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吾非祸害》古道湮尘

132、第一百三十一章

　　每到秋季，便是出海捕渔的季节。每年这个时候，清沙村的男人们便会结伴出海，一去一两个月，满载而归。
　　一大早，清沙村的海滩上挤满了人群。陈蕙娘顶着明显大了许多的肚子，拉着贺二年的手，有点依依不舍。
　　贺二年劝她：“放心，跟着赵叔他们一起呢，那么多人，不会有事。”
　　那还有海盗呢！陈蕙娘险些脱口而出，幸亏理智还在，临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话说出来太煞风景，还不吉利。
　　她勉强笑笑：“嗯，出海在船上，你也万事小心。”
　　“放心，”贺二年笑道：“不会有事。再说了，真有什么万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水性好得很。”
　　说完却见陈蕙娘因他这句话眼眶倏地便红了，贺二年吓了一跳，忙哄她：“蕙娘，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我也不是第一次出海了。”
　　陈蕙娘面色苍白，明显憔悴几分：“不知怎的，我总觉得心里慌的很。”她反手拉住贺二年的衣袖，语带哀求：“要不，今年你还是别去了。”
　　贺二年为难：“这都和赵叔说好了，怎么能变卦。”粗大的手掌轻轻抚了抚鼓起的肚子，“别自己吓自己，不会有事的。你这是因为有了身子，容易胡思乱想的缘故。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时辰已经到了，送别的妇人纷纷放开手，男人们陆续登上小船，划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艘大渔船。大渔船上垂下绳梯，男人们攀援着登上大船。
　　“贺二年！”有人喊。
　　贺二年转过头，看到是陈鹏正坐在最后一艘小船中喊他。他回了一句就来，又转头又陈蕙娘道：“我走了，你回吧，和刘婶她们一起走，小心一些。”
　　见他往小船那走，陈蕙娘摸摸怀中的东西，奔上前俩步，又喊住了他。
　　“这个你拿着。”
　　贺二年一怔，陈蕙娘递过来的是一个小瓷瓶，瓶中装的正是那个元敛送给他的一粒不知是何用处的丹药。
　　“这个不是让你收好，怎么又拿出来了？”
　　陈蕙娘见他不接，自己动手把瓷瓶塞进了他怀中，仔细按了按，才仰头对贺二年道：“我想了想，既然你说赠药给你的人不一般，那这药也定有不一般的地方。你这趟出海，若是一切平安，那当然好，若是在海上生了病或有个万一，有这药在身上，我也安心一些。”
　　俩人正说着话，那边又传来了叫贺二年的喊声。陈蕙娘笑笑，轻声道：“去吧，在外一切小心。”贺二年重重点头，紧紧握了握她的手，郑重道：“我会的，等我回来。”
　　“嗯，我等你回来。”
　　陈蕙娘静静站在海滩上，看着贺二年奔到水中，跳上小船，坐稳后还向她招招手，喊着让她早些回去，不要在海边吹风。陈蕙娘没有动，看着小船越划越远。
　　“蕙娘啊，咱们也回吧。”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陈蕙娘转头，刘婶正一脸关切地看着她。“我看你这脸色不好，这两日是不是听到二年要出海，心里担忧睡不好觉？”
　　陈蕙娘下意识地摸摸脸庞，不好意思地一笑：“很不好么？”
　　“以前你那脸蛋又白又嫩跟朵花似的，现在苍白的都没有一丝血色了。”刘婶拍拍她的手，“我年轻那会，你刘叔出海时，我也跟你一样，担心的睡不着觉。”
　　“那现在呢？”
　　“嗨，这么多年下来，早习惯了。”刘婶道：“你也别太过担心，咱们村里年年都要出海，都是有经验的，不会有事。”
　　陈蕙娘忍不住笑起来。她知道这是刘婶在拐着弯地安慰她，让她宽心。
　　她娘家在陈家村。陈家村虽然离清沙村不远，但并不近海，村中人家多以耕种为生，陈家也是如此。陈蕙娘本以为她日后也会嫁到一户农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却没想到最后她却嫁到了渔户人家。
　　嫁到贺家，是陈蕙娘自己拍的板。
　　陈蕙娘自幼眉眼秀丽，虽是女儿，陈家父母对她却十分偏疼，比儿子还要宠上几分，倒是宠出了陈蕙娘身上的几分泼辣劲。陈家父母本想让她嫁到本村，互相有个照应，可等到她年岁渐长该说亲时，陈家村却无人上门。
　　后来，贺家上门提亲，相中的便是听说陈家姑娘性子厉害。
　　陈母对这桩亲事并不太满意，虽然陈家只是普通农户，可渔民，却太过危险了些。陈母的忧虑一一对陈蕙娘说了个遍。陈蕙娘对于贺家也并不在意，便由着陈家父母婉拒了贺家的提亲。只是这世间姻缘自有天定，在拒了贺家亲事不久，贺父拉着贺二年跑到了陈家再一次提亲。
　　这一次，陈蕙娘躲在屋中，倒是把贺二年看得是清清楚楚。然后，在贺家走后，陈蕙娘自己拍了板——她要嫁！
　　说起陈蕙娘与贺二年的婚事，也算得上是好事多磨。甫一定亲，贺父与贺家老大在一次出海中便遭遇了风暴，再也没有回来。
　　贺家遣媒人上门提出延迟亲事三年，因为贺二年要守父孝。若陈家不愿耽误姑娘年华，想要退亲，贺家也没意见。陈家父母因此事也苦劝过陈蕙娘退亲——不为别的，贺家是渔户，贺二年将来也是要出海的。
　　陈蕙娘思来想去，终是舍不得那个有着浓眉大眼，精壮身板的男人。
　　而最后，陈蕙娘等了足足四年，才等到贺二年上门迎娶——贺母自贺家父子出事后，便病倒在床，熬了一年终是熬不下去。
　　贺母临终之前，贺二年流着泪去了陈家，请陈蕙娘到贺家去一趟，贺母想看看她。
　　陈蕙娘去了。
　　贺二年守完父母孝期，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迎娶陈蕙娘进了贺家门。
　　去年秋渔季节，她与贺二年刚成亲，正值新婚燕尔，贺二年便没有出海。今年，是她第一次送丈夫出海捕渔。一时之间，当年陈母所说的话全都浮现在脑海中，在她脑中翻来覆去的打转，搅得她心绪不宁。这嫁给渔民的个中滋味，她到这时才算有了些许体会。
　　“瞧蕙娘这一笑起来，多好看！”刘婶不知陈蕙娘想到了什么，只是见她面上有了淡淡的红晕，显得十分秀丽，忍不住夸道。
　　“就是，怪不得能把贺家那小子迷得找不到北，哈哈哈……”旁边有妇人也凑过来打趣，众人一时哄笑起来，倒把陈蕙娘笑成个大红脸。
　　这时海滩上其他妇人已经三三两两往回走，有人过来打招呼，刘婶也催陈蕙娘：“蕙娘啊，咱们也回吧，你还怀着身子，可千万要当心。”
　　海面上，小船已经划到了大船边，陈蕙娘努力睁大眼，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拉着绳索向上攀爬，看到船上的人伸出手将他拉了上去。大船距岸边有段距离，她再努力也看不清那张熟悉的面容。
　　“刘婶，咱们走吧。”
　　陈蕙娘与刘婶一同向清沙村中走去，而海面上，大渔船也拉起铁锚，开始启航。

　　“拉！使劲！往上拉！”随着口号，硕大的渔网被慢慢拉到渔船上，满满一渔网的各色海鱼。
　　“今年的收获倒是不错，若都像这几日一般顺利，咱们倒可以早些回航。”赵叔站在渔网边，掩不住面上喜色，周围站了一圈的男人们听了他的话，也是一脸兴奋。
　　拉起这一网，今日的忙碌便宣告结束。渔船静静地飘在海面上，远远的水天相接之处，橘红的夕阳映得晚霞红彤彤一片。
　　贺二年望着远处夕阳出神。
　　“二年。”一只黝黑粗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贺二年肩膀上，随即揽上了他肩头。“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是不是想弟妹呢？”
　　贺二年头也不回，一胳膊肘捣过去，止住了来人的调笑。
　　“嘶，”陈鹏忍不住倒吸口凉气，揉了揉被捣到的胸口。“你这小子，下这么大力气，想要我命啊！”
　　“活该，”贺二年抱臂斜他一眼，“谁让你口无遮拦。”
　　陈鹏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小子，护媳妇护得容不得人提一句……”话音未落，旁边的李大山插话道：“二年疼媳妇，人人皆知，让你嘴欠，活该！”
　　“嗨，你这个李大山，有你什么事。”陈鹏放开贺二年，一步跨过去，便想勒着陈大山的脖子，陈大山忙闪到一旁，俩人在船上闹了起来。
　　“陈鹏，李大山，闲得发慌是不是？”一个略带苍老又有威严的声音响起，正在打闹的陈鹏与李大山忙停了下来。
　　“赵叔。”
　　“赵叔。”
　　俩人异口同声地打招呼。
　　赵叔年约四旬，身板精壮结实，皮肤黝黑。他年年都会出海捕渔，有近三十年的经验，这次出海这艘渔船便是由他负责。
　　陈鹏揽上李大山的肩膀，对走近的赵叔陪笑。
　　“赵叔，我和大山就是闹着玩一下，对吧？”他暗暗摇了摇李大山。
　　李大山接话：“对，对。”
　　“闹着玩？”赵叔问。
　　“对，对!”俩人又异口同声。
　　“其他人都累得不想动，你俩还有精力闹着玩，果然是年轻人。”赵叔忽然笑了，扭头对正在整理渔网的几人道：“你们都起来，渔网让这俩个小子去整理，省得多余的精力没处使，在船上打打闹闹。”
　　船上众人都偷笑。正在整理渔网的几个果真站起身，其中一人喊道：“陈鹏，李大山，赶紧过来干活，赵叔都发话了，你们俩敢违令不听？”
　　偷笑变成哄笑，连赵叔也笑了起来。
　　陈鹏苦着脸：“赵叔，今日没轮着我们俩个。”
　　有人喊：“是没轮着，这不是看你俩精力旺盛，所以让你俩多干些嘛。这就是所谓的‘能者多劳’吧，是不是赵叔？”
　　“去，去，去，”陈鹏冲喊话的人挥挥手，“有你什么事。”扭过头又冲赵叔陪笑：“赵叔，你看，这每日由谁整理渔网还是您老定的，您老不能自己破了自己的规矩是不？”
　　“臭小子，这算什么规矩，整日里就属你油嘴滑舌。”赵叔似笑非笑， “怎么，让你去整理渔网很委屈是不是？”
　　“没有，没有，”陈鹏一个激灵，这赵叔在清沙村便是以严厉出名，万一真惹怒了他，这剩下的一个半月可不好熬。他想通此节，忙陪笑道：“不过整理个渔网，算什么委屈，我们年轻，多做点应该的，应该的。”边说边往渔网那边走，还不忘扯上一旁的李大山。
　　船上的笑声更大了，贺二年也倚着船帮在笑。在海上捕渔其实很枯燥，陈鹏性子活泛，为人逗趣，做的事说的话常常能惹人发笑。
　　他笑着转过头，重新看向几乎要全部没入海中的夕阳。忽然，他脸上的笑容凝住，目光定在远处几个小黑点上。
　　“赵叔！远处有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