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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四章 ...


  •   天光大亮。这日天气极好,碧空如洗,阳光洒满了半个院子。顾家小院大门紧闭,顾云遥抱着顾寡妇出了东屋,将她放到石凳上晒太阳。
      回到栖云村已有数日,顾云遥每日都呆在顾家小院从未外出。这几日里,除了李引绣,并没有其他村人上门,李引绣也知她心意,还如以往一般每日往顾家小院里去,顾云遥回村的消息她守口如瓶,并未对旁人说起,连家人也未曾声张。所以,数日过去,栖云村其他村民竟无人知晓顾家小院中多了一个人。
      顾寡妇坐好后,神色有点焦急,四处张望,顾云遥忙将两个娃娃从储物袋中取了出来,一左一右放在她怀中。
      若这院中有旁人在,凭空出现的两个娃娃定会引起惊诧,顾寡妇却毫无反应,将俩个娃娃悉数搂在怀中,安静下来。
      石桌旁的石榴树上,慑修从浓绿的枝叶中探出脑袋:“二丫,噗……哈哈哈……”
      顾云遥瞥它一眼,这家伙自从知道了她以前的名字后,笑的打跌,自此以后便不再喊她顾云遥,开始二丫长二丫短,每唤一次便要笑一次。
      有那么好笑吗?二丫就是一个普通的山野女孩的名字,村里叫二丫的也不止她一个,她实在是不能理解这条呆蛇在笑什么。不过随它去罢,反正她也不甚在意。
      “你昨夜跑哪里去了?”
      从怀中掏出一柄木梳,顾云遥解开顾寡妇的发髻,梳理着花白的头发,边梳边问。
      满束头发握在手中不过细细一束,顾云遥心里有点发酸。她当年离开家时,娘还是满头乌发。算起来,顾寡妇如今也不过年过四旬,却形容枯槁如六七十的老妇。
      将头发梳理通顺,顾云遥单手握住发丝,微微提起,另一只手的指尖从发顶自上而下慢慢滑过,所过之处,手中的银丝变得微微湿润,待所有发丝都潮湿后,她单手掐诀,一股微风掠过,顷刻间,湿润的头发便又重新变得干爽。
      慑修从树上跳了下来,盘在顾云遥肩头,一边看她忙碌,一边漫不经心回道:“你又不许我吃村里的鸡鸭,我去栖云山里找吃的了。”
      不是它不遵信用,在顾寡妇面前说话吓人,以她如今的状态,它就算蹦到她面前吐火,也吓不到她。
      那个什么什么李什么绣来的时候,它就一句话不说,甚至因为顾云遥怕吓到她,每次都让它藏起来。
      藏?它堂堂修蛇大爷,竟然要藏起来怕人看?嘁,要不是看顾云遥心情不好,它才不理她,吓死那个什么什么绣!这是慑修躲在石榴树里,借浓密的枝叶遮挡身形时,孩子气的想法。
      “你又用法术帮你娘洗头了,”慑修道,“怎么天天洗?”
      发丝干爽后,顾云遥麻利的盘成了一个发髻束在脑后。她稍退一步打量一番,满意的点点头,她的盘发手艺一天比一天熟练了。
      “洗洗清爽些,我娘也会觉得舒服。”顾云遥道,“你看她都不动,很安静的坐着让我洗,反正也不费事。”
      “是不费事,”慑修嘀咕,“用法术作这些事,也只有你了。”
      “既然我会,为什么不能用,很方便啊。”顾云遥反问。
      “你就不怕被那老家伙知道……”见顾云遥瞪它,慑修不情不愿的改口:“好……好,师父,你就不怕被师父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顾云遥奇道。
      “知道了训你。”
      顾云遥笑起来:“师父才不会为这训我。”
      很得意吗?哼!慑修酸溜溜的:“他只会训我。”
      院墙外远远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向着这边走来。顾云遥交待慑修:“引绣来了,你到树上去。”
      墨绿小蛇一脸不情愿:“又让我藏起来?凭什么,我见不得人吗?”
      “一只烤兔子。”顾云遥哄它。
      “两只。”慑修讨价还价。
      “行行行,不许说话!”顾云遥见它溜上了树,隐在浓密的绿荫里,若不细看,绝看不出树叶中躲着这样一条小蛇,才走向门口。
      李引绣刚想推门,院门便从内打开,露出顾云遥含着笑意的半张脸。
      跨过门槛,将手臂间的小篮递给了顾云遥,李引绣转身关上院门,俩人结伴走到石桌旁,李引绣在顾寡妇旁边坐下,打量着她的气色。
      头发梳的清清爽爽,在脑后盘了个发髻,脸庞、手指干干净净,原本枯黄的脸色也隐约看到一点血色,只是眼神还是茫然空洞毫无神采。
      “顾婶婶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李引绣感叹,“云遥,还是你有办法。”
      那夜,她们聊了整晚,李引绣追着问她仙人的事,长什么样,脾气如何,一来二去便说起了顾云遥的新名字。李引绣反复念了几遍,也替她欢喜,再以后便以云遥相称,不再叫她二丫。
      小篮中是李引绣送来的饭菜。顾云遥本不想再麻烦她,只是李引绣却说,她每日都会做好送过来,如今突然不做了,定会引人怀疑,再说她也做习惯了,不过是做一日三餐时多抓把米,多加碗水的事。
      顾云遥也只好由她,每日还是如以前一般按时送饭菜过来。不过喂饭这活,便由顾云遥接手了。
      将饭菜拿出来放到石桌上,顾云遥坐了下来,开始喂顾寡妇吃饭。听到李引绣的夸赞,她转头冲她笑笑:“如今我每日都会用灵力冲刷我娘体内的堵塞,只是她如今身体极虚,只能一点一点的来。”
      “这样就好,”李引绣点头:“病去如抽丝,顾婶婶病了这许多年,也急不得。”
      细心的将沾到顾寡妇嘴角的饭粒擦去,顾云遥将巾帕放到石桌上,继续拿起饭勺喂下一口。
      “我晓得轻重。”她叹口气,“我只希望我娘能早一点清醒,能认出我。”
      “一定会的。”李引绣安慰道,“到时候顾婶婶一定会大吃一惊,你如今这般好看,她一定很高兴。”
      顾云遥笑起来,冲她歪头眨眼:“你也很好看。”
      李引绣忍不住抬起手摸摸脸,她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照过铜镜,每日早上睁开眼,便是忙忙碌碌,哪还有这心思。
      “我都老了。”她心道。忍不住抬眼去看身前那一对母女。
      手中端着碗,持着汤勺的顾云遥仍掩不住那一身的光华,神情柔和,唇边有温柔的笑意,顾婶婶十分安静,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人,饭菜递到嘴边她便张口吞下,于是就见顾云遥对她露出欢喜的笑容。
      看着看着,李引绣浅浅的笑起来,心底不由生出几分羡慕。
      她今年不过十九,正当韶华,却心境苍老的如同老妇。转过头,她不再看那对母女,视线落在了身旁枝繁叶茂的石榴树上,思绪飘飞。
      她的人生在八岁那年拐了个弯。八岁之前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儿,上有俩个哥哥,爹娘宠,哥哥疼,李家的宝贝女儿李引绣活的无忧无虑,活泼开朗,在她心里就没有烦忧事,最大的苦恼也只是替她的儿时玩伴顾家二丫抱几句不平。
      世事无常,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它下一步会拐向哪里。不过一次普通的上山摘野果,顾家与李家全都变了样。
      凌乱的床榻上,一个容颜憔悴的妇人卧在被褥之间,呼吸微弱。
      她趴在床边,低声唤娘。
      虚弱的妇人微微睁开眼,扫过床边一圈的人,露出孱弱的笑 :“我……不行了……”
      她哭的泣不成声,感觉一个冰凉的手掌轻轻盖在了她手上,她反手将那只冰凉干瘦的手掌握紧,哭着喊娘。
      “别哭,绣儿,记得娘……娘说的话……”暗哑的声音吃力的说道,李引绣连连点头:“我记得,娘,你放心,我不会忘……我不忘……”
      妇人无神的眼眸中迸发出最后的神采,将她身边垂泪的亲人一一看过,慢慢阖上眼。李引绣只觉得握着她的那只手渐渐无力,她徒劳的紧紧握着不放,眼泪如珠子般滚落。
      屋里,哭声震天。
      娘,你的话我们都记得,没有忘……顾家二丫如今也回来了,她很好,你若在天有灵,也可安心了!
      石榴树上树叶簌簌而动,顾云遥心中一动,抬眸望去,正看见一个墨绿的三角蛇脑袋探出头,她瞪过去,蛇头顿了一顿,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蛇头又缩了回去。
      担心李引绣看到它,顾云遥转过头去,却见李引绣怔怔出神,神情哀伤,满脸泪痕,眼圈都红了。
      “引绣?”她担心的叫了一声。
      叫声将李引绣从回忆中唤醒,她回过神正撞上顾云遥担忧的眼神,下意识地摸摸脸,却是一手的濡湿。
      “你怎么了?”顾云遥放下手中碗筷,担忧的问道。
      “没事,我只是……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李引绣站起身,开始收拾已吃的差不多的碗碟,将其装入小篮,“我……我先回去了,晚上再过来。”
      李引绣匆匆离去,顾云遥站在小院里默然无声。
      “她哭了。”慑修从树上滑了下来,落在她肩膀上,说道。
      “我知道。”
      “你们人真是奇怪,整天哭来哭去,有什么好哭?”没心没肺的小修蛇满心费解。
      顾云遥摸摸它的脑袋:“我也不知道,只是心中难过,眼泪便涌了出来。”
      “哭有什么用?软弱才哭!”墨绿的小蛇盘坐在顾云遥的肩头,脑袋晃来晃去,言语凿凿。
      “是啊,那希望你这一生一世都不会软弱。”
      “哼,我可是修蛇,修蛇怎么会软弱!”骄傲的小修蛇昂起头,鄙视道:“你这个人,太爱哭了,要改。”
      “……要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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