了寂静的夜，似乎是开了头，放炮声开始络绎不绝。
慑修烦躁地转了个圈，抱怨道：“这些人在干什么，吵死了。”
顾云遥还没说话，顾寡妇先摸摸它，笑着道：“这过年啊就是要放炮，图个喜庆吉利。”
“喜庆？吉利？”慑修歪头看顾云遥：“那咱们怎么不放？”
“没准备。”顾云遥摊手。
慑修安静了一瞬，跳下顾寡妇膝头。“还要准备？看我的。”
见小修蛇往门外爬去，顾云遥叫它：“你干什么去？别胡来！”
“别这样说它，”顾寡妇拦住她，“这小家伙懂分寸的紧，不会胡来的，是不是啊小慑修？”
“当然！”慑修得到夸奖，尾巴几乎翘上了天。“阿娘到门口来，看我给你放个最大的鞭炮。”
见顾寡妇一脸兴味，顾云遥无法，只得给她又裹上了一件厚厚的棉袍，将她抱到了门口，又将火盆挪到了门口。
慑修爬到院中，头尾相连盘成一个圆，蓦然蛇头昂起，蛇口中吐出一道灵光，闪上半空中乍然裂开，一道堪比惊雷的巨响，伴着四散的流焰火花，刹那烟花。
“好看吗？”慑修兴奋的转着圈，问顾寡妇。
“好看，好看！”顾寡妇乐的合不拢嘴，“这是我见过声音最响最好看的花炮。”
“哈哈哈……”慑修嚣张的大笑起来，顾云遥忍不住也说道：“娘，我也会，你看我的。”
这一年的除夕，栖云村的村民见到了他们这一生都不会忘却的火焰流霞，在顾家小院上空惊鸿一现。
放过了鞭炮，年便也算守的差不多了，见顾寡妇面露疲态，顾云遥将她送上床铺，安置她歇息。
见她已闭上眼睛，顾云遥转身想走，却被拉住了手腕。
转回身却见本已闭上的眼睛复又睁开。
“娘，怎么了？”她又返回身坐了下来，轻声问道。
顾寡妇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直看的顾云遥心中不安，才慢慢说出一句话。
“娘老了，女儿有了心事，也不想和娘说了。”
“娘，我没有。”顾云遥一楞，忙道。
“既然没有，你便和娘说说，你这一段心事重重，是为了什么？”
顾云遥怔住，她咬紧下唇，有一股冲动想要和盘托出，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这般的优柔寡断，她也快瞧不上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八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