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八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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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的栖云村，安静而闲逸。
昨个夜里开始飘起了零星的雪花，今年冬日里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的便落了下来。第二日清晨，顾云遥打开屋门，院里墙头积了厚厚的一层雪，院落里那棵石榴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上，白雪覆满细枝，乍一望去，宛如雪雕的玉树。
自打入了冬，慑修便有些恹恹的，整日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的针线筐里。这个针线筐是用柳条所编，它将筐里所有的东西都扫了出去据为已有。顾云遥索性在筐里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垫子，让它趴的舒服些。
“慑修，外面下了好大的雪，你要不要来看？”顾云遥朝屋内喊去。
蜷缩成一团的墨绿小蛇懒懒的动动脑袋，有气无力的回道：“不去。”
顾云遥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刚发现慑修恹恹的连东西都不太吃，她还有点担心，以为是它出了什么状况，后来才反应过来，冬天的时候蛇都是要冬眠的。
三阶妖兽了，还冬眠？哈哈哈哈……
反应过来的顾云遥不顾柳筐里小修蛇的黑脸，哈哈哈的一通大笑。真是风水轮流转，山水有相逢，它还嘲笑她的名字，这会可轮到她取笑它了。
留了一道门缝通风换气，顾云遥走回桌边，坐下来托腮看着蜷成一团的墨绿小蛇。
“蛇祖宗怎么也要冬眠啊，不是与众蛇不同吗？”她笑嘻嘻的，戳了戳盘成一团的蛇身，这是慑修平日常挂在嘴头自吹自擂的话。
“没见识，蛇本来就冬眠……”慑修翻白眼，蛇冬眠是天性，这家伙笑什么笑。再说了，它才三阶！
“哦——”顾云遥拉长声音，“咦，我记得你以前可是说‘我都三阶了’，怎么这会就成了‘我才三阶’？”
被噎住的小修蛇恼羞成怒，愤而大喊：“顾二丫！”
顾云遥正想再逗它几句，却听到在慑修喊完后，屋里响起另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二丫？……她在哪？”
笑意凝在脸上，顾云遥顾不得与慑修斗嘴，她猛然转身，对上了一双略显混浊的眼睛。
“娘？”顾云遥惊喜不已，脱口叫道。
床上的老妇人视线已转向圆桌。圆桌上，慑修从柳筐里冒出个扁脑袋看热闹。
苍老沙哑的声音中满是惊疑：“蛇……会说话？”
惨！慑修蹭的缩回了脑袋，这顾云遥的娘什么时候清醒不好，偏偏选在它正说话的时候。这下被撞个正着，要是她被吓到，顾云遥那家伙会不会生气？
不关它的事！它安安静静的猫冬，是顾云遥先引它说话，要怪，她先怪自己！
这边慑修暗暗想着如何推诿责任，顾云遥则早已奔到床边，握住了顾寡妇干枯的手掌。
“娘！”
盯着圆桌看的顾寡妇转回头，迟疑的看着她：“你……叫我什么？”
顾云遥握着她的手摇了摇，语速缓慢又清晰：“娘，我是二丫。”
“二丫？”
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了顾云遥的脸颊，顾寡妇不敢置信地喃喃低语：“你是……娘的二丫？”
对面的女孩子眉目如画，轻抚两下顾寡妇便抽回手。不，这不是她的二丫，自二丫离家后，她一年一年的都记得，她的二丫才十三岁，怎么可能会是眼前人。
顾云遥难受的闭上眼。娘果然不记得了，这中间的七年，于她不过痴梦一场。
她从脖颈中掏出一直贴身佩戴的吊饰，取了下来。
“娘，你瞧这个，你还认得吗？”
正摇头的顾寡妇忽然怔住，目光凝在那颗熟悉的白色圆珠上。这吊饰……这吊饰…… 她霍然抬头，贪婪的盯着顾云遥。
“你……真是二丫？”
“娘……”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滴落，顾云遥把脸贴在顾寡妇的手掌上，哽咽道：“你怎么能不认得我，你怎么能……不认我……”
见她哭了，顾寡妇心顿时疼了起来，顾不得心底的疑问，将她搂住怀中：“不哭，不哭，是娘不好，娘不对。二丫不哭。”说着说着，她也落下泪来：“你长大了……娘，不敢认！”
啧，怎么又哭！慑修趴在柳筐上摇头晃脑。顾云遥的娘清醒了，明明是喜事，这又是哭什么？
七年的光阴与悲欢，也不过聊聊数语。
“这么说，我因那场大雪，生了一场病，傻了七年？”
顾寡妇靠在床头，拉着顾云遥的手不肯放，母女二人倚在一起聊天。
“娘，你现在好了。”顾云遥握紧她的手，劝慰道。
顾寡妇叹口气，她是个有福气的，稀里糊涂的过了这么多年，李氏是个没福气的，早早的撒手尘世。
“你李婶婶……什么时候过世的？”
“三年前。”
“唉！”苍老沙哑的叹声在屋里回荡，顾寡妇擦擦湿润的眼角，“人这一辈子，图个啥啊！”
她与李氏，一个爽利，一个温和。前后脚的嫁进栖云村，前后脚的生了娃，自然而然的走的近。她生了大郎便再无所出，李氏连生两个男孩，俩人做梦都想要个女娃，能打扮，会哄人，贴心的小棉袄。
李氏后来又有了身孕，她高兴之余也为自己心酸。然后，她便在山上捡到了一个女儿。
可是，日子要过好怎么就那么难呢？
一件一件的事层出不穷，到最后，她连她的女儿也无法保住，眼睁睁的看着小小的人背着包裹一步一步离开了家。
而逼走她女儿的，正是人人都道她温柔心善的李氏。
这人心啊，要看清，真难！
她恨啊！恨不得咬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
她的女儿被逼走了，可她的女儿当晚就醒了。
她的女儿一天天好起来，活蹦乱跳。可她的女儿却流落在外，生死不知。
她恨！就算她跪下向她请罪，她也绝不原谅！
整个栖云村都在说她不识好歹，不懂感激。她心灰意冷，万念俱灰。如今只剩她孤零零一个，她还怕什么！搬上栖云山，她宁愿与荒山孤坟为伴，也不愿再见栖云村这满村老少伪善的嘴脸。
可是，她没有想到，还有这七年的恩情如此之重。
唉！顾寡妇一声长叹，疲惫地闭上眼。
这恩恩怨怨，欠来欠去的，到底是谁欠了谁，谁在还谁的债！
“娘，你身体刚好一点，别劳神想太多，有我在呢。”顾云遥见她神色不对，忙劝道。
顾寡妇连连点头：“好，好……”她笑起来，脸上的皱纹开放在眼角、唇边。“娘有依靠了，娘的二丫回来了。”
见她面有疲态，顾云遥哄着她躺了下去，盖上棉被，不过一会儿顾寡妇便已睡熟。
坐在床边，顾云遥怔怔的望着顾寡妇的睡容出神。
不过说了一会儿话，便疲态尽显……她垂下头，轻轻握住顾寡妇露在被外的手掌。这双手，干涩枯燥，满是皱纹，一点也不好看。可她，还是想握着这双并不美的手再久一些，不要离开她那么快。
中午时分，李引绣如约来送饭。
“引绣，我娘醒了。”顾云遥的一句话，让李引绣提着的小篮失手跌落，碗碟散碎一地。
傻了七年的顾寡妇恢复神智的消息，风一般刮遍了栖云村，让冬日赋闲在家的村民们有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哎，知道不，那顾寡妇清醒了！”
“什么，醒了？这傻了七年还能清醒，可真邪乎！”
“什么邪乎！听说是顾寡妇那捡来的女儿回来了，就是她治好了她娘。”
“女儿？……你说那个祸害精？”
“嗨，你这是哪年的老黄历了，这可不是祸害，是仙女下凡。”
“行啊，仙女下凡都冒出来了，真能吹！”
见对方不信，说话的人急了，口沫横飞说的更多：“你这家伙整天窝家里，能知道什么？天天窝家不出门你孵蛋呢？那顾家小院外便被仙家法术所封，外人根本就进不去。要是想硬闯，凭空便会冒出一阵金光，将硬闯的人击飞。嘿，飞的那么高，可最后却能稳稳落地，根本摔不着。这种手段，不是仙人是什么？这可不是我编的，你要不信，你自己去试试。”
“真的？”
“当然真的！哎，你这人，我说这老半天，合着你半句不信？”
“信，信，信！来，喝酒喝酒……仅凭这个也不能说是仙人吧，那妖怪也有法术，当年不是说那丫头是妖怪所化？”
砰的一声，小洒蛊被重重放到桌面上。
“这陈年老黄历你能不能不要老提！妖怪那冒出来的是黑云灰雾，能有金光吗？佛道仙家才冒金光，懂不懂！”
“懂，懂，”主人好脾气的笑笑，又斟满酒。“这不闲聊嘛，你再讲讲，顾家那丫头真是仙女？”
酒蛊被端起一饮而尽，挟了几粒焦香的花生米扔进嘴里，来人心满意足的叹口气。
“据见过的人说，比仙女还好看……”他晃晃脑袋，“可惜顾家被封起来了，见不到喽。”
因顾寡妇清醒一事在栖云村掀起的浪潮持续了整个冬日，直到春暖花开，村民又开始忙碌起来，才渐渐沉寂。
顾云遥仍旧隐在顾家小院中，从不在村中走动。一是没必要，二是不想见。
至于为什么村民会知道她回家的消息，则是因为顾寡妇的一句话。
顾寡妇清醒后对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满心欢喜，又得知顾云遥经历非凡，竟然拜了仙人为师，还习得一身仙术，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我的女儿，就是个有来历的，长的这么漂亮，还有这一身本事，又不是见不得人，为什么要藏着掖着？引绣，你回去便告诉他们，我家二丫回家了！”
就因为这一句，李引绣奉命将顾云遥回村并治好了顾寡妇的消息告知了相熟的村人。 一传十，十传百，半年都无人光顾的顾家小院一时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忍了两天，不胜其扰的顾云遥用了灵光壁，才摆脱了被人围观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八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