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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一百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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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贺二年到了海滩,又一次目瞪口呆。昨天还堆在海滩上的那一堆圆木,已经变成了一块一块大小统一,长短合适的船板,堆得如小山高。
他围着船板转了数圈,心里直犯嘀咕。不过一夜功夫,那元敛究竟是怎样做到的?一时之间,妖魔鬼神、山精海怪,纷纷在他脑中打转。转了几圈,又被他压了下来。
呸!青天白日,哪来的鬼神精怪!贺二年连呸数声,将这无稽想法从心底赶了出去。
船板既然备好,贺二年便开始了忙碌。每日里泡在海滩上,早出归晚,辛辛苦苦干了近两个月,才将船板全部拼好。
两个月内,元敛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哎哟,”贺二年一声痛呼,猛地一甩左手,手中的铜钉飞出,落在了海滩上,陷入了沙砺中。
将被砸到的指头放在嘴边吹了几口凉气,贺二年上前,在沙砺中翻找到了被摔出去的铜钉。捡起来看了看,贺二年叹口气。
这枚铜钉又断了。
将断掉的铜钉放进了腰间的口袋中,贺二年又走回船边,拿起一枚新的铜钉,拎起铁锤。船板拼装完毕,下一步便是钉上铜钉。可这船板却硬得如铁一般,他已经敲了四五天,一枚铜钉也没敲进去,船板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二年兄弟,可是遇到难事了?”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毫无心理准备的贺二年险些摔了手中铁锤。
转过身,身后站着的是近两个月未见踪影的元敛。
贺二年咽了口口水:“元兄弟,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元敛正在打量眼前的渔船。两个月时间,原本只有龙骨的小船已颇像模像样,贺二年倒是颇为能干。
“我从那边过来,可能你正在忙,没有留意到我的脚步。”元敛随手指了一个方向,正是他们平时过来的那条路。
贺二年没有说话。铜钉掉落的方向正是那边,刚才他去捡铜钉时,扫过一眼,海滩上空空荡荡,并没有人影。可如今,这个叫元敛的人却说他是从那边过来。
他捡起铜钉,打量海滩,转身听到说话声音,也不过数息。
一时之间,所有的疑惑都从贺二年心底冒了出来。一夜之间准备好的木材,一夜之间锯好的船板,瞬息之间出现的人影……这个元敛,确实很是古怪。
贺二年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虽是酷暑烈日,却仍让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元敛并不知他心底所想,走上前几步,站在他身侧,问道:“这是要往船身上钉铜钉?”并伸手去拿过仍被贺二年握在手中的铁锤。
贺二年浑身僵硬,紧紧握着铁锤不松手。元敛这才发现他的异状,诧异道:“二年兄弟,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不舒服?”
贺二年深吸一口气,脱口而出:“你到底是什么人?”
元敛神色不变,笑道:“不过两个月未见,二年兄弟便不认得我了?”
“不,不是,”贺二年笑不出来,他紧绷着脸,指向了来路:“我刚才看过那边,并没有人影。可下一瞬你便出现在我身后……”贺二年是个直性子,如今对元敛有了疑心,虽然心底惊惧,可还是将所有的疑惑都问了出来,最后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对于贺二年的疑问,元敛神情微动,又复于平静。
“我来清沙村,是为寻船。”元敛道,“本来我都要离开去咸水村,可是你主动拦住了我?”
贺二年点点头。
“可是你主动与我说,有一艘船,要带我去看?”
贺二年揉揉鼻子,又点点头。
“可是你说想造好这条船,只为了安慰好友在天之灵?”
贺二年无话可说,又点点头。
元敛笑笑:“至于你所说的一夜之间冒出了大堆木材,一夜之间又把所有木材锯成船板,我只问你,这些事可有害到你?”
贺二年闷声闷气:“没有,反而省了我不少工夫。”
“你有船,而我想要船,不过如此而已。”元敛负手而立,“我是什么人又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你觉得我是坏人,想要害你?”
贺二年想了想,最后摇摇头:“不,你不像是个坏人。而且我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值得被害的。”他倒是爽快,直接道了歉:“元兄弟,抱歉,我不该乱猜疑你。”
他这样爽快,元敛倒是楞了一下,才微笑道:“二年兄弟倒是真性情,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这样的人才值得相交。”
被他一夸,贺二年倒不好意思起来,摸摸脑袋嘿嘿笑了起来。
这贺二年还真是单纯真爽的性子,好哄得很。元敛对他印象还不错,倒也不介意多说几句:“其实,我是道门中人……”
话未说完,却听贺二年重复了一遍“道门?”然后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你可是朝宗山的道士?”
虽然身处偏僻的渔村,贺二年却也听过朝宗山道士的威名。据说朝宗山的道士可洒豆成兵,点石成金,穿墙而过,日行千里……
再看向元敛时,他的目光中便多了几分敬畏。若是朝宗山的道士,那有这些本领也不出奇。咦?元敛,元敛,这名字听起来也颇像道号嘛,为何他以前没发现?
朝宗山?这个陌生的名字让元敛楞了一下。这个贺二年似乎误会了什么,不过看他的反应,似乎这个误会倒解除了贺二年心中的疑惑与惊惧。
元敛笑笑,既然如此,那还是误会着罢。不过萍水相逢,待船造好后他们便会离开,和这贺二年此生也难以再会,误不误会倒真没有太大关系。
贺二年心中既然给元敛安了个合适的身份,解了他心中疑惑,那他曾觉得不合理的地方也便有了答案。特别是第二日一大早,贺二年看到船身上钉好的铜钉后,更是坚定了心中的猜测。
朝宗山的道士,做什么都有可能。
钉了铜钉,又仔细的在船板的缝隙间塞上油泥,堵住缝隙,最后刷上一层桐油。待桐油晒干后,又翻复涂了三遍。
最后,一艘漂亮的原木小船出现在海滩上。
“真是漂亮!”元敛也忍不住赞叹。
贺二年怔怔地望着面前这艘精美的小船,没来由得有几分难过。
“若阿丁还在,看到这船这么漂亮,一定很是自豪。”
元敛早知他和阿丁之间的友情,见他伤感,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有你这样一位好友为他着想,他在天有灵也定会欣慰。”
最后一遍桐油已经涂上,只要晒上三日,等桐油彻底晒干,这艘船便可出海试航。贺二年一边向前走,一边口中絮叨。元敛与他并肩前行。到了分岔口,贺二年正想拐到通往清沙材的小路上,元敛却突然叫住了他。
贺二年转身,见元敛一脸正色,冲他拱手施了个平礼:“二年兄弟,累你辛苦数月,多谢。”贺二年一楞,才反应过来元敛说的是造船的事。他摆摆手:“说这些客套话,你这是不拿我当朋友!”
元敛一怔,笑了起来:“是我说错话,二年兄弟莫恼。”贺二年哈哈一笑,边摆手边转身往小路上拐:“不恼不恼,三日后我和元兄一起,出海试试船。”
元敛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后,才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三日后,贺二年站在海滩上,看着原本停着小船的地方已是空空荡荡。他走近数步,忽地一阵旋风拂过,吹起一阵浮沙。
贺二年闭上眼,待风沙过后,他睁开眼,看到原本停泊小船的空地上,细沙被方才那阵旋风吹散,细沙下露出一个红色木盒。
他上前,拂去细沙,取出了埋于沙下的木盒。木盒并未上锁,轻轻一扣,便打开了盒盖。里面放着两锭金子,金子旁还放有一个小瓷瓶,倒出来看,瓷瓶中只有一粒色泽莹白如黄豆般大小的圆珠,闻上去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瓷瓶中装的是什么贺二年并不认识,可他却觉得这瓶中装的定不是凡物。这珠子的清香中隐含一股药味,没准是什么灵药之类的。朝宗山的道士所赠的灵药,说不准还能起死回生,医治百病!
将瓷瓶又放了回去,贺二年叹口气,收起了木盒。这个木盒不用想,肯定是元敛所放,埋于沙下,待他到来之时,便刮起一阵风,让他发现木盒的踪迹。
朝宗山的道士,便这样失之交臂。贺二年心下有几分遗憾。知道了元敛是朝宗山的道士时,他心中便有了向他求援,斩杀海盗的想法。
他原本打算借着这次出海试航,他与元敛同处一艘船上时,他好言相求一番,也许会打动元敛,为阿丁报仇。可谁知,元敛却悄无声息地驾着船走了。
贺二年郁闷地坐在海滩上,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发呆,耳边是阵阵海涛拍击岸礁的声音,间或有海鸟展翅自他头顶掠过。直到日头浓烈起来,他才站起身,抱着木盒,闷闷不乐地往家回。
如今他再是懊恼郁闷,也无济于事。元敛已经驾船离去,机会已经失去。那帮该死的海盗,倒真是好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