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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耶?非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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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桃花依旧,人呢?人在哪里?
“我叫玉惜香,小名桐儿,今天起我们就是朋友了。”
初见面时她轻柔带笑的声音依旧回荡在耳边,但,人呢?
“到那时我会去找你的。”
分别时,她的承诺他没忘过,但,她人呢?
“答应你的,我一直在做,但你呢?你去哪儿了?”风行云不懂,真的不懂,他后悔了,如果早知道下山后最终得到的是这个消息,他宁可不下来,在山上等她一辈子,至少,在他心里,他的桃花依旧在,然后在某个桃花盛开的季节,她一如以往的出现在他的面前,轻轻柔柔的跟他说——我回来了。
现在呢?
她人呢?
她人在哪儿?
他不信!
“桐儿——”他仰天长啸,唤的是她的小名,嘶哑的声音中有着无限的悲痛和不甘,夹杂着哭音。
满林的桃花,不禁激荡,纷然落下。
站在桃花雨中的风行云伸手去接,却无一朵完整,他的桃花是不是也如此逝去了呢?
桐儿,你在哪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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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外几个多情的少女为他的悲痛而伤心落泪,却也因他心中的“她”消失而暗自欣喜。
“何必呢?外面桃花那么多,何必执著于那已然消逝的一朵?”不知何时软榻出现在桃林里,病公子卧坐在软榻中,纱帘依旧垂下,但榻顶却是敞着的,落下一榻桃花。
也许是桃花香气使然,他眼中的风行云忽然变得不是那么悲伤,那僵直的背影反而散发着浓浓的幽怨。
会是吗?病公子折下一枝桃花,凑到鼻前,轻嗅了下,唇勾起一个浅淡的笑痕。
好想念桃花的香气啊,丝丝缕缕,不眠不息,相知相契。
“天下桃花何其多?我要的却只有一朵。”风行云看着远方,声音沙哑却坚定。
“她美吗?”病公子凝视着手中的桃花,声音似有一丝疑惑。
“不知道。”风行云透过茂盛的桃林,看向悠远的白云,美,很重要吗?
“不知道?”病公子的疑问似惊非惊,带着一丝戏笑。
“我以前是瞎子,没见过她的长相。”因为她,所以他想看得见,可当他看见的时候才知道——她爱上他,因为他是瞎子;她离开他,因为他看见光明。很可笑,是不?上天跟他开了个很大的玩笑,早知如此,他宁可一辈子活在黑暗中,他的光明中没有她,只有她离去时的一个背影。
“一个没见过的姑娘?”病公子把玩着手中的桃花,“也许她长得很难看,外面任何一个姑娘都比她好看。你何必如此痴心于她?你的桃花运这么好,只要你一招手,外面就有大把大把的桃花飞进来。”
风行云忽然转过身来,隔着纱帘看着病公子,眼中有伤,有怨,“你真的认为美丑那么重要?我心中没有美丑,没有好坏,没有优劣,只有我喜欢她,只有她!难道错了吗?”
病公子又折了一朵桃花,轻嗅了下,笑痕渐深,原来他没有看错,桃花虽香,却尚不能迷人心智,朵朵桃花的香气虽然相近,却各有不同,就如悲伤和幽怨。
“她在你心中是最美吗?”病公子的声音依旧低柔平缓,带一点淡然。
“是。”风行云答的坚定,因为别人他放在心门外。
“没见过的最美?”病公子似有一丝嗤笑,“也许正是没见过才是最美,才会如此深深记挂她;也许你见过她就不会如此执著了。”
风行云瞬也不瞬的盯着他,“你认为我见到‘她’之后就会变?”
“你不会吗?”病公子闲闲的说,“谁能保证你不会?”
“这就是……‘她’离开我的原因?”风行云看着他,苦笑,“可笑!”
一阵沉默,病公子吐出两个字:“也许。”
“她从未给我机会,又怎能断定我会变?”风行激动的质问。
“也许她给你机会了。”病公子半躺在满榻桃花之中,依旧不温不火。
沉默……
半晌,风行云忽然开口:“我错了。”
“嗯?”病公子把玩着软榻中的花瓣,不禁莞尔,怎么突然蹦出这一句?
风行云闭上眼,再睁开已不见悲伤幽怨,“她还在,只是不愿见我。”
病公子不再说话,因为他在等,等风行云要说的话。
“我爱你。即使我看见这大千世界,看遍五光十色,我也不会变;即使我步入江湖,身处是非,我也不会变。”风行云温柔坚定的看着纱帘,看着纱帘后的他,“我相信的是我的心我的感觉,而不是我的眼,永远不变。”
“哦?”
“请替我转达。”风行云站在桃花雨中,笑得那么温柔清澈,“我会好好照顾怀香,完成我的承诺,等她回来。”再看了一眼帘后人,风行云转身离开。
病公子只轻转了一下手中的桃花,没有应答。
桃花啊桃花……
情,有多深,为何物?
怎个解法?
有几人懂得?
你可知道?
清风拂过,吹散满树桃花。
漫天漫地的桃花雨可是在诉说——
情啊……
孰对孰错……
……
众家梨花带泪的美女像一只只彩蝶追着那似云若风的身影远去……
诺大的桃花林只留下那花瓣雨中的轻纱帐,已染上一帐桃花,更显虚幻,绮丽……
一只细白的手拨开轻纱帘,露出一张阴柔俊美略显苍白的脸,有一丝苦恼,一丝喜悦,一丝怅然,还有一抹自信和一抹玩味的笑……
“情啊……
庸人自扰……
却又执迷不悟……”
多情总被无情恼……
可谁知——多情却似无情啊……
怨得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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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香,你读过书?”风行云好奇的看着女儿拿着桌上的书本翻来翻去。
“姨姨说娘从很小就很聪明,怀香当然也不会太差,所以怀香从很小很小就开始认字,姨姨还说娘最喜欢史书了,所以怀香……”
春风拂过山间,染上层层胭脂色,粉嫩,柔美……
“把手伸出来。”绿衣少女拿了一本书,霸道的在他身前蹲下。
“做什么?”虽然不解,白衣少年仍是乖乖伸出手来。
“今天起我教你识字。”绿衣少女的声音清晰而坚持。
“识字?”白衣少年不解,“我读过书。”
“你是听过书,”少女看着少年那双大而没有焦距的眼,有一丝苦恼,但转而又信心百倍,“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的眼睛医好,到时候你拿到书却不识字,跟我这大大的才女站在一起会自惭形秽的。”少女夸张的语气引出少年一阵笑意。
“那你想怎么办?”少年温柔的顺着她,一如既往。
“我一边念,一边把字写在你手心上,你要记牢哦。”少女坐好后将食指放在他手心上,“那我们从史记开始吧。”
“你喜欢史记?”少年轻柔的问。
“不,我喜欢史书,以史正身,以古鉴今,史书里往往会有许多今天会发生的事。”少女的眼眸忽然显得有些冷冽,深沉,但少年看不见,“不提这些,我要写了哦,先写‘史’字……”
少女的食指刚要动,便被少年的手握住,“我想先从‘桐’字开始学,‘桐儿’的‘桐’字,我想先认识你的名字,桐儿。”
……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他们有多大?十一岁?十二岁?
纯纯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那是他们相遇的第二个桃花盛开的时节……
很美……
桐儿……
“爹爹,爹爹。”风怀香好奇的唤着风行云,“爹爹跟姨姨一样爱发呆。”小小的人儿,小小的眼,却总是看的清澈。
“姨姨叫什么?是不是玉残香?”风行云回过神来,柔和的眼神看着女儿,玉残香,玉惜香,一直是他心中的一个迷,欲解,难解。
“姨姨叫什么?”风怀香歪着头,小脑袋想啊想,“姨姨叫楚怀柔,姨姨说她还有一个孩儿叫思楚,比怀香大两岁,可是不见了,姨姨好伤心,时常抱着怀香哭。”
“思楚?可是姓乔?乔思楚?”会吗?风行云讶然,也许他该给乔兄写封信——他的妻子终于有眉目了。
“不知道。”风怀香好奇的看着风行云,“爹爹认识思楚?那您让他回来好不好,姨姨好想他。”
“好。”风行云抱起犯困的女儿,温柔的说:“我们一起找姨姨的思楚,怀香的娘,好不好?”
“娘?”风怀香眨眨爱困的大眼,“娘常来看怀香啊。”
风行云泛起微微的笑意……
“什么时候?”小孩子的眼总是清澈,心总是诚实。
“怀香睡着的时候。”风怀香把头枕在父亲的肩窝上,打个哈欠,“姨姨说,只要怀香想娘,闭上眼睛,娘就一定会来……”小小的声音淹没在睡意里。
笑,变成苦笑,凝在唇边……
桐儿……
你的心……
真狠……
夜深,只有西厢房病公子处似有若无的几声琴音,伴着风中几片桃花瓣,飘入屋内,勾起了风行云的心思。
笑,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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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因“麟光”“蝉羽”而风云骤起。
在武林盟主柳鹏飞的示意下,这些江湖名们正派分几路前来长安,但总有一些分不开的人,例如柳家三姝放不下风行云,有风行云在的地方总是似有若无的跟着白,殷,冷三位姑娘,而又冷心蕊的地方肯定少不了君剑星,当然柳鹏飞也不会放过病公子。
春日,因繁花劲草而更显热闹。
长安天兴楼二层雅座
“行云哥,这个位子不错吧,视野特别好哦,我特意帮你留的。”大而化之男孩子气十足的柳如星对温柔儒雅的风行云有着莫名的崇拜。
“嗯。”风行云温柔的笑了一下,无意识的看着楼下街市,思绪飘远。多久了?无论走到哪里都会下意识的寻找那个背影,即使明知找不到。
那个身影!
风行云蓦然一震,是她!
不顾众人的惊愕,他翻过栏杆从二楼跃下,在拥挤的集市中寻找那乍现的身影。
不是,不是……
终于,记忆中嫩绿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他奋力挤开众人走到她身后。
手在空中顿了一下,他终于拍上了她的肩。
心,跳得很快。
他这才清楚的意识到自五年前的那一刻,他一直在等她回头。
“行云?”绿衣少女回过身来,一张秀丽的脸,一脸温柔的笑容,清清爽爽的眼神,凝视着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激切的眼神变得温柔疏离,目光向四周一瞟,在人群中寻到了一个灰色的修长身影,那双熟悉的眼眸与他对视了一眼,人转身而去。
风行云转身欲跟上,却被身后人拉住,“姑娘,对不起,我认错人了,请你放手。”
“为什么?”少女脸上出现困惑和恼意,“怎么,我很难看吗?”
目光追逐着渐远的灰色身影,风行云的心思已不在这里,“你很漂亮,但不是我要找的人。”
“你不是要找玉惜香吗?我就是玉惜香啊。”少女有些骄纵的恼意。
“你不是。”风行云转过眼来,“如果是她叫你来的,告诉她,我不会认错的。即使她再试多少次我也不会认错她,因为她是我的心,没有人会认错自己的心。”
绿衣少女惊愕的看着他,久久不能回神。
风行云飞身而去,继续在人群中搜寻……
终于……
“风行云!”一道如冰珠般冷脆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风行云脚步不停的追着前边的身影,不想回应。
“风行云,我知道你是在找她。”冰珠似的声音跟在身后。
风行云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在人群中找寻……
“风行云!如果你再走一步,我们就完了!”冰霜似的女子干脆停在那里,狠绝地喊。
风行云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一向温柔的表情首次变得严肃,“冷姑娘,我想你误会了,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过,谈不上‘完了’。”
冷心蕊本见喜色的脸又沉下,她咬紧贝齿,冷若冰霜的脸上闪过难堪,惊愕,伤心,“那你为什么要舍命救我?宁愿拿自己的命换我的命?为什么无论我怎样对你,你都温柔的待我?”
风行云眼中闪过一丝了悟,“救你,是因为吾妻是一位大夫,她曾说过,人命是最珍贵的,她不想再看到生命消逝,因为她说她要救每一个她能救的人,所以我救你。至于温柔,我温柔吗?那只是性格使然。如果那让你误解,我会尽量冷然相对。”
“你从未喜欢过我?”冷心蕊脸色惨白,身子在抖,声音也在抖,一如风中残叶。
“没有。”风行云说得毫不眷恋,“我心中只能容下一个人,而她已经存在了,一辈子都不会变。”
沉默……
“我羡慕她。”冷心蕊轻轻吐出这一句,十分有风度的转身离开。
萧索的微风中,她显得有些凄凉。
抬起模糊的泪眼,不远处有个佩剑的俊秀男子一直在等她……
她生平头一次向他奔去,因为她想找个可以埋藏她泪痕的臂弯……
春日啊,风动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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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行云契而不舍的在街上找寻,他知道她在试验她,所以不会走远……
灰色的身影已不在。
但不远处的青衣身影依旧是他熟悉的那一个……
呼吸不觉的急促起来,脚步变得轻缓,风行云的心,跳的乱了……
她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她就会回过头来了。
她就在那里,不再有五年前咫尺天涯的无力感……
她,真的在。
她在……
桐儿……
手再一次伸出去,没有停顿,却被一枝长鞭截住。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说我不是玉惜香。”执鞭的是刚才的绿衣少女,“不过不重要了,我叫梁惜卿,我看上你了,我爹是北方霸主梁雄武,我家富可敌国,你做我的夫君,不会吃亏的,凭我家的财力人脉,要帮你当上武林盟主不费吹灰之力。”抛去了刻意的伪装,梁惜卿俨然一位骄纵的大小姐,盛气凌人。
不理会梁惜卿的言辞,他看向背对他的她:“你真的不愿见我?桐儿。”
她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
“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有着一丝痛苦,他本来以为自己懂的……
“喂,风行云,本小姐跟你说话,你为什么不回答?还老跟那个丑八怪纠缠不清?”一向娇纵的梁惜卿受不了风行云对她的漠视,不免大发娇嗔。
青衣人一震,缓缓回过头来,先是别有深意的看了梁惜卿一眼,然后对上他的眸,清澈的眼中似乎蕴藏了太多感情,又似乎冷漠无情。
这是一张平凡的脸,真的很平凡,甚至跟梁惜卿秀美的脸放在一起显得有些丑陋,但还称不上丑八怪。
“公子,你认错人了。”青衣人垂下眼睑,声音是清澈的柔和。
“桐儿,跟我回去。”没有惊讶,没有退缩,只有满心的期待与忐忑,风行云向她伸出了手。
“公子,你真的认错人了。”短暂的沉默,青衣女子转身离去。
他没有追上去,因为他知道——她逼不得。
“桐儿,不论你为什么不愿认我,自己保重。我和怀香会一直等你回来。”
“你真奇怪,没见着的时候死追不放,见着反倒不追了,你是不是真看不上她的长相?”梁惜卿站在边上好奇的看着他。
风行云丝毫不理会,只是一直看着她走远。
就在青衣女子走到转角时,一辆马车驰来,春日的阳光下反射着一点点亮光。
风行云一惊,欲飞身过去:“桐儿!”
“你不是看不上她吗?”梁惜卿伸手拉住他,讽刺的问。
“放手。如果桐儿有事,我会杀了你。”风行云冷冽的看了她一眼,反手将她推开,飞驰而去。
迟了。
一道血光闪过,马车疾驰而去。
梁惜卿这才自恐惧中回过神来,急叫:“惨了,若是小师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就算他不杀我,我也会死的很难看。”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除了几丝血迹什么都没有!
人呢?
风行云急切的搜寻着……
桐儿,你在哪里?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
心如熊熊烈火般烧着……
恐慌——
点点滴滴啃食着他的心。
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