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第一百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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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阿武伸手抹去又流了满脸的泪水。前几日，他被挑中留守抢来的渔船。而铁牛和阿勇就在第三艘船上。而那艘船，他亲眼目睹在转瞬之间倾覆，破碎成片。那艘船上的人都落入了海中，苦苦挣扎。
他哀求船上的其他人快开过去救人，却没有人理会他。船上几人惊慌失措，调转船头想逃离此地。
“不能逃，咱们得去救人。”他扑过去想抢夺舵盘。
“滚！”不知是谁重重一脚踢在他后腰上，他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小渔船慢慢调转方向，蓦地，几人都是一僵，目光惊恐地望着他身后高空。
“追……追上来了……”
几人异口同声一声惊叫，不知是谁带的头，几人跑到了舱房里。砰，舱房门重重关上，还能听到插上了门板的动静。
没人理会还倒在甲板上的他。
阿武僵硬地转过头，高空上，有一人正踏剑御空而来。
他的脑中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等他回过神，挣扎着爬起来去拍打舱房的门——里面亳无动静。甲板上无遮无挡，情急之下，阿武也顾不得许多，推翻了放在甲板上的一个木桶，藏身其中。
藏好后，阿武才后知后觉——那么大一艘船都在眨眼之间弄成碎片，他藏起来又有什么用？
顾云遥踩在飞剑上，绕着小渔船飞了一圈，停在了渔船上空。四个人藏在舱房内，一个人躲在破渔网下的木桶里。
这艘小渔船是清沙村渔民的，她还是小心一些，不要损毁。渔民清苦，造这么一艘小型渔船也不容易。
飞剑又降落一点，顾云遥停在舱房上空，目光落在舱房门板上。灵力探出如灵活的触腕一般，穿过细细的门缝，缠在门栓上。
躲在舱房里的几人惊恐地缩成一团，看着插好的门栓无风自动，一点一点的挪动，最后，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几人还来不及反应，随即便有一股劲风袭来，将几人缠住腾空而起。
“啊——”数道惊恐的叫声响起，下一瞬，从舱房内甩出四道身影，重重地摔在了甲板上。
“海神娘娘饶命——”
几个身影摔成一团，不知是谁反应快，看清了顾云遥形貌，喊了这么一嗓子，立即其他几人也跟着求起饶来。几人挣扎着爬起身，跪伏在甲板上，身子抖得如风中落叶。
顾云遥眉头微蹙，面带厌色。这几人身上气息混浊，血腥之气浓烈，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哼。”她一声轻哼，不耐烦与这些为非作歹之徒多费唇舌，手中灵剑一挥，正在拼命磕头求饶的四人被一股灵力击飞，扑通数声，也落入海中，步了他们其他同伴的后尘。
处理完这几人，顾云遥目光一转，落在了半掩在一堆破旧渔网下的木桶上。
木桶里，阿武拼命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他全都听到了，几人摔在甲板上，磕头求饶，以及……他们落水的声音。
他好怕，娘，他好怕。
藏在桶中的人虽然竭力屏着呼吸，但顾云遥还是听到了他混乱的气息以及如擂鼓般急促的心跳声，不过这人的气息却很是干净，并没有方才几人身上的血腥气。
顾云遥缓下神色，垂下手中灵剑，走了过去。
“出来。”她拿着灵剑敲了敲木桶边缘，淡声道。
阿武被这敲击声吓得魂都要掉了，他……他……他被发……发现了，怎么办？他拼命捂着嘴，脑中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
木桶外，顾云遥等了片刻，见藏于桶内之人毫无动静，又提剑敲了敲桶壁，声音重了几分：“里面的人，出来。”
又是半晌没动静。
没了耐心，手中灵剑微挑，剑气一划而过，木桶上的破渔网应声而裂，残片落了一地。而木桶，从中间咔嚓一声裂了开来。
光亮乍现，阿武本能地闭紧双眼，压抑许久的惊叫脱口而出。
“啊——娘，救我。”
这声音？顾云遥动作一顿，收回灵剑，凝目望去。木桶裂开，露出了藏身里面的人，身形倒是不小，抱头缩成一团，正在没命的尖叫。声音尖利，还有几分少年的稚气。
原来是个孩子。
“别叫了。”
“啊——啊——”
“别叫了！”
“啊——啊——”
这孩子似乎吓破了胆，她连说了两句别叫了，他似乎都没有听到，只是拼命的尖叫，双眼紧闭不敢张开，满脸涕泪。尖叫声所含的惧意有如实质。
这情景似乎有点熟悉。
顾云遥垂下眼，微蹙的眉头因回忆而稍显放松，唇角露出些许笑意。她当年刚入灵葫谷初遇师父时，也是这般尖叫不休，最后惹得师父给她下了噤声咒，才止住了她的魔音穿耳。
噤声咒，她不会啊。
眼前这少年再这么喊下去，他的嗓子恐怕就不能要了。
剑气挥出，击打在海面之上，激起数丈高的海浪，随即一道灵力分出，裹着一股海浪，哗的一声，兜头浇在正尖叫不休的少年身上。
一声凄厉的惨叫后，尖叫声嘎然而止。
顾云遥收起灵剑，抱臂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抱头蹲成一团的少年。面色苍白，浑身湿漉漉如落汤鸡，然后慢慢地睁开眼睛，稍显呆滞的目光木然地眨了两下后，泛起一丝活气。
海水浇下来的时候，阿武心里的恐惧感达到了顶点，他也被抛到海中了，他要死了！透骨的寒意令他声嘶力竭地惨叫出声，可是下一瞬，他却忽然呆住。
水呢？
若他落在了海中，那他周围的海水呢？
紧闭的双眼慢慢张开，入眼可及的还是渔船上熟悉的样子。阿武眨眨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拍了拍脚下的甲板。惊惧渐去，心底漫上喜悦。他没掉进海里，他不会死了。
阿武抬起手臂，正想抹去脸上的水珠，余光扫过，动作蓦地一僵。在他左前方有一个人站在那里。他慢慢抬起脑袋，对上了顾云遥的眼睛。
“啊！”阿武一惊，一屁股坐倒在甲板上。
“海盗？”顾云遥没动，看着神情惊惧的阿武，语气平静。
“……是。”阿武哆哆嗦嗦，想了几想吐出一个字。在那一瞬间他曾想过否认，不过对上了顾云遥清亮的眼睛后，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人这么厉害，他在桶里听那几人求饶时喊的是海神娘娘，他怎么可能骗得过神仙。“你……你是神仙吗？”
“神仙？”顾云遥忍不住笑了笑，“不是。”
“可……可我听到，他们……他们叫你海神娘娘。”
“他们认错了。”顾云遥知道这少年说的是谁，正是方才被她扔下海里的那四个海盗。“你们相信有神仙？”
“当，当然。”说了几句话，见顾云遥并不凶神恶煞，阿武的心跳也慢慢平复，说话也流利几分。“出海的都供奉海神娘娘。”
“哦？海盗也供奉？”顾云遥的语调听不出喜怒，阿武却不自觉的缩了缩肩膀，心中一阵忐忑。
“供，供啊。”他咽了一口口水，小声道。“护佑出海不遇风暴，平、平安……”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消失于顾云遥平静的目光中。
“哼，”顾云遥一声轻哼，似自语，也似说给眼前这少年听。“四处掠夺，劫财害命之徒，竟也妄想得神仙护佑？”
四处掠夺，劫财害命，这几个字眼扑面而来，阿武垂下脸，只觉得脸颊热热的犹如火烧。他以前从不为自己是海盗后代羞愧，反而隐隐自豪。在他眼中，青泥岛上的大汉都是敢在大海上与风浪搏命的英雄好汉。他娘曾在他面前说过辱骂海盗的话，他因此与他娘冷战，毫不示弱。可眼下，这人轻描淡写一句话，却令他从心底羞愧起来。
顾云遥说了这一句，也不再多说什么。她抱臂皱眉，心底犯愁。
这少年虽是海盗，可身上气息十分干净纯粹，显然并未沾染血腥。他只是个少年，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将他扔到海里的举动。
阿武试探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看顾云遥并无反应，胆子大了一些，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刚听你叫娘，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刚站起来，突然听到顾云遥说话，阿武吓了一跳，险些又趴下去。他拍拍胸口，平复剧烈的心跳。
“只有我娘。”
少年的回答令顾云遥一怔。
“我爹早就死了，扔下了我和我娘相依为命。”阿武补充道。
顾云遥点点头，又问：“你娘在哪？”
“青泥岛。”阿武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心里又生出悔意。他把青泥岛说漏嘴了。
“青泥岛？”顾云遥重复着这个地名，心中了然：“你们盘踞的岛屿？”
阿武垂头丧气。
青泥岛上的少年们，从小便被耳提面命，若是被官兵捕获，即使是严刑拷打也绝不能吐露青泥岛这个藏身之所。少年们个个心高气傲，高谈阔论之时，人人都是情义盖世的大英雄，大豪杰。人人都幻想过自己在严刑拷打之下，咬紧牙关，拒不投降的感人一幕，这其中，当然也包括阿武，可现实却着实打脸。
阿武低垂着脑袋暗自懊悔，忽听面前之人说道：“也好，待这里事了，我送你回青泥岛上与你娘团聚。”
少年惊愕地抬起头，面前之人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长的很是好看，可她的本事却比长相更令他胆寒。
三艘大船，转瞬之间便被她悉数弄碎，船上之人皆落入海中，挣扎呼救，她视若无睹，面不改色。
阿武曾以为，自己也会落得同样下场，落入海中苦苦挣扎，力竭之后沉入海底，葬身鱼腹。可是，他竟然没有被这人扔下海，交谈数句后，他感觉得到，眼前之人并不如他开始想象中的，是个凶恶之人。
现在，她说，会送他回家，与阿娘团聚。
“真……真的？”阿武有些迟疑。
“当然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被放过？然后，他听到了答案：“因为你手上没沾上血腥。”
顾云遥转身走向船边，向远处眺望。有一艘小渔船正快速向这边驶来。阿武下意识地也跟着她，一起走到船边。远处海面上，还有无数人抱着浮板，飘在海中拼命挣扎。
糟了，铁牛和阿勇还在海里，他把他们俩给忘了。阿武懊恼地一拍脑门，力道大得令顾云遥侧目。
“铁牛和阿勇手上也没有沾上血腥，你能不能也放过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