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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一百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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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中众人听从吩咐远远站到了离船壁最远的地方,只听得咔嚓一声轻裂,昏暗的舱底透进一丝亮光,下一瞬,结实的船壁上突然出现一个四尺见方的大洞。
“啊——”钱三忍不住惊呼出声,要进水了这几个字在他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那么大一个洞口,却一滴海水也没有涌进来。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是怎么回事。
光影晃动,洞口处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招呼他们过去。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壮着胆子向破洞走去。走近后,几人眼睛不知不觉瞪大。洞口处似乎笼了一层透明的罩子,将幽暗的海水阻隔在外。
“这……这是怎么回事?”有人喃喃道。
见几人过来,顾云遥道:“上来。”
众人低头,在洞口处飘浮着一块四尺见方的木板,正是破洞处的那块船壁。这会儿大伙也顾不得这船壁是否结实了,先扶着赵叔上去,接着几人挨个爬上去坐好。
“好……好了。”钱三最后一个上来,坐定后期期艾艾地说了一句。
“好了?”顾云遥挑眉,“里面不是还有一人吗?”
气氛一时凝滞,顾云遥扫过船壁上这四人神色,又问:“里面那人可是清沙村的?”
“是。”答话的是赵叔,他指指钱三,“去,把贺丰那小子也抱出来。”
“赵叔!”钱三不动。
“去!”赵叔怒道,扯动伤势忍不住咳了起来。他边咳边道,“不管那小子有甚么错,他也是咱们清沙村的人,回村后自有大家伙发落,可这会儿不能把他扔下。”
“赵叔,你别急,我去把他抱出来。”接话的是性子较为憨厚地陈大山。
钱三微微侧身,给陈大山让道。见他重新钻进了船舱,钱三不屑地撇撇嘴,赵叔也是个老糊涂的,贺丰那小子干的那事,他还有脸回村?他正心下嘀咕,忽觉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抬眼望去,正对上顾云遥平静无波的目光。
钱三心中一凛,后背出了一层冷汗。那目光似乎要把他看透一般,他不敢再暗中嘀咕,老老实实地坐定,陈大山抱着贺丰回来时,他甚至上前搭了把手。
待诸人坐定后,顾云遥稍稍扶着船壁一角,灵力运转,灵气罩裹着众人向远处行去。在他们离开的一瞬间,大量海水从破洞处涌入到船舱内。
待顾云遥带着他们冒出海面时,他们才发现离海盗船已有一段距离,只能远远地看到几艘船只的轮廓。
“你们在这里等着,会有人来接应。”顾云遥交待一句,手掌一翻掌中便出现一柄长剑。然后手腕微动,剑尖绕着这块木板的四周划了一个圆圈,将几人围在里面。剑气落在海面上,炸起一道水波,水波中金光若隐若现,须臾即逝。
她祭出飞剑,跳上去,腾空而起,向海盗船那边飞去。
木板上鸦雀无声,几人目瞪口呆地望着驭剑而去的顾云遥,都说不出话来。
过了片刻,钱三犹犹豫豫地开口了:“我,我没看错吧,这……这是飞上天了?”
“我也看到飞上天了。”陈大山附和道。
有人开了口,木板上顿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刚那剑圈里有金光,你们谁看到了?”
“我,我看到了。”
“手掌一翻那剑可就出来了,怎么那么邪乎呢?”钱三惊叹,然后啪一声脆响,一个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到他背上,耳边是赵叔的斥责声:“你小子要是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臭嘴,什么叫邪乎?”
钱三呲牙咧嘴,赵叔这力道可真没留情面。他自知说错话,缩缩脖子不再吭声。
陈大山道:“那船要沉了。”他们离开的那艘船已是半倾状,它前面的那艘船发现了它的异状已调头向沉船靠拢。
“活该。”话较少的张二哥解恨般地骂道。
“活该!”钱三和陈大山也异口同声,随即几人哈哈笑起来。从海盗手中死里逃生,可不是该笑嘛。
“报应,”赵叔也同样望着远处的那一团混乱,“这就是那帮该死的海盗应得的报应。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赵叔说的没错,”钱三喊道:“现在就是那帮海盗的报应到了。”他抬头搜索着空中那道身影,“救咱们的,是什么人?”
几人的目光便聚到赵叔身上。没办法,这里就属他年纪最大,阅历也最为丰富。赵叔绷着嘴角半眯着眼,莫测高深了片刻后,吐出俩个字:“高人。”
这厢,顾云遥踏上飞剑,飞到沉船上空不过瞬息,此时她的隐息诀已经无效,就这样明晃晃地悬于半空,很快便被船上海盗们发现。
本就惊慌失措的海盗看到她后,愈发显得毫无章法,在甲板上如无头苍蝇般跑来跑去。顾云遥扬起手中灵剑,毫不迟疑地一剑劈下。
海面上顿时掀起一股惊涛巨浪,浪头咆哮着拍打在倾斜的船身上,剧烈的晃动差点让船身整个倾覆。
“啊——”“啊——救命——”海面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呼救声,是浪头打下时,船上的海盗们被浪头卷入海中,正在挣扎呼救。
灵剑挥动,海面上又掀起一道更为汹涌澎湃地巨浪,硕大地船身如同落叶一般,被浪头高高托起。
灵剑挥下,剑气掠过浪涛之上的船身,随即一声轰天巨响。
巨浪之后,海面渐渐恢复平静,正在海中挣扎呼救的海盗们都闭上了嘴,呆呆地望着眼前一幕。
不过眨眼之间,一艘巨船便化为了碎片。
不止海中的人,正调转船头往这边靠拢的第二艘船上的海盗们也看得一清二楚,也是个个瞠目结舌。只是他们的惊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也到了海中与同伴为舞。第二艘海盗船,也没有逃脱化为碎片的命运。
此时海面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头,有幸运的抢到了较大块的船板当浮板,有运气不好的刚落海便被浪头卷入海中,再也没有露头。这些顾云遥都没有关心,飞剑一调头,朝见势不妙想逃之夭夭的第四艘海盗船飞去。
“碎……碎了?”目睹了远处的情景,钱三有些恍惚,他忍不住掐了陈大山的胳膊一下。“大山,疼不?”
“嘶,”陈大山气得想骂娘。“废话,你掐你自己一下试试,看你疼不疼。”
“真的疼?”
“来来来,我掐你一下,你试试?”陈大山说着便要抓着钱三的手臂也给他来这一下子,被钱三耍赖挣脱。
“我怕疼。”
陈大山不满:“你怕疼,难道我不怕疼。”
“你皮糙肉厚……”见陈大山脸色不妙,钱三见风使舵,拍马道:“不是,是你身强力壮,可不是我这小身板能挡的。”
见陈大山脸色好转,钱三问:“真的疼?”
“当然疼,你小子可没省力气。”
“那我不是做梦?”
“你做什么梦?”
“那……那船……”一向口齿颇为伶俐地钱三指着远处倒有些结巴起来,“那船一眨间的功夫,便碎掉了。”
“青天白日,你又没睡觉,你做哪门子梦?”陈大山白他一眼,这钱三平素里看着挺机灵,现在怎么犯起傻来了。
“你也看见了?”钱三追问。
陈大山凑近他,手指指着自己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道:“看见了,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那你都不带惊讶的?”
“惊讶个屁,”陈大山不屑,“没见识了吧,赵叔都说了,那是高人。高人你懂吗?”
钱三那个怒啊,他竟然被憨头憨脑的陈大山给鄙视了。
“行了,你们俩个消停些吧,就听见你们俩个说起个没完没了。”一直没说话的赵叔开口打断了俩人的闲聊,张二哥也不甘寂寞,紧跟着来了个:“就是。”
“赵叔,”钱三凑近一些,正想问些别的,忽听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喊声。
“赵叔——大山——”
这声音耳熟,钱三正在嘀咕,却见坐他对面的陈大山忽然激动地站起身,冲他身后不停挥手。
“二年,是二年——”
直至几人被拉到船上,还醒不过神来。几人围着贺二年问长问短。几人皆是死里逃生,如今重逢,更是百感交集。
安抚了众人的情绪,听到几人肚腹中传来的饥鸣声,贺二年很有眼色地拿来了一袋清水,还有一些生鱼。
几人饿得狠了,更何况鲜鱼本就可以生吃,一个个抓起一条生鱼便往嘴里塞,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
拿起一条生鱼,贺二年犹豫了片刻,向独自坐在角落的贺丰走去。
贺丰在船舱底部时便是半昏半醒状态,不过被救之后,在海上漂了一会儿,他倒是又清醒几分。被救上船后,他便一人独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给。”
一条生鱼扔到自己身上,贺丰惊了一下,抬起头却看到了贺二年。看到贺二年转身离去的背影,一直不曾开口的贺丰突然叫住了他:“二年。”
贺二年站住脚,却并未回头。
“二年,我……”贺丰嘴唇哆嗦,想开口却又不知说些什么。贺二年等得不耐烦,正想走开,却听身后贺丰一贯怯懦的声音响起:“二年,我……我没想杀你,真的。”
贺二年静默片刻,回道:“真或假,已经不重要了。”说罢,他迈步离开。在他身后,贺丰慢慢捡起掉在地上的鲜鱼,慢慢送到嘴边,一口一口地咀嚼着。他头埋得很低,肩膀不时抖动着,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唉!赵叔收回视线,微不可闻地叹口气。如今这局面,纯粹是贺丰这小子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以前有个贺二年挡在他身前,以后……他可没这好命喽。
角落里,贺丰一直低着头,流着泪把整条鱼都塞进肚里。他要吃饱,他要活,他要回家。他对一向待他亲厚的贺二年做了那么残忍的事,所为的不过是能回家。
他对贺二年说,他不想杀他。这话是真的,他从来没想过要杀贺二年。可当时那把刀落下时,他也没想过,贺二年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