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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信与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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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疾光电闪之间,剑掌相击。
柳鹏飞翻掌,持剑人空中一个翻身,避过掌风,剑身平抹,身似行云流水,形若翩然惊鸿,霎那间,胜负已定。
随后而至的众位武林名宿皆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众人皆知风行云武功不错,似乎也还很高。但因他脾气极好,极少与人动武,即使动手也处处留情,所以众人也从未认为他有多厉害。
但今日所见,三招即能制服武林盟主柳鹏飞,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深不可测!
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这是众人心中共同的疑问。
似乎自他出江湖五年来,从未听说他杀过一个人,救的人倒是不少,他似乎从不树敌,即使有也是情敌。
这么说来风行云的武学修养确是高极!
毕竟,武功高的人已是不多,这么年轻就武功这么好,还一点也不招摇,脾气又如此温和谦恭的人更不多。风行云这三个字在众位武林名家心中占有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是的,就是风行云。
就在病公子轻按珠宝箱的那一刻,就在柳鹏飞身后缓缓的,悄无声息的开启了一扇门,风行云和那一帮来寻宝的武林众人就是从这道门进来。
“你不信我!”这是指控,风行云看着病公子,生平第二次生气对象却依旧是她。
“我信你,一直都是,只是习惯设想所有可能性。”她苦笑,太久了,没有人给她信任的机会,她不能错,一步错,满盘皆输,输的除了她,还有皇帝公主,还有天下,她不能输,不敢孤注一掷,只依赖他,她必须掌控全局。
但是她还是信他,她只在假死之前,趁他握住她的手之际,在他掌心轻写了六个字——率众来寻,隔壁。
就只有这六个字,她信他能懂,她信他能迅速准确的找到她的位置。
如果他找不到她,她或许真的就会死——与柳鹏飞同归于尽。
这是她掌事以来第一次毫无顾忌的置身险境。
只因信他,信他的夫妻一体。
她的心,谁会懂?
“累了吧,”风行云没有持剑的手轻握住她的,眼对上她惊愕的眸子,笑意甚浓,情意更浓。
有一瞬间,她有落泪的冲动,但是还是忍下了。
她不是一般女子,她是站在最危险,最黑暗的角落守护皇帝的隐相。
她坚强,也必须坚强。
哭,不是她的权力。
“纳命来!”柳鹏飞趁风行云分心之际,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剑,直取风行云心窝。
众人皆倒吸一口气,他们在隔壁将柳鹏飞的罪行听的清清楚楚,也将现下情势看得清清楚楚,现在没有人希望风行云死,只有人唾弃柳鹏飞的卑鄙无耻。
就在剑触身的霎那,所有人都愣住了,只除了病公子。
剑仿佛遇到了什么光滑的硬物,不仅扎不下去,反而滑向一旁。
只是一瞬,风行云又制住了柳鹏飞,只是这次是点穴而非以剑逼颈。
难道风行云的武功真的已臻化境,刀枪不入?
似乎连风行云自己也不十分明了。
也许答案只是——也许。
“啊!”在场的唯一一位女子冷心蕊惊恐的轻喊出声。
柳鹏飞只这一运功,催动毒发,竟然溃烂了大半条手臂,趁势仍在蔓延,似乎点了穴也无济于事。
“无痕,解了他上身穴道,”她看风行云,又转而看向柳鹏飞,“要想活命,只有自断右臂。我不会杀你,你谋反,应交予皇上处置。”
“你……”柳鹏飞气急败坏的一咬牙,一剑齐肩断了右臂,并迅速封住右肩穴道,但似乎仍是疼痛难忍,短剑落到地上,他左手护着右肩踉跄两步。
就是这个位置,正对病公子,而风行云被她挡在身后,救援不及。
说时迟,那时快,柳鹏飞一掌击向病公子的心脏位置,“既然你们夫妻一体,杀不了他杀了你也一样。”
“桐儿!”风行云迅速抱住她后撤,却仍让柳鹏飞碰到了她的衣裳。
但也仅止于衣裳。
“啊——”就在柳鹏飞触到她衣裳时,似乎被针扎了一下,他甩着左手蹦到两米开外,惊惧的看着她,“你——”
他的手没红,没黑,没肿,只是青筋越来越暴露,伴着剧痛难忍。
“自寻死路。”她轻吐一句便不愿再搭理他。
其实她也不算毫无顾忌的置身险境吧,她苦笑
毕竟她遍身机关,遍身毒物
是的,她确实不会武功,但她若想杀柳鹏飞,依旧只用四个字来形容——轻而易举。
但,这无关于信任。
只是——习惯而已。
一个五年来,让危险和血腥养成的习惯。
一个再次证明她变了的习惯。
如此而已。
她苦笑,眼中有一闪而逝的阴晦,回眸若有所思的看向风行云。
无痕,无痕,五年的分离真的能够了无痕迹吗?
也许……
风掠行云云无痕,梧桐入镜镜蒙尘。
“解药,快给我解药!求求你,给我解药!”柳鹏飞龇牙咧嘴,双目暴瞪,整个人趴在地上将左臂压在身下,使劲的挤,磨,压打,却无济于事。
“没有解药。”病公子面无表情地说。丝毫不因他的惨状激起一丝同情。
“没有解药?”柳鹏飞恐惧的看着她,忽然他一声惊喊,双眼瞪着他自己那双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的腿,身子微抖着不断往后蹭“别,别,你这个骷髅手不要抓我的腿,我不要跟你下地狱,走,走开。”腿似乎想踢开些什么。却重的像被什么东西扒着,动弹不得,“不要,不要扒到我的身上,走开!”他忽然摸到自己掉落的那把短刀,“嘻嘻……”他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你看你还敢来向我索命?我砍死你!砍死你!砍死你!……”几次挥刀的下场竟是将自己的腿砍成三截,可他却似无所觉,反而大笑着像剁肉泥一样不断挥刀砍自己的腿。
这样一副诡异的场景,就连这些久见血腥的老江湖也不禁毛骨悚然。
“玉惜香,你干脆就一刀给他个痛快!”冷心蕊首先看不下去的呵斥病公子。
“我说过我不会杀他,我的话一向算数。”病公子瞟了冷心蕊一眼,那说话时的大气,自然让在场的诸位武林名宿镇服。
“你真冷血,你这样比杀了他还残忍。”冷心蕊面子挂不住的大吼。
“冷姑娘请注意一下自己说话的言辞,桐儿是个善良的人,她做事很有分寸,她既然这么做,既然有她的道理。”风行云站在病公子身前,保护的意味儿极浓。
“风行云,你!”冷心蕊气呼呼的窝到君剑星怀里,眼不见为净。
病公子与风行云默契的互望一眼,温和的开口,柔和清澈的声音甚是安抚人心,“我并没有想折磨他,他中的也不是毒药,不过是一种名为‘映心散’的幻药而已。所谓‘映心散’,即是吃了之后会让人心中的所思所想转化为实际行动,善良的人吃了做善事,自有福果,邪恶的人吃了做坏事,报应自身,也许柳鹏飞眼中的,怕不是自己的腿,而是别人的,也许是我的,也许是在场诸位的,也许是死去的崆桐七剑,少林硕丰大师,武当云纵长老,海沙派轻云大侠,……等人中的哪一位的腿,他现在所做之事,实乃恶由心生,我治不了,更何况天地纲常,人间律法,他大逆不道,理应伏法,我不能杀他,也无权杀他。”
众人脸色骤变,病公子所说的皆是武林中正直清流之辈,但都失踪已久,其中不乏在场诸位名宿的亲朋好友,甚至是上任帮主,这消息一放出,立刻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你说这些人全都被柳鹏飞杀了?”海沙派青云之弟清风颤声问道。
“不错,这些武林前辈先后发现柳鹏飞为江湖第一暗杀组织‘惊血一门’的门主之后,均曾想为武林除害,却不想反被他所杀。”病公子语气坚定,令人不得不服。
“惊血一门?”众人又是一惊。
“惊血一门”是江湖排名第一的杀手组织,它的存在正是江湖上的一颗毒瘤,却因为它极为神秘,至今尚未被灭掉。
“是,惊血一门。”病公子点点头,哪神态似乎惊血一门不过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但若仔细看她嘴角的笑容,竟与风行云如出一辙,一样的安抚人心。
“柳鹏飞,他到底杀了多少人?”冷心蕊看着柳鹏飞狰狞的自残动作,恶心的想吐。
“朝廷登记在册的,一共五千四百二十一 人,不排除还有其他被害者的可能。”病公子浅笑回答,那份潇洒令众人神往。
“五千多人?”众人又是一惊,再看柳鹏飞的眼神丝毫不再有怜悯,反而是觉得他罪有应得。
一个如此残忍手段砍杀别人而津津自得的人,有什么好同情的?
忽然,一个阴狠的大喊:“敢扒我的胳膊,我砍死你,” 反手刀落,柳鹏飞最后仅存的左臂也离他而去。
“无痕,点住他的穴道,”病公子话落,风行云已点了柳鹏飞周身各大穴道,病公子也第一时间在他四肢伤口上撒了药。
“飞鹰大人,请你将此人缉拿归案吧。”病公子负手立在风行云身边。
“是。”又一扇石门大开,一个高壮的男子走进来,赫然是六省总捕头沈飞鹰,而听他的声音,竟也是刚刚假冒武狂生之人。
此时,不断颤抖的柳鹏飞竟诡异的露出一个恍悟的神色。
沈飞鹰从背上取下一个大布袋,欲将柳鹏飞套入其中……
“不要啊!爹!爹!”柳如月突然从众人刚刚进来的石门奔进来,哭哭啼啼的搂住柳鹏飞,迫得沈飞鹰不得又将人放下。
“丫……丫头,”柳鹏飞唤她的声音极小,柳如凤要趴在他身上,把耳朵放在他嘴前才能听到,“玉惜香……隐相……杀,救爹……爹……受不了了……”
柳如月突然痛哭失声,“爹,您怎能让女儿一刀杀了您让您解脱,女儿,女儿又怎下得了手。”
“丫……不……,”柳鹏飞勉强的争辩,却越急越说不出来,身子也抖得更厉害。
“爹,您不要再说了,我做。”柳如月哭的好不凄惨,忽然她拾起地上的短刀,一刀插入柳鹏飞的心脏。“爹!爹!”
一刀毙命,柳鹏飞两眼暴瞪,仿佛死不瞑目。
“爹,女儿不孝,女儿来陪您了。”她忽然从怀中抽出把匕首,直直的冲着自己的心窝插去。
千钧一发之际,离她最近的沈飞鹰夺下她的匕首,并顺手点了她的穴道。
“放开我!让我死!我是个不孝之人,还有何面目留在这世上?”她坐在那里动也不能动只能放声大哭,“我是杀人凶手,我亲手杀了我爹。我是杀人凶手,我杀了我爹,我是杀人凶手,我亲手杀了我爹……”她从痛哭到喃喃,仿佛有点神智失常。
“柳姑娘,请节哀,你做的没错,你爹不会怪你的。”在场众位虽都是英雄好汉,但面对这种情况,实在英雄无用武之地,而病公子玉惜香又身份尴尬,按为人的只有冷心蕊了,这场面任谁都觉得难堪,更何况一贯娇弱懂礼的柳如月?也真难为她了。
“柳姑娘,这颗护心丹你服下,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它有宁神定心的作用。”病公子示好的递给柳如凤一颗莹白药丸,她向来恩怨分明。
“走开,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爹的!”柳如月满眼恨意的瞪着她,柔弱的身子抖的像风中残烛,紧咬的下唇已然渗出血丝,泪花在眼眶中转了几个圈硬是不掉下来,那种孱弱中的坚强让人看了更加心怜心痛。
“柳姑娘,我承认若没有我的安排,你爹今天不会死在这里,对于你的丧亲之痛,我深表惋惜,但,我没有做错,法理人情,因果报应,本应如此,我曾给他生路,他却不知悔悟才有今日之果,天网恢恢数而不漏,柳姑娘应谨记在心才是。”病公子笑的超脱,却又似别有深意。
一瞬间,柳如月僵了一下,含恨的泪眼直直的瞪向病公子,柔弱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哭声:“我爹他或许对不起你,对不起天下,但他始终是我生身之父,无论他曾做过什么,现在他已经死了,看在我的面子上,求你不要再说他如何该死了,我求你,我求你了!”
面无表情的望了望柳如月片刻,病公子忽而一叹,转瞬又笑着看向沈飞鹰,“飞鹰大人,请你帮柳姑娘将他爹抱回去安葬了。”
“可?”沈飞鹰有些犹疑,毕竟柳鹏飞乃朝廷要犯,尸首如此让人带走,未免草率。
“死者为大,此案就此了结吧。”病公子洒脱的一笑,万事皆空。
“爹,我们回家了。”柳如月凄凄惨惨的抱起断了四肢的尸首踉踉跄跄的走出去。
沈飞鹰捡起了地上的残肢断臂,随后跟上。
“好一个坚强孝顺的女儿,人生有一女若此。死而无憾!”众人中不知谁感慨了这一句,立刻引来了众人的附和。
病公子淡然一笑,人哪,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唉!
突然一点温暖通过掌心流入心田,在她的笑容里注入了一份生气,不用看,她知道他的手握着她的,她也反握住他,有他,自此不再孤单。
(雁:我最近正准备期末考试,上传有点慢,请各位读友见谅。欢迎各位朋友在评语中与我交流。我是边改边打,所以提意见也没问题。毕竟有互动才有进步嘛。谢谢各位的评语,这是我写作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