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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一百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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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海面上,停着一艘小型渔船。
元敛拿着鱼竿坐在船尾,感觉到手中鱼线一沉,他手一扬,一条约手掌大小的海鱼被拉了上来。
“钓到了!”
懒洋洋地趴在元敛头顶上的慑修腾地抬起脑袋,猛地一弹凌空而起,将还在空中扭动的海鱼吞进了口中,然后随着鱼线甩动的弧度落回到船板上。
不过瞬间,一条海鱼便被慑修吞吃入腹 。蛇口微张,噗的一声轻响,一抹细微的银光自它口中疾射而出,正朝着元敛所在的位置而去。
银光速度极快,元敛已是避之不及,眼见便要打在他头上,一柄灵剑突然出现,横挡在他脸前。
叮!
随着一声脆响,银光撞在了灵剑上,止住了疾飞的势头,落在了船板上。
元敛暗暗松了一口气,看向持剑的顾云遥,向她道谢。
“不客气。”顾云遥微微一笑,收起灵剑,向懒懒地趴在船板上的慑修走去。慑修被她抄在手中,向船头走去,还不忘冲着元敛大声叫喊:“圆脸,别偷懒,继续给我钓鱼。”
待顾云遥的背影被船舱挡住,元敛才收回视线,弯腰从地上拾起了一枚弯曲变形的鱼钩。他把变形的鱼钩取下来,随手一掷扔进了海中。
从腰间的储物袋中掏出一个鼓鼓的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大捧细细的银针。捡了一枚出来,剩余的银针又收好重新放回了储物袋中。
将银针熟练的弯出弧度,重新系在了渔线上,手腕一扬,鱼钩应声入水,元敛又开始新一轮的垂钓生涯。
数日前,他们才开始出海。
渔船建好后,元敛趁夜将其收到了储物袋中,给造船的贺二年留下了酬金后,悄然离去。船虽然已经造好,但他们并未马上出海。顾云遥想把船身上也抹上铁膝胶,就和龙骨一样,加强船身的坚韧。
当初涂抹龙骨时所用的铁漆胶还剩小半酒坛,仅够涂抹小半艘船身,她又带着元敛去寻找铁漆树,费了一番工夫,又收集了满满两酒坛的铁漆胶回来。
这些铁漆胶悉数抹在了船身上,足足抹了四遍。
待漆胶彻底晾晒干后,已过了一月有余。期间,顾云遥听元敛提到了朝宗山,还去探查过一番。不过结果令人失望。
朝宗山上确实有道观,还不止一座,其中一座道观十分有名,香火颇盛,位于朝宗山主峰之上。顾云遥先去寻了这座道观,未曾有所发现。又寻遍了山上其他道观,最后寻遍了朝宗山各个角落,却始终未曾发现修士踪迹。山上的诸多道观中,皆是普通道士。
顾云遥失望而归,也明了那所谓的朝宗山道士有神通的传言,不过是朝宗山道士故弄玄虚,而世俗流言以讹传讹罢了。
在出海前,元敛去城中买空了三家卖调料的杂货铺。此行去东越,要横渡这万里海域,也不知会耗费多长的时间。为稳妥起见,他还是多做准备的好,以免误了那条蛇祖宗的口腹之欲,令自己白白受罪。
除了调料之外,他还很有眼光地准备了渔网、渔竿,包括一大包银针——折弯做渔钩用。真正到了海上后,元敛不止一次地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银针买的足够多。
他认的那个蛇祖宗每吃一次鱼,便会弄废一枚鱼钩。拜它所赐,不过短短数日,元敛用银针做鱼钩的水平便娴熟起来。
海浪轻轻拍在船身上,发出轻轻的水花声。一只海鸟在半空中盘旋片刻,停在了离元敛不远的船栏上。元敛微微侧头,看着那只灰色的海鸟旁若无人地梳理羽毛。
水声,风声,数声低语隔着船舱被风送过来,元敛垂下眼帘。一行三人一蛇,除了他独自呆在船尾,顾道友,傅真君,还有那条蛇,都呆在船头。
收回停留在海鸟身上的视线,元敛茫然地眺望着远处的水天相连。良久,才无声的自嘲一笑。
他已是求仁得仁,再奢求太多,不过是得陇望蜀,自寻烦恼。
那只灰色海鸟不知何时已经飞走,鱼竿也沉甸甸的,元敛手臂微扬,又一条海鱼破水而出。
将鱼取下来放入了身旁的鱼篓内,元敛又装上鱼饵,正准备重新投入水中,忽然停住手中动作,抬头向远处望去。
“方才那边好像有……灵气波动?”身旁忽然传来顾云遥的声音。元敛转头望去,顾云遥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眉头微锁,凝望着前方空荡荡的水面。
元敛收回视线,他也感应到了那一波极其细微的灵气波动稍现即逝,而且那股灵气令他感觉十分熟悉,似乎是……是他练手时炼制的守元丹。
圆圆的面庞上浮现出惊讶之色,元敛眉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
守元丹是最最初级的丹药,顾云遥曾指点过他一些炼丹手法,他尝试着炼制,选的便是守元丹。
当然,他用的是品质最差的灵草,有两样甚至是用的普通草药。炼出来的守元丹蕴含的灵气很是稀薄,对他已是无效,最后炼制出来的七枚守元丹被他收到瓶中,放在了储物袋中,如今他袋中还有六枚。
尽管他炼的守元丹品质相当的差,对修道中人毫无效用,但是对普通凡人来说,却也算是难得的灵药,可守元补中,延年益寿。所以,他在船造好后,用一枚守元丹作酬金,赠给了贺二年。
远处的,难道是贺二年?
他心下微动,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托到掌心递到顾云遥面前。
“顾道友,你感应到的灵气与这丹药是否相似?”
顾云遥伸手将丹药拈起,略一打量:“很像,方才那股灵气更淡一些,不过也可能是隔的远的缘故。这便是你炼出来的守元丹?”
“是,”元敛点头:“一共炼出了七枚,有一枚我赠给了帮着造船的贺二年。”他一顿,又道:“剩下的六枚还在我这里。”
顾云遥一怔。
“方才那股灵气,很可能是贺二年取出守元丹,灵气外泄的缘故。灵气一现即逝,要么是守元丹被人所夺,要么是他自己服用。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很可能遇到了麻烦。”元敛略一停顿,又道,“顾道友,可否……可否……”
可否几遍,元敛还是未能将下面的话说出来。他不会驭剑,无法前去查探。可若请顾云遥去,他……他又有什么资格来指使她?
他有些黯然,却听顾云遥突然打断了他。
“不用说了,我去看看。”
一柄飞剑腾空而起,顾云遥站在飞剑上,循着灵气的方向遁去。她飞的并不高,低低的贴着海面,飞剑的速度也并不快,一边飞一边展开神念四下探查。
过了约半盏茶的功夫,元敛远远地看到一柄飞剑急驰而来,转瞬之间,飞剑便近了许多,他目光一凝,在飞剑上,还趴着一个人。
“是他吗?”顾云遥跳下飞剑,手中还拎着一个半昏迷的男人。她未曾见过贺二年,所以并不认得他。
元敛上前,将男人接了过去,平铺在甲板上。顾云遥在他旁边蹲下。
男人的脸面被湿发覆盖,看不清形貌。元敛伸出手,将覆在他面上的湿发拨开,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容,正是熟悉的那张。
“贺二年!”元敛脱口而出,然后抬头对顾云遥道:“是他。”
“造这船的人?”
“对。”
顾云遥单臂支颐,若有所思:“我发现他时,他正抱着半截浮板漂在海中,已然半昏迷。若非你那一枚守元丹,想来他撑不到被我发现。只是奇怪的是,他怎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海中?”
元敛这时已经查探过了贺二年的脉相,脉相很是虚弱,不过在他体内,他还是感觉到了另有一股生机,每当脉相虚弱到几乎停滞的时候,生机便会乍现,给虚弱的脉相注入一波活力,使其重新跳动起来。
果然是守元补中,他那一枚守元丹,倒真的救了贺二年一条命。
贺二年觉得冷,冰寒彻骨的冷。
他抱着半截浮板浸在冰冷的海水之中,整整过了两日两夜。体力渐渐流失,意识也一点一点的模糊,恍恍惚惚中,他看到了陈蕙娘的脸。
她在流泪。
贺二年刹时心痛如绞,他答应过她,要回家去。
“蕙娘。”
苍白的唇瓣细微地蠕动了两下,贺二年无声地喊着陈蕙娘的名字。蕙娘在哭,在朝他跑来,可距离似乎永远也无法缩短,他看着她无助地跌倒在地,痛哭失声。
“别哭。”
他吃力的抬起手臂,想抹去虚空中陈蕙娘脸上的泪。他娶她进门时,便暗暗发过誓,这样好的女子,他与她要白头偕老的。
他似乎,要失言了。
已经冻僵的胳膊稍一抬起,便再也无力抱紧那块浮板,贺二年松脱手,浮板被海浪一卷,便被推离他身旁。
贺二年徒劳地伸手抓了两下,浮板却被卷得越远。
一个浪头卷来,贺二年的身影不见了踪影,他被浪头卷入了水中,向深海坠去。贺二年疲惫地闭上眼睛,放弃了挣扎。
他的体力已经耗尽,他没力气了。
“贺二年——!”一个声嘶力竭的喊声似乎出现在他耳边,声音中的痛楚令他心悸。贺二年猛地睁开眼睛,恍然间看到蕙娘正努力地朝他喊着什么,她的手伸进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
瓷瓶!
贺二年突然开始挣扎,他怀中有一粒仙丹灵药,他……他不会死,他要活下去,他要……回家去!
蕙娘,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