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知归》陈承澄

12、第十二章 二十三

　　二十三楼，进去左拐，陈莉这是第三次还是第四次来这，她不清楚。到门口陈莉敲门，传来程凯疲惫且愠怒的声音，“滚。”
　　陈莉松开手，往回走，走了两步直接推门进去，屋里就两个人，程凯站在落地窗边，看向外面。另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把腿搭在茶几上。陈莉一看那人，身上就不舒服，像是阴暗处的爬虫，目光阴冷，玩味的笑容黏黏腻腻，叫人恶心。
　　程凯听见脚步声，没有转身，“不是叫你滚么？”
　　“我滚了，滚了两步，然后我又回来了。”陈莉开玩笑。
　　程凯听到是陈莉的声音，却没有转身，“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先回去吧，我一会给你打电话。”
　　“我看了新闻了。”陈莉走到他背后，“我担心你。”
　　程凯微不可见地晃了晃身子，“我没事。”
　　赵明诚还坐在沙发里，看着两人，笑出声，“程总，我看今天您应该没时间了吧，我就先不打扰您了，明早我再来拜访您？”说完他就走了，走之前还把门关好。
　　陈莉伸手拍程凯的肩膀，把身子向他靠去。程凯没动。
　　“我知道，你现在很累，嗯，没事儿的，都会过去，都会好的。”
　　程凯转过身抱着陈莉，把头搁在陈莉的肩上，沉默。
　　陈莉感受到程凯在点头。周围是安静的，陈莉心里难受的要命，为这个陪伴她渡过了整个青春的男人，在这二十三楼的落地窗边，楼下是经久不灭的霓虹，五彩斑斓，楼上是漆黑灰暗的天空，无星无月。
　　良久，久到陈莉以为两个人会相拥一个世纪，程凯松开她，坐回椅子上。
　　“出事的就是他承包的那个工地，承包商就是刚刚坐在那的人，赵明诚，他想让我把这件事压下去，然而我并没有，所以他就又来了。”
　　“他这人，我一看他就不舒服，你怎么跟他扯上关系的？”
　　程凯顿了半天，凉凉说道，“□□。”
　　“他是贩毒的？不可能啊。”
　　“他不是普通的小贩子，他上面还有人，具体的我不知道，他们应该是一个集团，或者是别的，他就是一个洗钱的工具，”程凯瘫在椅子里，双手一摊，苦笑，“现在我也是了。”
　　陈莉忍不住摇头，“叔叔知道么？大哥呢，大哥也知道这事？他们就让你这么做？”
　　“没有，我没让他们知道，我爸快要转向本省省长了，让他知道这件事会有什么结果，我想自己解决，”程凯把头陷得更低，“可我越弄越糟。”
　　陈莉一时间理不清头绪，“不然和警方联系，你都知道这个了。”
　　“怎么可能？”程凯反问，“你不要想太多，我没事的。”
　　“那那两个民工呢，他们家属，你们真的去威胁他们了？”
　　“赵明诚做的，他着急了，慌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安排好的，你别担心了，快回家吧，行么？”
　　陈莉不出声，程凯抱了抱她，“走吧，我送你回家。”
　　陈莉躺在自己床上的时候还在想，程凯自己是做不来的，他这样会越陷越深，自己该怎么办呢？真的要帮他瞒着么？
　　第二天陈莉下楼开车去学校，车子刚驶出大门口，一辆黑色的摩托车截到了她的前面，陈莉猛的一刹车，生气的拉下车窗，面前林旭解下头盔，把车开到一边，示意陈莉过去。
　　有病。这是陈莉唯一的想法。把车开走，后视镜里林旭不远不近的跟着她，陈莉心烦，把车靠边停了下来。林旭半开半推的把车靠近，“陈小姐，这不可以停车的，你再不开走，一会给你贴条了。”
　　“你跟着我干嘛？”
　　“没有啊，顺路，顺路。而且我好心，告诉你，这不能停车的。”
　　陈莉开车，再没有看后视镜一眼。
　　到了学校，陈莉停好车直接进了教学楼，他们学校有一个特点，班级建的跟个迷宫似的，七拐八拐，陈莉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给自己冲了杯咖啡，打开电脑做课件。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商量去吃饭，陈莉也和他们一起，去学校旁边的美食城吃饭。几个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拿好钥匙，下了楼。
　　外面的太阳还是毒的很，都九月份了，柏油路被照得都烫脚。身边的同事在抱怨，陈莉转身瞅了一眼，回头，再转身。
　　林旭！他一直没走？他有病吧，他干什么啊？
　　陈莉想了想，旁边的同事催她，她找了个借口，让他们先走，在原地呆了会，陈莉朝林旭那走过去。
　　“走吧，小黄，看来是小陈对象来了，咱们先去吃吧。”还有一个跟陈莉比较要好的女老师想等她一会，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师跟她说。
　　“她对象？哪个？”
　　“就她朝那走的那个，不是么，听说都快结婚了？”
　　黄娟看烈日下的林旭，心想，这个世界真是小。
　　陈莉走过去，看林旭坐在第三教学楼的阶梯上，有汗从他的额头上，脸上流下，黑色的半截袖脖子附近都湿了。他低头坐在那，双腿分开，两只胳膊搭在腿上，刚刚做了剧烈运动，现在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莉从包里拿出一袋纸巾，抽出了一张，放在林旭面前。
　　林旭当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只手，拿着纸巾，出现在他面前。他抬头，正是一片阴影，陈莉把光遮住，她摇了摇手，看不清她的表情，就听见她的声音，“用不用？”
　　林旭拿过来，粗粗的把脸擦了一遍，陈莉看他这样，直接把一包纸巾扔给了他。
　　“你一直在这等着？”
　　“你们学校太绕，”说完林旭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笑，“你这反恐能力挺强啊？”
　　“一般。”
　　“谦虚。”
　　看着林旭的笑，陈莉这个不自在。
　　“一直在这等着？等我？”
　　“没有，猜你一时半会不会出来，跟一帮学生打篮球去了。”
　　“噢，”陈莉把裙子一捋，坐在他旁边。“玩到现在？”
　　“十几二十分钟之前吧，那帮学生说你们这个时候就可能去吃饭了，所以我就来这，守株待兔。”
　　“干嘛？”
　　“想要找到你，和你在一起，陪着你，伴着你，和你一起细数光阴的故事，漫步在洒满星光的小路上，跟你一起慢慢变老，坐在摇椅上聊年轻时的故事。”
　　“滚。”陈莉站起来，打算离开。
　　林旭正色，急忙跟着起来，匆忙之间拉住陈莉的手，陈莉一个眼神，林旭讪讪地放开了手，“我找你有事，正事。真的。”
　　陈莉还往前走，林旭心里正骂她说翻脸就翻脸，就听她在前面幽幽的说，“请你吃午饭。”林旭立马跳起来，往陈莉那边追。
　　陈莉点了两份套餐，一瓶功能饮料，一瓶花生露，林旭的饭多加了鸡腿，陈莉的就还是她平常吃的那样。
　　“你就吃这个啊？”
　　“那你想吃什么？”
　　“不是，我以为你们大学老师会吃点不一样的呢。”林旭喃喃道。
　　这下轮到陈莉乐了，“干嘛，那我们大学老师该吃什么？吃仙丹，饮仙露？”
　　“哈哈哈，”林旭吃饭很快，秃噜秃噜的，陈莉忍不住，敲了敲他的餐盒，林旭抬头看她。
　　“你吃这么快，胃受得了么？”
　　林旭看自己碗里就剩不到一半的饭，陈莉才吃了不到三分之一，看着陈莉吃饭那细嚼慢咽的，林旭竟也觉得自己吃饭太过马虎，就强迫着自己，慢慢地一口一口吃着。
　　林旭发誓自己真的很慢了，不过他吃完了陈莉还在吃，林旭没意思，就看着陈莉吃饭。她吃饭慢悠悠的，但别看她吃得慢，还挺能吃，这么一盘，慢悠悠的全吃上了。林旭忍不住上下打量她，不胖啊，还这么能吃，厉害。
　　陈莉把嘴擦擦，把餐盘摆到一边，等着阿姨来收拾。林旭酒不足饭饱，也一脸正经的看着陈莉。
　　“其实，我昨天晚上就跟着你了，你看到了么？”
　　陈莉摇头。
　　“赵明诚你认识么？”
　　陈莉心里纳罕，他怎么也知道赵明诚？他还知道什么？陈莉点了点头，“他是我男朋友的一个承包商。”
　　“那你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么？”
　　陈莉又摇头。
　　“之前的很长时间我都一直在缉查我们市最大的毒品贩卖团伙头目，金威，因为一次失误，我们差一点就把他人赃并获，可是，”林旭顿了一会，“不说这个，他在外地消停了一两个月，又卷土重来，赵明诚就是他在本市的他的最亲近的左右手，也是给他洗钱的最主要的方式。”
　　“我接到消息，赵明诚和你男朋友有一些不法勾当，前两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工地事件，也是他们弄得吧？”
　　“这与程凯没关系，程凯他已经给那些人合理的补偿了。程凯他，我知道的，他不可能跟那些人勾结。”陈莉忍不住给程凯辩解，想起来昨天晚上赵明诚离开时似笑非笑的样子，还有程凯缩在沙发里的样子，陈莉目光晃了晃。
　　林旭抓住了这一瞬目光。“就算他这时候做不出来，但是，我跟你讲，毒品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况且，陈小姐，你真的了解他么？”
　　“跟你有关系么？”
　　“之前没关系，但是，我可以帮你男朋友，让他不用走到歪路上去。你要知道，他现在吸毒，并不构成刑事犯罪，可是，”林旭拉长音，拿着筷子在桌子上划了两下，“要是贩毒，或者涉嫌洗钱什么的，可就不一样了啊。”
　　“你吓唬我？程凯不可能碰那些东西的，他不需要。”陈莉似是犹豫，又说，“再说，他吸毒，他也吸得起，不会做什么危害大众的事情。我看过相关报道，那些出事的人，都是没钱了还吸毒，最后才出事的。所以，程凯不会有事的。”
　　“一块肥肉就放那，能没有人惦记么，被惦记上了，还能有个好么？陈老师，没想到你一个大学老师，觉悟竟然这么低。”林旭嗤笑。
　　“那我该怎么样？你教我啊，看程凯他那样就是戒不了了，我能怎么样，他不会出事就好了，他爸他哥都会帮他的。”陈莉情绪不稳定，“再说，这些不都是呢你的错？为什么当时你没有把金威抓住，你让他逃了你就应该对这件事负责到底，程凯现在这样都是你害的！你早点抓住这个贩毒的不就好了？这样我也不用每天纠结，心事沉沉的！”
　　“对不起。”林旭想到赵超的牺牲，心情降到了冰点，“是我没有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