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第一百二十四章 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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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归道面无表情，对敬衡的低喃毫不动容。
一个讥讽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夜色中分外清晰：“嘁，明明是自己有偏见，还要把自己标傍的大义凛然，真是虚伪啊虚伪。”
话中所指十分明显，余归道听得面色一沉，转向顾云遥方向。在她肩上，那条蛇说了那句话后，正居高临下的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神情跃跃欲试。
面颊上火辣辣的疼痛还未褪去，余归道心中微凛，这条蛇实力远超于他，他若对上它，讨不了好去。转移视线，他对顾云遥说道：“顾道友，你这是要插手干涉我崇真观事务了？”
顾云遥微微挑眉，心中微恼。明明说话的是慑修，这余归道却找上了她。他不敢去招惹慑修，便觉得她好欺负不成？
“我觉得慑修说的也没甚么错。”顾云遥慢悠悠的开口，原本颇有些沮丧的敬衡猛的抬起了头，而余归道则心中猛然一沉。
“顾道友……”
顾云遥眉目冷淡，静静的与他对视。
“世俗凡人，官府办案，还要讲究个真凭实据，余道友仅凭猜测便能定罪，确实难以令人信服。”
“你不喜他的性子，谁也说不得你错。”顾云遥道，“只是你因他性子不讨喜，便盖棺定罪，却过于牵强。还是说，余道友卜术惊人，卜算出了敬衡日后会为祸崇真观？”
余归道被顾云遥问的哑口无言。
“还有，你我修道中人，本就是逆天行事，谁又没有一颗争强之心？”顾云遥冷道：“便是余道友自己，敢说自己没有吗？”
余归道默然。
“不过是不喜罢了，又何必冠冕堂皇。你夺取筑基丹，为的是谢苌衡罢，说你偏心，却也没有说错。”
静夜里，顾云遥一句一句言辞犀利，并没有给余归道留半分面子。余归道一时分不清脸上火烫，究竟是伤口处疼痛，还是羞愧。
顾云遥心中十分失望。她曾告诫过慑修不要轻易毁人仙途，断人仙路，如今这崇真观观主却也做出同样之事，缘由是他觉得将来的敬衡有可能造成崇真观不宁。
他觉得？哈，当真可笑！
幼时的她因来历不明，被村人排斥，村中孩童追在她身后，朝她身上砸石块泥巴，嘲笑谩骂，她究竟做了什么要被如此对待？
引绣从树上摔下昏迷，因为与她在一起，她便被视为罪魁祸首，被强行驱逐出村，她又到底做错了什么？
敬衡性子急躁，又算得上什么大错？她的师祖晴明真君同样性子也颇为暴躁，却也是一片赤子之心，人品端方。
他觉得？哼！
顾云遥面沉如水，慑修明显感觉到了她的怒气，略带惊讶的看着她。它瞄瞄面如死灰的余归道，嗯，老道士，你能把性子温吞的顾云遥给惹毛，你很厉害嘛！
敬衡呆呆的看着站在飞剑上，悬于半空的顾云遥，心潮翻涌，百感交集。素昧平生之人，连救他两次，为他仗义直言。相处二十余年的师父，视他为狼心狗肺之徒，当成祸患隐忧要处理掉。一同长大的师兄弟，情同手足，却毫不犹豫的出卖他。
他自嘲一笑。
“余道长。”
余归道一怔，复而怒气上涌。这个逆徒，竟目无尊长，唤他余道长。
“逆徒！”
敬衡冷冷一笑，站得笔直。“若非顾道友施救，你口中的逆徒早已死去多时，又哪来的机会让你喊我逆徒！”
“你……”
敬衡无视余归道的怒容：“二十七年前，蒙余道长青眼，收我入门墙，修仙问道。只是这二十余年的师徒恩情，我已以一命相偿。如今我能站在这里，与余道长对面相谈，不是你手下留情，而是我命不该绝。以后我这条性命与崇真观再无干系。你我师徒情份，自此恩断义绝。”
余归道脸色铁青，沉默半晌，冷笑一声：“好，恩断义绝！只是你需起誓，今日你选择离开崇真观，日后便不许踏入崇真观半步！”
敬衡心内讥讽，面上冷笑：“可以。”说罢，他掠起道袍，对着夜空中那一轮明月，扑通一声当庭跪下，口中朗声念道：“九天在上，厚土在下，我敬衡今日对天起誓，今日与崇真观恩断义绝，绝不再踏入这崇真观半步。他日我若修道有成，也绝不会寻崇真观麻烦。如违此誓，心魔滋生，修为倒退，天雷轰顶，魂消魄散。”
说罢，他站起身，冷冷的直视余归道：“余道长如今可放心了？”
余归道一声冷哼。
敬衡朝顾云遥躬身施了一礼：“今夜多谢顾道友与慑修前辈前来相助。如今事了，我们走罢。”说着转身向外走去，走了数步，他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冷声道：“没了筑基丹，希望谢苌衡有朝一日也能筑基。若他有朝一日出外游历，可千万避着我。在崇真观里，我不会动他。在外面，我可没起誓。哼！”
他说完便走，把余归道气得险要吐血。这家伙竟然在威胁他。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以为自己巴结上了筑基修士，便口出狂言。就凭他那资质，心性，他以为他真能留在姓顾那修士身边？可笑！
眼见敬衡的身影已经出了小院，走的远了，顾云遥才轻轻叹口气。二十多年的师徒情份，说断便就断了，令她这个旁观者也心有戚戚。可当事的师徒二人，却是谁也不会可惜罢。
慑修在她耳边嘀嘀咕咕：“怎么只撂了几句狠话就走了，不打一架出出气？这个小圆脸不行，没有点血性，是不是男人？”
听得顾云遥忍不住皱眉，瞪了惟恐天下不乱的慑修一眼。也许她刚才的怒气余威还在，慑修在她一瞪之下，当即噤声。
余归道抬起头，与顾云遥视线对上，他面上犹带余怒，幸亏还残存几分理智，对顾云遥还有几分客气：“不知顾道友还有何指教？”
顾云遥对他失望，可看他如今面色灰暗的模样，又有几分可怜。
飞剑掉头，腾空而起。半空中隐隐传来顾云遥的声音：“余道友，修道不易，修心修性，望好自为之。”
夜风飒飒，热闹一时的卜机楼前安静下来，余归道静静的站了半晌，才低低的叹了一声，俯身从草丛中将仍昏迷不醒的谢苌衡抱起，进了卜机楼。
院门口，静衡探头探脑的张望一番，见四周静了下来，才悄悄的又溜回了易风院。他敲敲冲衡的屋门。屋中漆黑，敲了许久也没人开门，静衡无奈，回了自己屋中。
方才卜机楼前的一幕，他躲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敬衡与师父闹翻，彻底绝裂，姿势决绝地离开了崇真观。那他和冲衡呢？师父说的那么清楚，崇真观以后归了苌衡师兄，他们以后要怎么办？
这冲衡也不知跑去了哪里，想和他商量一下也不行，真是关键时候拖后腿。静衡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一番，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却说顾云遥驾着飞剑飞出崇真观，候在后山山道边。过了片刻，才看到敬衡孤独的身影。他走近后才看到了顾云遥，原本落寞的脸上浮现出惊喜。
“顾道友。”
顾云遥点点头，对他道：“上来。”
飞剑速度极快，很快便回到了篝火旁。火堆已快熄灭，周围没有人影。
刚跳下飞剑，慑修便扑到敬衡肩头：“小圆脸，我陪你走一趟给你撑腰，你是不要报答我？走，抓野味烤肉烤肉。走走走……”
看着敬衡与慑修消失在漆黑的密林中，顾云遥跳上树冠，在傅松眠身旁坐了下来。
“师父。”
傅松眠并未转头，淡淡问道：“那个小子怎么又带回来了？”
“嗯，”顾云遥抿唇，“他和他师父绝裂了，恩断义绝。这夜里让他一人去哪？所以，我便……”
话语止在傅松眠斜睨过来的眼光中。他指指她：“又心软。”
顾云遥不好意思的冲他一笑。
“讲讲，怎么会闹到师徒绝裂这一步的。”
“是。”
听完顾云遥转述的崇真观中发生的那一幕，傅松眠微微摇头：“灵卜宗逢商真人也算得天纵奇才，后代却没落至此。资质一般，连心性也不过关。”
“师父，”顾云遥抱拢双膝，脸颊枕在膝盖上，侧头望着傅松眠的侧影：“为什么会有像余归道和敬衡那样的师徒？”
傅松眠侧首，看到顾云遥略带茫然的神情。他挑眉：“怎么？”
“他们是师徒啊，喊了二十多年的师父，教了二十多年的徒弟，说断绝便能断绝，都不伤心的？”
傅松眠过了片刻才淡淡道：“知道你师祖为何一直不收徒弟吗？”
“不知道。”见师父似乎要给她讲解以前的秘事，顾云遥精神一震，坐直了身子。
“当年你师祖还未结婴时，在外历练，结识一位赤霄门的修士。俩人都是性情豪爽之人，脾性相投，一见如故。俩人结伴游历，某日救下一位少年。这位少年资质上佳，乃修仙的好苗子。那位修士收了这少年为徒，带回了赤霄门。”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