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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逍遥墓 ...

  •   第七章
      天蓝蓝的,云淡淡的,风轻轻柔柔的,溢满花香。
      穿嫩绿衣裙的少女惬意的躺在遍地桃花瓣的桃花林中。
      任不断落下的桃花瓣淹没了她。
      她,像极了桃花的精灵。
      “在想什么?”眼上蒙着纱布的白衣少年准确无误的站在她面前。
      “为什么你总能找到我?”明明她已经屏住呼吸了啊。
      “夫妻本是一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他顽皮的逗她,弯下身与她并躺在这桃花天地之间,不想告诉她,其实她身上有一丝混着桃花的药香,尽管很淡,却足以告诉他她的所在。
      “一体啊……”她眯着眼若有所思,“那如果有一天我比你先死了怎么办?”
      去?留?是她最近常在想的问题。
      去,有政场上黑暗残酷的明争暗斗,有彷徨无助的少帝,有挺身硬撑的长公主,还有满心算计疲惫愧疚的自己。
      留,有温柔纯净的他,有幸福平静的生活,也许还有他们自己的孩子……一片单纯的天地。
      想留。
      却不得不走。
      她从来不是一个会推卸责任的人,如果亲人朋友皆身在炼狱,只有她一人抽身,她做不到。
      她会走,也必须走。
      但走了之后呢?
      她必然,也已然是少帝身后的一个暗影,是少帝铲除异己的一把利刃,亦是少帝长登大宝的护身符,一个不名誉却危险的存在。
      自然亦是有心人杀之后快的头号人物。
      她看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已经染上了血,浓重的血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如果有一天,她累了,真的累了,来不及奔回他身边。
      她,会不会也是别人剑下的一缕血腥?
      她无悔,却有憾——
      他呢?他怎么办?会不会一个人孤独地留在这世上?
      ……
      “既是一体,又怎会有先死后死之分?”他笑,却勉强,他不喜欢这个问题,因为他不想从她口中听到这个“死”字。
      轻轻将她搂进怀里,手指与她的交缠,他的话仿佛誓言一般,虽温柔却有力:“我相信你不会先我而去。如果你不守信,我会亲自拉你到阎罗殿找阎罗王评理,说你背叛我的信任,罚你生生世世嫁我为妻。”
      “背叛?”她笑,“好大的帽子啊,看来我注定要陪你走完这辈子喽。”
      “当然。”他也笑,“除了这辈子,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永远。如果你敢爽约,上天入地,我都会死缠着你。”同生共死是情人之间的誓言,亘古不变。
      “好狠。”她的盈盈笑意比桃花更明艳。
      庸人自扰。
      既然她注定没有选择,又何必想那么多。
      只要想他,念他,将他牵挂在心,与他生死相系。
      只要相信他的信任,不辜负他的信任。
      只要为他保重……
      然后期待重逢……
      足矣。
      因为他们是一体的。
      因信任而连成一体。
      只要信任还在,谁又能将谁舍弃?
      信任啊……
      
      山,依旧是相逢时的山,树,依旧是相逢时的树。
      季节,依旧时相逢时的季节,桃花遍野。
      落花亦遍野。
      他抱着她,站在旧时的山野林间。
      清风依旧,落瓣依旧……
      依旧编织着两人的梦,两人的情,两人的世界,清澈温柔。
      手轻抚去落在她脸上的桃花瓣,他温柔深情的看看她,又看看这满载两人身影的桃林:“桐儿,一切都要过去了,不是吗?往后……”
      往后啊……
      他温柔的看着沉睡的她:“我们就真的能不离不弃,相伴永远了。”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那个初识的她,潇洒自在的躺在层层桃花瓣上,满脸悠然的笑道:“桃林为室,桃花为席,落英若被,清风如裘,俨然纯然仙境,不染半点浊世尘埃。”
      他温柔的笑看着她,却发现又是幻梦一场。
      天地间依旧是这满山桃花,遍野落瑛,怀中沉静冰冷的她,以及不容推拒的事实。
      他,若有所失,确有所失,又无所失。
      紧紧的,紧紧的将她锁入怀中,温柔的笑意取代了寂寞的心伤,他轻轻的将她平放在地上,染上满身落瑛。“我们生生世世以桃花为席,以落瑛为被,如何?”
      转过身,宝剑出鞘,纯澈的剑身在月光下散发着冷然的寒气,流光溢彩。
      此刻,这样一把几不出鞘的旷世奇剑竟成了挖土的工具。
      不消片刻,一个方正宽阔,大约能成下四五人的洞穴出现在他眼前。
      宝剑轻拭归鞘,他温柔的转身对她轻哄:“桐儿,在这等我,我去找些桃花过来垫在下面,做我们的桃花席。”
      清澈卓然的白色身影转瞬消失在暗夜林间。
      苍白的月光照在这新现的土穴之上,竟显得异常诡异。
      寂静的夜,显得有些阴森……
      忽然,一个身影笔直的坐起来,挺挺的站立,僵硬的离开……
      一切,悄无声息……
      ************ ***************** **********
      “你是女的?”
      “是。”
      “你是玉惜香?”
      “是。”
      “你与玉残香是什么关系?”
      “师姐妹。”
      “玉残香是不是真的死了?”
      “是。”
      “‘蝉羽’‘麟光’的秘密你知不知道?”
      “知道。”
      “那是什么?”
      “秘笈和宝藏。”
      “在哪儿?”
      “岷山。”
      “就在这儿?”
      “是。”
      “具体地点知不知道?”
      “知道。”
      “在哪儿?”
      “逍遥墓。”
      “那个遍地机关的迷宫?”
      “是。”
      “你可进的去?”
      “可以。”
      “立刻带我去。”
      “是。”
      ************** **************** ***********
      逍遥墓,传说为二十多年前如昙花一现般乍现江湖,精通机关数术,奇门遁甲,善于岐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学冠古今的奇人——文才子,文竟渊所建。
      墓在地下,占地十分广阔。其间路如蛛丝,机关遍布,擅入者有来无回。
      一个细长徐缓的身影僵硬的走在前面,像极了没有生命的木偶。
      一个壮硕的身影紧紧跟在后面,准确的说是步步踩着“前人”的脚印,小心谨慎至极。
      穿过十七个石室,转过四十九个弯,避过不知多少机关后,俩人一先一后站在一道石门前面。
      “到了。”前头的人依旧僵硬,声音亦是木然的。
      “开门。”后头的人难掩贪婪的喜色。
      “是。”手僵硬的按了一下左边的石墙,厚厚的石门应声而开。
      八颗夜明珠莹柔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石室。
      这竟然是一间兵器室,当中一个用精钢打造的兵器架上满插着各种绝世奇兵。不要说宝藏和秘笈,但就这一间兵器室,就足以让整个武林为之疯狂。
      “这是‘麟光’宝剑,”手臂僵直的指着其中一把宝剑,然后死死的转了个身,指着另一面石墙上的洞,“剑入洞,墙开,有宝藏秘笈。”
      “聪明,聪明,果然聪明,天下人只道四处寻剑,却不料剑就在宝藏旁边。”壮硕男子喜不自胜的取下宝剑,“只可惜……”他转头看向那“木头人”,“老夫该称你什么呢?病公子?风翻飞?玉惜香?枉你聪明一世,花了数年功夫假扮病公子,处心积虑接近老夫,最终却被自己赠与老夫的控魂针所制,反倒赔了夫人又折兵,哈哈哈……”他难抑得意的大笑数声。
      没错这壮硕的中年男子就是柳鹏飞,而那个“木头人”则是本应中掌身亡的病公子——风翻飞——玉惜香。
      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陷阱,一个诡计。
      她,没死,不过与死也相去不远。
      不,一个被人控制心魂的木偶比死还可怕。
      至少人死了不会出卖自己,不会泄漏秘密,但一个被控制的人却会。
      就如此刻。
      “这也怪不得老夫,要怪就怪风行云爱你太深,一眼就认出你了,为老夫省了不少力气。他那句‘我妻玉惜香’可真是大大的提醒了老夫。你也算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敢穿回女装去见他,那一刀虽未杀死你,但你那欲盖弥彰的小把戏却足以让老夫确定你的身份。老夫当然将计就计,不但除去了玉残香,还在拉你做挡箭牌的时候,顺手将控魂针扎入你体内。从此之后江湖上不再有血狐玉残香,神医病公子,而老夫我却得了一个最有力的棋子。有了这批宝藏和秘笈,再加上你的绝世医术,天下,也终将落到老夫手里。哈哈哈……什么少帝,什么隐相,不过是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和见不得人的影子,到时候他们又能奈我何?”柳鹏飞得意忘形的打开石墙,看着渐渐露出的数十个珠宝箱子,不自觉的话也多了起来。
      但老狐狸终究还是老狐狸,即使忘形,也不减心机,“你,先走。”
      “是。”病公子僵直的伸出手,欲掀最前头那个箱子的盖子。
      “孽徒,是你?!”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出现。
      “谁?是谁?”柳鹏飞心里一颤,略带惊慌的看向四周。
      病公子仍旧僵直的站在那儿,没有任何反应。
      “孽徒,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洪亮的声音有着深沉的怒意,仔细听,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似乎近在耳边。
      “师父?”柳鹏飞的声音有着明显的胆怯和心虚。
      “总算你还知道我是你师父。孽徒!二十年前你做了什么好事,你应该还记得吧!”怒气冲天,声大如雷。
      “二十年前?二十年前徒儿没做什么啊?”柳鹏飞毕恭毕敬的装傻,暗地里仔细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你没做什么?”声音是冷冷的讽刺和浓浓的恨怒,“难道还要为师的来提醒你?二十年前,你丧心病狂的向你即将临盆的师母下毒,再将我向义弟文竟渊求医的信函掉包,不仅离间了我兄弟之间的感情,还使我妻错过求医的时刻,而在生产时气绝身亡,趁我因丧妻悲痛欲绝,你竟向我下毒,使我中毒发狂,再将我引至悬崖边,使计将我打落悬崖,之后你又假我之名得到武林盟主宝座,这些你不会都忘了吧?”
      “我……”柳鹏飞似乎一时语塞,但立刻又恢复他那道貌岸然的神态。“师父,您老人家误会徒儿了。当年徒儿确实是按您的意思写的信函,不知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文前辈没能收到。害师母难产而死,徒儿亦十分伤心,徒儿对不起师父师母,徒儿原受责罚。但徒儿绝没下过毒,没害过师父啊。您失踪之后,徒儿本伤心欲绝,无心武林之事,奈何众人抬爱,徒儿怕盟主一位落入歹人之手,才临危受命,师父明鉴,徒儿确无弑师夺位之心啊!”
      “你无弑师夺位之心?”冷笑富含浓浓的不屑,“你怕是不知道逍遥墓自建墓以来就有两位守墓人,而你的所作所为皆被此二人看在眼里!”冷冷的不屑化为深深的慨叹,“幸而有此二人老夫才能或到今天!”声音陡而一转,又成了急言厉色,“孽徒你还敢抵赖么?”
      “哈哈,没想到有人看到,难怪难怪。”柳鹏飞一反恭敬惶恐之态,自在的踱了一步,突然出手,鹰爪功索了病公子的喉,神态十分得意,“这女人是风行云的妻子,你应该不想让她这么早死吧?”
      “孽徒,你敢!”声音如雷般炸开。
      “我怎么不敢?你再装就不像了。我数到三,你最好给我滚出来。”柳鹏飞似乎稳占上风。
      “装什么?大逆不道的孽徒,我是你师父,你竟然让我滚出去?!”
      “师父?”柳鹏飞明显的嗤了一声,“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风允淮那个老匹夫在中毒之后跳崖之前,就已经将我逐出师门了吧?他怎么可能一口一个‘孽徒’,叫的那么尽兴,更何况他是被我打死之后才推下山崖的,我就不信死人还能复生。我数到三,你若不乖乖给我滚出来我就杀了这个女的。一……二……”
      “要杀你就杀吧,反正她在众人眼中已是个死人了,杀了她,只要我一起动机关,你一样要死在这里,我也算给主人报仇了。”这声音倒显得无所谓的很。
      “是吗?来之前我可还看你那个小主人要给她陪葬呢。杀了她我不一定会死在这里,但你那痴情的小主人却一定活不成,还有他们那个丁点儿大的孩子,可怜哪,才四五岁就成了孤儿。啧啧啧……”柳鹏飞一副夸张的惋惜样。
      “你弑师夺位,还想谋朝篡位,柳鹏飞,你不得好死!”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发出来的。
      “我是弑师夺位,也是谋朝篡位,但现在要死的不是我,而是她。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若不出来,休怪我手下无情。”他狠狠的扫视了一周。
      沉默,无语,亦无人。
      “你不出来,那也怪不得我了。”柳鹏飞锁着病公子喉头的手加重了一些。
      “嗯。”
      “唔。”
      一声轻哼和一声闷叫同时响起。
      场面骤变!
      柳鹏飞捧着右手,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惊惧的看着病公子。
      病公子的喉咙两侧多了两个红指印,“喉节”正中却有一个黑点。
      轻哼来自病公子,闷叫的却是柳鹏飞。
      病公子的“喉节”竟是一个机关,颈部受力过重,毒针就会从中疾射而出。理所当然的穿透了柳鹏飞的掌心。
      “你……”柳鹏飞将功力尽数运到右掌之上,却发现这毒根本就逼不出,只见转眼间黑气蔓延到手肘之上,右手中针处甚至开始红肿溃烂,“解药,拿来。”他冲着病公子大喊。
      病公子木然的开口,却是意料之外的话:“你既然知道我处心积虑的接近你,为什么还相信控魂针真的如我所说无人能解,包括我自己?愚蠢。”
      “你没事?”柳鹏飞大惊,“你从一开始给我控魂针的时候就算计好了?”
      “你带着那个小孩出现,引风行云说出你的存在,再以女装出现,故意露出破绽,让我怀疑你,算计你,控制你,却以为自己没发现,这些难道都在你的算计之中?还是你跟风行云演了一出双簧?”
      “一切?人怎么可能算得到一切?”她淡淡的摇头,“柳鹏飞,你太贪心。”
      “你没算到什么?”柳鹏飞松了一口气。
      “玉残香,我没算到残香一心求死,连杀你报仇的理由都留不住她。”几不可闻的叹息声,却蕴含着无限的伤悲和……无奈,“还有他,我用了五年时间也没算计好——我死了他该怎么办。”
      “这么说步步都只在你一人算计中?”柳鹏飞瞪着她,“果然最毒妇人心,你为达目的,竟然让丈夫三番两次承受丧妻之痛,更不惜假死两天两夜,看着丈夫为自己伤心欲绝,挖墓殉情,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天下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心冷硬过精钢,心机深过大海,手段之高之狠天下绝无仅有,可怕!”
      “你不会懂的,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是夫妻一体,你的心中只有名利,而我却相信他的心有灵犀,他对我的了解远比任何人来的深,来的准。只要他信我,而我相信他对我的了解和信任,这世上还有什么不能克服的?就如这次,我只在他握着我的手的手心里写了四个字,就足以将你的真面目公诸于众了。”她笑得自信,也颇含深意,手不经意的碰了一下珠宝箱。
      不待他反应,病公子的声音忽而一转,“柳鹏飞,你忘恩负义,欺师灭祖,弑师夺位蒙骗天下人,此其一;你狼子野心,密谋造反,多次派人刺杀当今圣上,此其二;你暗控惊血一门,铲除异己,此其三;你捏造谣言,害死残香丈夫儿子,又害死残香,此其四;柳鹏飞,你罪罪当诛,万死不足以谢天下。”病公子双眸微抬,看向柳鹏飞,淡然悠闲的眉宇,昂然挺立的身影,散发着浑然天成的洒脱和只手掌控天下的自得。
      柳鹏飞一愣:“你打什么官腔,还说什么夫妻一体,心有灵犀的鬼话,今日老夫拿不到解药,就先杀了你陪葬,看你那一体的丈夫死不死?”柳鹏飞凶相毕露,“你内无武功外无救援,老夫不信杀不了你!”
      “也好,如果他找不到这里,永远不知道我死了,就会抱着希望将怀香养大,永远都不会伤心。”她淡然得笑,却有一股深情撼动人心。
      一瞬间,柳鹏飞甚至觉得她似乎是希望死在这儿的。
      但,怎么会?
      柳鹏飞一咬牙,有点了一次右手的穴道,将毕生的功力运到左掌,直击病公子。“老夫成全你!”
      “找死!”一个声音骤然插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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