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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一百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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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后来,这少年慢慢长大,顺利筑基,出外游历。知道了天渊是南渊最大的道派,而赤霄门则是一个小宗门。他心态慢慢失衡。”
“他开始记恨他的师父,他觉得当年若不是赤霄门修士先开了口,也许他便有机会拜入天渊派。”
“后来,你师祖闭关结婴,结婴后执掌照阳峰,留在天渊的时日多了起来,与那位好友便未再相见。直到某一日,你师祖突然接到赤霄门的讣告。与你师祖交好的那位修士,殒落了。”
“啊?”顾云遥惊讶,“他寿元应该还未到吧?”
傅松眠点点头:“结丹修士五百年寿元,他还有近二百年寿元,所以,他突然殒落,你师祖感觉有异,便去了一趟赤霄门。”
“那位修士,是被当年那少年所弑。”
“什么?”顾云遥几乎跳起来,傅松眠所话的内容令她震惊:“弑师?”
傅松眠仍是淡淡的模样:“天渊晴明真君结婴的消息传遍南渊,这少年知道后,更加愤恨。若是当年他拜了晴明真君为师,如今他便是结婴修士的徒弟,而不是一个普通金丹修士的弟子。”
“他的师父,被他视为了坏他前程的恶人。后来,他暗中给他的师父下了阴石屑。阴石屑是什么?”
正听得入迷的顾云遥猛的听到师父提问,楞了一下才答道:“阴石屑,是阴玄石的粉末,可引起灵气暴动,慎用。”
傅松眠听她答了上来,点点头,继续道:“那修士对徒弟毫无防备,饮了放有阴石屑的茶水,后来修炼中,灵气暴动,动弹不得。那徒弟提剑进了师父的静室,过后将师父洞府内的财物搜刮一空,逃之夭夭。”
“他傻的吗?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又不可能重新拜入天渊派?”
“那份心态失衡,嫉恨不平,慢慢演变成了心魔。这位徒弟,已堕入邪道。”
顾云遥怔忡半晌:“后来呢?”
“后来你师祖知悉内情,到处追杀那个徒弟,最后将他斩落在北荒的离天山,为那赤霄门修士报了仇。”
“所以师祖后来不愿收徒弟?”
“是啊。”傅松眠似是想起了什么,唇边浮现浅浅的笑意,“你师祖本就不愿收徒嫌徒弟麻烦,此事过后,更是对收徒一事敬而远之。”
“可师祖后来还是收了师父你当徒弟。”顾云遥道。
傅松眠含着笑意微微出神,半晌才轻声一叹,道:“是啊。”声音飘渺轻忽,在夜风中隐隐可闻。
顾云遥抱膝抿唇,突然问道:“那师父你呢?在我与慑修之前,你收过其他徒弟吗?”
“没有。”
虽然刚才的故事令她心情沉重,但这答案仍令顾云遥抿唇一笑。
“师父也和师祖学,嫌收徒弟麻烦吗?”
“不麻烦吗?”傅松眠斜睨她,反问。
顾云遥嘿嘿一笑:“不麻烦。”
夜风中传来一声轻哼,傅松眠不再看她那傻兮兮的笑容,转回头去。
顾云遥心情又好了起来。师父嫌收徒弟麻烦,可最后还是收了她当徒弟。想起慑修,她心中做个了鬼脸。慑修只是顺带的,它哪里有个当徒弟的自觉,根本不算。
“刚才讲了一个,我再给你讲一个。”傅松眠冷淡的声音又响起,顾云遥忙收敛心神,侧耳倾听。
“修真界除了门派,还有无门无派的散修。这件事是我在天渊派阅经阁的记录中看到的。当年的南渊,曾有位赫赫有名的元婴散修。虽是散修,却实力不凡。这位散修一向独来独往,性情孤僻。后来他寿元渐至,眼看化神无望,便起了收徒的心思。数年查访,让他寻到了一位资质颇佳的徒弟。”
“他对这位徒弟悉心教导。徒弟筑基后,曾偷偷去白罗山参加过筑基修士的斗法大会。这位徒弟聪颖异常,悟性绝佳,斗法是也颇有水平,在这次大会上也结识了不少好友。可这位师父知道了徒弟参加了斗法大会,甚至闯出了一点名堂,结交了数位好友,却勃然大怒,赶至白罗山,将徒弟强行带走。”
“过后百年都没有这位徒弟的消息。后来,这位徒弟当年交的某位好友突然收到灵符传讯,符中短短数字,向其求救。”
“符中写了什么?”顾云遥问。
傅松眠静默一瞬,一字一顿的念道:“师父欲夺舍,救命。”
顾云遥心中猛地一跳,呼吸滞了一瞬。夺舍这个字眼,在她与师父之间,是个禁忌。这三年来,他们很有默契的从不提起。
傅松眠面色如常,并无异样:“收到求救信息的人跑去找了师门长辈,后来寻到这位散修时,已是晚了一步。那位弟子已被夺舍成功,正处于夺舍后神魂不契的虚弱期。那位夺舍弟子的散修被斩杀,可是那位惊才绝艳,昙花一现的徒弟也就此殒落。”
“收拾那位散修遗落的物品,才知道,他收这位徒弟,一开始便存了日后夺舍的心思。所以他悉心教导,所以他对徒弟偷偷参加斗法大会,闯出名号,结交好友大发雷霆。因为,知道这位徒弟存在的人越少越好,他日后夺舍才会避免暴露的可能。”
故事讲完,一时静默。
过了片刻,傅松眠才道:“两个故事听完,你有什么想说的?”
顾云遥心情极为沉重,她似有许多话要说,可又一句也说不出来:“我……”
见她答不上来,傅松眠微微摇头,说道:“讲给你这俩个故事听,是让你知道,这世间既有敢弑师的徒弟,也有心怀不轨想夺舍的师父,那么有余归道与敬衡这样的师徒,又有什么奇怪。”
顾云遥陷入沉思,直至树下传来声音,才回过神来。
慑修与敬衡已回到了火堆旁,透过树隙,可以看到敬衡正在往火堆中扔木柴,火苗又慢慢燃了起来。慑修盘在他头顶,时不时的用尾尖啪的抽一下他的脑袋。
顾云遥默不作声的看着敬衡被慑修支使的如陀螺般团团转,直到火堆上重新架起了两只拔了毛掏了内脏的锦鸡,敬衡才在火堆旁坐下。
慑修的声音隐约传到树上,顾云遥听着听着,唇边浮现微笑。
敬衡身上没有调料,正被慑修嫌弃数落。这条小修蛇,如今越来越挑剔。以前有得吃便好,如今却还要色香味俱全,越来越难伺候。
“这个敬衡,你想怎么安置?”傅松眠也在看着树下的一人一蛇。
顾云遥想了想,说道:“到了外面的镇上,便和他分开。他如今身有修为,寻常凡人也伤不到他。至于他以后如何,则看他自己的机缘。”
傅松眠在这些事上一向让顾云遥自己拿主意,见她已有想法,也就不再多说。他挥挥手,意思是让她下去,自己则闭上眼,开始修炼。
顾云遥见状,站起身纵身一跃,从树下跳下,在火堆附近寻了个平坦的岩石盘坐下来。原本盘在敬衡头顶的慑修见她过来,轻轻一弹,落到了顾云遥肩上。
“顾道友。”敬衡翻着火上的野味,冲她点头招呼。
顾云遥微微一笑,看他手法娴熟的翻着火上的锦鸡。慑修趴在她肩头冲敬衡嚷道:“分什么心,你小心点,肉烤焦了揍你!”
被慑修威胁,敬衡冲顾云遥一笑,不再说话,专注在火堆上的两只锦鸡上。
除了篝火上正烤着的两只锦鸡,旁边还有一小堆未处理的野味。顾云遥瞥了一眼,忍不住屈指弹了慑修一记:“吃这么多,不怕撑坏了?别人帮你烤肉,你不感激便罢,还要威胁人?这样下去,看以后谁帮你烤肉,你吃什么?”
“有你呢。”慑修不以为意。
顾云遥敲敲它:“我要修炼,没空。”看那一堆野味,足足有六七只,这么多,她可真没有那个闲功夫帮它烤肉。
被她干脆俐落的拒绝,慑修恼怒,作势咬她,顾云遥将它一推:“别闹。”
“哼,那就还是小圆脸来烤肉。他要敢不听话,看我揍死他!”慑修恶狠狠地道。
“到了外面镇上,他就要和咱们分开了。”
慑修一怔,分开?它看了一眼火堆前的敬衡,多好的小圆脸,给它烤肉尽心尽力,从无怨言,让烤几只便烤几只,听话得很。他可比顾云遥听话多了。
“为什么要分开?让他跟着咱们不行吗?”慑修有点不满。
顾云遥倒是有点惊讶,虽然她看出来慑修对敬衡有点不同,但真没想到竟然这么看重他,竟然不愿与他分开。
“不行。”先拒绝,看慑修不满,顾云遥又安抚地摸摸它的脑袋,解释道:“不过萍水相逢,总是要分开的。”她微微一笑,“你倒是和他颇为投缘,竟舍不得起来。好吧,看在慑修的面子上,等咱们离开时,我再给他多留两颗筑基丹,三颗筑基丹,想必他筑基无碍。等有朝一日你我再回来南渊,若有缘还会相见。”
篝火旁,敬衡紧紧握着手指粗的树枝,半晌才翻转一下,将几乎烤焦的锦鸡肉换了一个面。他虽然烤着肉,心神却几乎全在那一边的岩石上,夜风传来了顾云遥与慑修的交谈,虽然声音不大,却也没有刻意压低,在寂静的夜里,敬衡也听了个大概。
然后,敬衡的心便重重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