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相》吴宣墨

9、玉芙蓉

　　第九章
　　“请各位和我一起离开吧。”病公子淡然开口，与风行云温柔的对视了一眼，潇洒的转身离开。
　　“等等！”众位武林名宿不约而同的开口，谁也不动。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病公子转回身来，嘴角一抹苦笑一闪而逝。世人为何皆抛不开名利？难道眼前血淋淋的前车之鉴还不够震撼人心吗？
　　“各位前辈还有何指教？”温和清澈的声音掩下了所有的情绪，人，本就有劣性根，世间也正因此而显得有趣，不是吗？
　　众人相视一眼，虽心思各异，却目的相同，最终公推德高望重的崆峒长老问出了众人心中最感兴趣的事。
　　“嗯……不知老夫该称呼阁下病公子还是风夫人？”年过花甲的崆峒长老客气的问。
　　病公子愕然的看了他一眼，眼中忽而有了玩味的笑意，有趣的看向风行云，并不做答。
　　“风夫人。”风行云飞快地一答，后又觉得太过积极，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咳，咳，病公子是内子为家父报仇不得已扮演的一个角色，在下认为诸位称呼内子风夫人合适些。”
　　欲盖弥彰，越描越黑，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病公子——风夫人玉惜香不禁低头闷笑。
　　冷心蕊，君剑星及在场武林名宿惊讶的看着风行云，一向云淡风轻，温柔俊雅的风行云竟然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竟然，竟然像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伙子一样，不过，他似乎也只有二十岁多一些。
　　不好意思的风行云佯装恼羞成怒的捏了一下病公子的手，在她难掩笑意的抬头看他时，无限委屈的看了她一眼，差点让她笑出声。
　　“咳，咳，”崆峒长老几声轻咳，打断了风行云和病公子无声的打情骂俏，也咳回惊呆的众人，“风夫人，柳盟主的事确是惊人，多谢风夫人的相助，才让众人认清他的真面目，老夫在此代整个中原武林就此谢过。”
　　“长老言重了，玉惜香做的只是分内之事。”病公子——玉惜香轻点了下头，谦言道。
　　“不过，风夫人，在场诸位皆是千里迢迢为’麟光’’蝉羽’而来，至此，宝物就在眼前，我们岂可空手而归？还望夫人成全。”
　　“长老的意思是？”病公子微挑眉。
　　“既然夫人如此问老夫，老夫就不妨开门见山的说了。这把宝剑可真是’麟光’？’蝉羽’可真如风夫人所说就在这个箱子里？老夫认为这些都是在场武林名宿所关注的，也是天下英雄所关注的，还望夫人解惑。”因敬畏玉惜香的绝世心机和风行云高深莫测的武功，虽然对宝物极度渴求，崆峒长老仍旧说的十分谦逊。
　　单纯的笑意隐去，玉惜香又换上高深莫测的潇洒淡然，以及一抹兴味的笑容。
　　官人，商人，江湖人，多脱不去功名利禄，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五年，她接触最多的就是这些。今日的她最擅长处理的也是这些。人若不求功名利禄，她反而会不知所措呢。
　　下意识的握紧手中温厚的大掌，世上少有他这么清澈纯净的人了，她何其有幸遇到他。
　　只要有他，也只有他，是她心中的净土，是她在黑暗中徘徊时唯一的支撑，保她在肮脏的争斗中不自弃，在模糊的是与非之间不迷茫，在血腥的呜咽中不发狂，在这最艰难的五年中不被黑暗吞噬。
　　有他，足矣。
　　“风夫人，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亦或……”点苍掌门沉不住气的逼问，“风夫人不想答？难不成你想独吞秘笈和宝藏？”
　　哎，为什么贪婪的人总喜欢以己度人。
　　“点苍掌门天生性烈，还望夫人不要见怪，以夫人的聪明才智，若想独吞’麟光’’蝉羽’亦不是难事，自然不会把在场诸位引来此处，将宝物放到面前，再引我们离开。难不成，夫人有什么难言之隐……”
　　好一个一黑一白，一反一正，此时她若不说反倒落人口实。
　　看来这个崆峒长老倒是个人物。
　　“其实这个问题道不难，玉惜香只是在想怎么说才不让诸位失望。”她浅笑着摇摇头，不经意的流露出来的冷然贵气令众人不自主的收敛。
　　“夫人自然是照实说。”崆峒长老道。
　　“就是，又不是说故事，还要想。”君剑星自以为是的潇洒在玉惜香面前倒向小孩扮家家酒时的装模作样。
　　玉惜香淡然一笑，摇摇头，“是不是故事，大家一看便知。”说完，她上前欲掀开箱盖。
　　“且慢！”峨嵋老尼突然出声制止。
　　玉惜香停下动作，微一挑眉，等着她的后话。
　　“风夫人机关之精绝在场诸位亲眼所见，决不敢轻慢，不知夫人这巧手一按下，我等可还有命在？就算有命看到的可又是真品？请夫人莫怪贫尼多心，走江湖总要多想些情况，还望夫人给贫尼一个放得下心的保证。”
　　“应该的，人在江湖本就应步步小心，更何况在场均是武林名宿，心机自应高人一等，顾虑自也应周全些。”玉惜香点头，并无不悦。
　　“师太以为在下如何才能令诸位心安？”玉惜香问的洒脱随意，也许这份洒脱这份随意原自于对一切看得太轻，想得太透。
　　“这——”峨嵋老尼讶然于玉惜香的通情达理，一时反而不知如何是好，以眼神询问他人的意见。
　　“不然，诸位中任选出一位来开箱好了。”玉惜香适时的提供参考答案。
　　这——，好是好，但没人敢应，因为谁也不愿当那个试验品，却又信不过其他人。
　　环视一眼，玉惜香扭头看向风行云，接着又看了眼那箱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冷姑娘，你的耳环可否借在下一用？”风行云笑了笑，温柔的向冷心蕊借那付小巧的珍珠耳环。
　　“哦，好。”冷心蕊下意识的取下耳环，感觉到君剑星不赞同的眼神，手微顿了一下，终究还是递了出去。
　　风行云接过那付小巧的珍珠耳环，轻掂了一下，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反手一掷，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箱子应声而开。
　　就这么简单，没有机关，没有暗器。
　　一切只有庸人自扰。
　　其实说简单也不尽然，这箱子有两个开关，必须用同等的力，在相同的时间打开才有效。
　　就这手发暗器的巧劲在当今武林已是凤毛麟角，而能把这手暗器功夫使得如此轻松随意的，怕是已绝无仅有。
　　如此轻易，反倒显得武林名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诸位请看。”玉惜香握着风行云的手，率先走到箱前。
　　众人犹豫了一下，又互视一眼，小心翼翼的跟上。
　　箱内，大红托盘上赫然是一件纯白色不知有什么丝织成的轻柔浅薄的——兜肚。
　　玉惜香示意风行云用所谓’麟光宝剑’剑尖挑起纯白丝织兜肚，剑尖飞转，收式后，纯白丝织兜肚完整如初的轻轻飘落。
　　果然刀枪不入。
　　“这……不会就是世人盛传的’蝉羽护甲’吧？”冷心蕊吃惊的问。
　　“不错。”玉惜香淡笑着点头，亲眼所见总要比说的来的好接受。
　　“怎么会？”众人皆傻眼，痴痴盼盼大半辈子的护身宝甲，竟然是这么一片薄薄的女人的贴身兜肚？
　　这算什么玩笑话？！
　　“那’麟光宝剑’呢？这把不是吗？”君剑星皱着眉问，“麟光宝剑”不会这么不济吧？
　　“是，也不是。”玉惜香淡然答道。
　　“是？也不是？这是什么意思？”君剑星更加迷惑了。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啥叫是也不是？！你唬咱们呀？！”被师兄按了半天的海沙派二当家终于忍不住吼问出声。
　　“‘麟光宝剑’中的’麟’意指凤毛麟角，即武林中功夫极高的那几个，’光’ 则指‘剑气之光’，’麟光宝剑’本意是指：武林中功夫高绝的人，即使手持一把最普通的剑，但加之剑气，以气御剑，也可媲美绝世奇兵，亦是盈可断发，利可削石，所谓’麟光宝剑’。所以准确说来天下剑皆是’麟光宝剑’，却又都不是’麟光宝剑’，其中不同仅在用剑人的修为。”
　　“这么说’麟光宝剑’指的其实是一个人的武功修为？”冷心蕊 握着风行云递回的珍珠耳环喃喃。
　　“不错。”玉惜香笑着点点头。
　　“怎么会这样？财宝呢？”
　　“秘笈呢？”
　　“怎样才能当上武林盟主？”
　　……
　　一时间室内乱作一团。
　　“大家静一静！”崆峒长老 一声内力浑厚的大喝，镇住了慌乱的众人。
　　“大家静一静。待风夫人说清这事的缘由，怎么这’麟光宝剑’’蝉羽护甲’就和秘籍宝藏还有武林盟主之位有了关系？待说清了再做打算也不迟。”崆峒长老 冷静的说。
　　“对，到底有没有关系？有什么关系？武林盛传了这么多年，哪能你一句话就结啦？”众人纷纷附和。
　　“死了。”玉惜香淡淡的回答。
　　“什么？”众人一脸莫名其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怀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死、了。”玉惜香一字一顿，说的清清楚楚。
　　“死了？”
　　“去！财宝秘笈怎么会死呢？简直天方夜谭！”
　　“骗人还得找个高明点的借口，不要竟说些无稽之谈。”
　　……
　　贪，果然使人胆大，不消一刻，众人已经忘了玉惜香精绝的谋略，也不再忌讳风行云莫测的武功。
　　现在他们心中想的、念的、只有功名利禄。
　　“财宝、秘笈、地位自是不会死去，死的是能为大家带来这些的人。”玉惜香完全不为所动，依旧潇潇洒洒，不缓不急。
　　“带来财宝、秘笈、名望地位的人？他是谁？”
　　“就是啊，这世上谁这么有本事？”
　　“这岂是你一句话可以带过的？”
　　“风夫人，你该不会是在敷衍我们吧？”
　　……
　　“不知诸位可曾听过百年前武林中曾出现一位传奇女子名唤玉芙蓉。她是世外高人柳仙子的唯一入室弟子，天资聪明绝顶，十五岁学成出山已是青出于蓝，初入江湖就技惊四座，但比她的武功更出名的是她的容貌，风华绝代尚不足以形容。整个江湖的人为之沸腾，向其表示爱意的人绵绵不绝。而她开出的条件只有一个——谁，只要能同时带来’麟光宝剑’’蝉羽护甲’并保证一生一世只爱她一人，就可娶她为妻。’麟光宝剑’是对武功的要求，’蝉羽护甲’是对情意的要求，只有侠骨柔情并具，且能一心一意带她的男子方能托付终身。当时的武林盟主深恋玉芙蓉，甚至愿意抛却武林盟主之位只为抱得美人归。他甚至说过愿意退位，保荐为他寻得’麟光宝剑’’蝉羽护甲’之人成为新的武林盟主。此话传来传去，越传越远，终究成了今日只要得到’麟光宝剑’’蝉羽护甲’就可晋升武林盟主候选人的传言。至于宝藏则是指玉芙蓉的嫁妆，玉芙蓉美貌无双，行走江湖多年其仰慕者为搏其一笑赠其珍贵物品无数，她可谓富甲一方。秘笈就是指玉芙蓉一身高深莫测的功夫了。缘起缘灭，皆因人之生死而聚散，今日诸位汲汲营营所追求的不过失败年前的传奇留下得以各影子而已。” 玉惜香缓缓道来，颇有感触，这确实是一个故事，但也是一个事实。美梦背后往往是荒诞的真相，却能让诸多心机深沉的世人趋之若鹜。
　　可笑、可悲、可怜、可叹。
　　不过，江湖不就是因此才显得真实有趣？变得丰富多彩。
　　看来，人在黑暗中呆得久了，总要有些劣性根。
　　呵，只怕这劣性根已融入她的骨髓，这辈子戒不掉了。
　　只不知这样的她，他可还喜欢？
　　只怕他不喜欢也不成了。
　　她，不会放掉生命中的徐风清泉。
　　“这怎么可能？”
　　“财宝秘笈武林盟主都没了？”
　　“这一切都只是误传？”
　　“我的大半辈子——大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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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百年前之事，风夫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崆峒长老 微微皱眉，直接切中要害。
　　“不瞒各位，玉芙蓉乃敝派开山祖师。这些事天下恐怕不会再有人比我更清楚了。”玉惜香谦逊一笑。
　　“天残宫的开山祖师？”众人皆惊。
　　“不错，师祖救助了许多无家可归的苦命女子，并教她们武功以便防身，久而久之就自成一派，因感叹上苍对这些女子何其残忍，遂命名我派为——天残宫。传到玉残香已是第七任宫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