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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一百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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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污浊的船舱底部,关着五个人。其中一人一动不动地躺在舱底角落,离另外四人远远的。
“水……水……”
蓦地,躺着的那人动弹了两下,发出微弱的声音。
四人听到动静,向那边望过去。其中一位叹口气,说道:“喂他一口水吧。”其他三人互视一眼,没人动弹。
钱三开口:“赵叔,水不多了。”
“赵叔,那白眼狼你就别操心了,他死了也活该。”陈大山也嗡声嗡气地说道。
这船舱底部关着的正是赵叔、贺丰、钱三、陈大山、张二哥等五人。贺二年落海之后,他们便被海盗关进了船舱底部,外面还上了锁。
海盗离去后,钱三、陈大山、张二哥几人一拥而上,将贺丰狠狠地揍了一通。当时赵叔被海盗当胸砍了一刀,身上有伤,当时半昏半醒。待他清醒后,贺丰已被揍得躺在角落里起不了身。
在这船舱底部关了两日,海盗没有再下来,也没有给他们送过水与食物。幸运的是他们并没有被搜身,钱三身上的水袋还在,里面装着大半袋清水。陈大山也从怀中掏出了半块馒头。这两日几人便是靠着这一小袋清水,半块馒头熬了过去。
“唉,”赵叔叹息,“都是一个村子的……唉……”说了一句,他也无话可说,只能连连叹气。
钱三话中带着三分火气:“一个村子?他举着刀朝二年砍过去的时候,他记不记得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
一直未说话的张二哥也忍不住开口:“这贺丰办这事也太不地道,二年和他可是本家,自小一起长大,二年可没有对不住他的地方。”
“岂止对不住,就他那小身板,还有那唯唯诺诺的样子,若不是二年护着他,早就不知被欺负成什么样了。”钱三道。
“这次二年也是替他出头,才会……”陈大山接口道。
“对啊,”钱三叫道,“本来那海盗是指着贺丰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全是对贺丰的不满与鄙夷,赵叔听得角落处传来的微弱动静,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可怜了二年,落入海中……他媳妇还怀着身子。”张二哥忽然冒出一句,正说的热闹的几人俱都安静下来,船舱中一时寂静无声,只有角落里的贺丰会时不时的发出一阵低低的哼唧声。
过了半晌,张二哥又低声说道:“也不知道等待咱们几个的会是什么。”这话一出,众人心情更是沉重。
“奶奶的,这帮狗贼,关着咱们好几天,是杀是剐给个痛快话,这样熬人,真他妈的……”钱三受不了这氛围,跳起来一脚跺在船舱上。
“喂!放我们出去!”连跺几脚,钱三索性扯着嗓子喊起来。不过连喊了数声,外面却安静无声,并没有下来的脚步声。
“这帮天杀的海盗,老天爷怎么不开开眼,给他们些报应瞧瞧。”钱三不死心地继续扯着嗓子大喊,一边连踢带踹地跺那道舱门。
“行了,钱三,你消停一会儿,省点力气吧。”张二哥待钱三发泄一通后,才开口劝道,好容易才将钱三劝回了原位坐下。
那半块馒头几人早已分着吃完了,大半袋的清水在有意的控制下,还剩有小半袋。只是这小半袋水,再节省也用不了多久。
钱三无力地靠在舱壁上,心中绝望。他刚才那般大喊大叫也没有把人引下来,这帮海盗把他们几个忘了?还是想把他们几个活活饿死、渴死?
瘦削的面颊抽动数下,钱三眼中酸涩,却流不出泪来。
他不想死。
“我也不想死。”陈大山嗡声嗡气的声音响起。钱三一怔,才发现自己的那句话竟然说了出来。
昏暗中,赵叔苍老了许多的面庞掠过一丝悲痛。
咚咚咚。
船壁上突然传来几下轻微的敲击声。
“什么动静?”几人听到动静,互相询问。
敲击声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清晰许多,咚咚咚,咚咚咚,敲击声连续不断。
钱三道:“有人在敲……船壁?”他忽然张大嘴,满面讶色。船壁外面可是……大海。“我没听错吧,是敲船壁?”他不确定地问另外几人。
“是船壁。”陈大山道,同时也伸手过去咚咚咚地敲了起来。
“可这船壁外面是,是海水。”钱三结结巴巴。
众人面面相觑。
外面的敲击声在陈大山的敲击声响起后停了下来,然后,一道清亮的声音透过船壁传了过来:“你们可是清沙村的?”
“是,是,我们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赵叔,他用尽力气,扑到了船壁这一侧,大声喊道。
船壁另一侧的正是顾云遥。
贺二年在海上漂了两日两夜,早已迷失了方向,他也说不清海盗的踪迹。交待了元敛几句,顾云遥便带着慑修跳上飞剑腾空而起,先一步寻找海盗踪迹。而元敛紧随她身后,驾船跟随。
目睹了顾云遥驭剑而去的贺二年,表现的却很是淡定。在他心中,早已认定了顾云遥与元敛是朝宗山的仙师。既是仙师,腾云驾雾、驭剑飞行当然不在话下。
至于没有帆、没有锚却又行得飞快的渔船——仙师用的船,当然不同一般。
顾云遥展开神念,驾驭飞剑在海面上来回搜寻,发现有船只时,她便会近前细细观察一番。只是接连几次都是普通的打渔船,顾云遥没有惊动船上的人,发现不是时便悄然离去。
方才神念中又发现到有五艘排成一溜长队的船只,顾云遥刚靠近一些,便感应到船只上扑面而来的血腥之气及凶煞气息。
盘在她肩头的慑修一下子精神起来,竖起脑袋盯着下方的几艘船:“找到了。”
掐了隐息诀,顾云遥降下飞剑,避开船上海盗耳目,她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第一艘船上。上了船后,船上的血腥污浊气息愈发明显,顾云遥眉头紧锁,从储物袋中翻出一株香叶草,揉碎了将汁液涂抹在鼻端,香叶草的清香十分霸道,能阻隔外界的其它异味。闻不到船上污浊的气息,顾云遥才放松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舒服许多。
慑修倒不受影响,上了船便精神一振,跳下肩头此时不知滑到哪里去了。顾云遥并没有管它,以它的实力,这船上所有的海盗加起来也不是它的对手。这些海盗心狠手辣,作恶多端,他们撞上了慑修会有什么悲惨遭遇,那也是他们罪有应得,并不值得同情。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被海盗抓获的青沙村的渔民,已经过去几日,也不知这些渔民如今情况怎样。
神念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笼罩了她所在的这整艘船只。前面两艘船皆无所获,搜到第三艘船时,在船舱底部发现有动静。而第四艘船又是一无所获。第五艘船则是一艘普通的渔船,船上没有血腥气,只有鱼虾的腥膻气。
这艘渔船应当是清沙村出海捕渔的那一艘船。渔船上并没有清沙村众人,只有四五个凶悍的海盗在上面。开着船,跟在海盗的船队后面。
贺二年所讲的五艘海盗船,少了一艘。顾云遥的这个念头一闪而逝。此时并不是琢磨这个问题的时候,她还是先找到被抓的渔民吧。
搜了一圈,只有第三艘船的底部与其他船有些不同,船底关的有人,不过人数并不多,据贺二年的说法,他们船上有十几个人被俘,怎会只有这几个人?
顾云遥落到第三艘船上,又展开神念仔细感应了一下船舱底部几人的位置,记下来后,她向船舷走去。
刚走出两步,两个喝得满面通红的海盗勾肩搭背地从船舱另一端绕了过来,直直地冲着顾云遥所在的位置走过来。顾云遥瞥了二人一眼,动作不停,不紧不慢地又走几步,走到了船边。
一个海盗突然停下脚步,鼻子抽动,四处闻嗅。
“走啊,你干……干什么?”他的同伴纳闷地问道。
“什么,什么味?”这个海盗一边闻一边问同伴。
同伴眨眨眼,张开双手聚在口边哈了一声,然后双手一捂,啪地盖住了口鼻。“酒味,美酒味,哈哈哈……”他的声音自手掌下传了出来。
“我好像闻到了一股香味。”另一个海盗并没理会他的醉态,他明显喝得比同伴要少一些,还有几分清醒,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说着。顾云遥正站在船沿处,可海盗的视线从她身上掠过,却像没有看到一样,又滑了过去。
“香……香味?”同伴似乎是听到了大笑话一般狂笑起来,使劲拍着他的肩膀,拍得他趔趄几步。“咱们这船上有腥味,有臭味,有血味,就是没有香味。哈哈哈……你小子是不是又想起心上人了?”他啧啧数声,语气中带着酸味:“你小子獐头鼠脑的,阿芳怎么会看上你?”
被称为獐头鼠脑的海盗没好气地把同伴推开数步:“少犯酸。我真的闻到香味了。”
同伴嗤笑:“哪有什么香味,你闻错了。”
“错了?”
“错了。”
闻到一股幽香的海盗疑惑地挠挠头发,心下费解。他虽然喝了点酒,但并没有到烂醉的程度,他的嗅觉又一向灵敏,这股香味在船上污浊的空气中十分明显,怎么可能是错?可是他四下张望又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
同伴扯着他的胳膊,拉着他向前走:“走吧,我给你讲,你小子酒量不行,喝了两杯就犯糊涂。还要练啊,男人不会喝酒怎么行。”
顾云遥暂时没有理会这两个醉鬼。海盗中竟然有人能闻到香叶草的气息,倒令她多看了此人几眼。香叶草的香气世俗凡人是闻不到的,只有身具灵气的修道中人才能闻到这股淡淡幽香。这海盗能闻到,说明他资质倒是不错,若是修行,应是个好苗子。只可惜他身入歧途,竟然跑去当海盗。
对这海盗的惋惜在顾云遥脑中一闪而逝,随即便被她抛至脑后。她身形一动,翻过船舷,直直地落入下方的海水中。
“什么声音?”闻到香味的海盗忽地停下脚步,支着耳朵听动静,问身侧同伴:“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没有。”另一个海盗有些不耐烦,甩开手,自己歪歪扭扭地朝前走,口中奚落:“你真他妈的事多,又是香味,又是动静,能不能消停点。”
见同伴走得远了,这海盗最后扫了一遍四周,还是没有发现异常,只得无奈得追了上去。
顾云遥一落入水中便运转灵力在身周设了一道屏障,她整个人被包在灵气罩中,海水被灵气阻隔在外。
来到关有众人的船舱外壁,顾云遥试探着敲响了船壁。过了一会儿,从里面传出了回应的敲击声。
“你们可是清沙村的?”她问。
船壁内静默一瞬,有人似乎反应过来,向船壁这边扑了过来,重重的一声闷响。
“是,是,我们是……”从船壁内传出激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