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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难言之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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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辣的太阳是人们最难以忍受的,通常行人稀少沙尘扑面的大街上却有一对慢慢行进的人。他们身上是破旧的衫衣和明明走在沙地上却沾满泥的靴子,托着一只看起来就很沉重的大袋子,每个人都神情疲惫而恍惚,但是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你们的动静都给我轻些,弄坏可不是你们的性命
能赔得起的。”黑暗的洞穴里一个很胖的黑衣大个子吓道,在他身后蒙着面的几个人敷衍地点了点头,他们一齐费力地抬着一个绘有花纹的巨大箱子。
胖子处在一根柱子后,光线很暗看不清面貌,不过从几个听他指挥的人的态度来看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哼,如果不是听大人说有人在和我们抢宝贝我又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胖子一副骄横跋扈的样子,底下几个人听到了却没什么反应,也不知是听惯了还是失去了反驳的勇气。
箱子慢慢地装上了推车,在推车上又堆了帛锦,监督着这些人干完活胖子才转向一旁跟着他给他拿水的瘦弱孩子:“阿维,那位大人呢?”
那孩子身上衣服很破旧,看上去怯怯喏喏的,谁知声音倒是很洪亮: “据说大人已经从港口出发,可能是还没到这里吧 ,艾里大人。”他的眼神在提到【那位大人】时亮了一下。
“哼,不过是个被利用的废物居然能被主上看上,算他走运。”不屑和轻蔑溢于言表,阿维头继续低着,对主人的言论不发表任何意见。
倒是下边正在休息的某个人不甘地嚷嚷:“那位大人既温柔又强大,待人有理也不枉主上如此待他。”虽然声音很小,但在空旷的洞穴里却能让人听得很清楚。
这不就是在说他史维克艾里既没有涵养又不如那个半道跑出来的小子!
他愤怒地嚎叫,奔出来直接踢翻了那个无理的家伙:“呸!你个贱人,以为你是谁!”
“噗噗嘭!……哗沙沙……”
所有人一下子看向巨响发出的洞口,艾里不满地哼出声,阿维反应过来赶紧前去查看。
——送来的米袋破了。
阿维甚至不敢去看身后主人的眼睛,迅速叫了几个人收拾掉了一地的米,然后瞪着面前可能是吓呆了的送米人:“吃软饭的吗!这是大人的米!”
似乎是被“这是大人的米”给吓得,那几个皮肤黝黑还干瘦干瘦的人瞬间跪了下来,嘴里说着这里的人都听不懂的俚语。
他们是本地人,干活来混口饭吃。阿维明白了这点正想说些什么,不料身后蛮横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下等人既然连活都干不好还活着做什么。”
“……是,艾里大人。”到了这地步已经什么也改变不了,阿维的眼神暗了暗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位大人】 。当初是他救了他的命啊。
摩尔历714年1月11日,晴
前两天没写日记,就集中说一下吧。
两天前怀着好奇登上她——船长说 “我的小公主”——结果下午她就被一只魔物绑架了(笑) 。然后呢,好不容易处理完毕,还要接着搞定一些琐碎的事,师兄那天可是累坏了。
昨天被各种方式搭讪……该说人的胆量真是水涨船高吗……
航船今天已经来到莱茵海峡,再过一天就能离开杰西嘉国境线了,因为是从没去过的国家感觉有些兴奋。师兄一如既往地喜欢吵吵闹闹的环境,现在也在和休息中的船长打牌。同行的那个孩子对海很好奇的样子,每天早晚都会去看海。他似乎出生在别的国家,通用语较差(委婉语),而且似乎看到海也不怎么开心。
说起来耀还真是大方,甩手就给了我们两张高级船的船票呢。
现在仔细想想,感觉自己的记忆确实有点问题…… 昨天梦到了从没见过的战场,敌方似乎是耀君,就连没见过的武器也有一种熟悉感。话说回来那天离开时王府或者说耀君对在下的态度似乎有些不满是错觉吗?不过我们很久没见了……以耀君那个老顽童的个性确实可能会有些不满吧。接下来耀君和在下都要踏上寻找神器的旅途也很难再见啊。……不过师兄好像完成任务后要周游世界的样子,可能两个人会遇上?他还说自己想回我们一起上过的学校甚至是回耀君和他的本家看看,他好像还不知道两个大陆互不来往了的消息……明明是闯出名气了的大神医,消息却一如既往的不灵通呀!
嗯,今天决定去看海所以就到此为止吧。
合上日记,本田菊伸了个懒腰,今天是自登船后难得的好天,空气中海的咸味弥漫在鼻腔带来了新鲜的气息,今天明显没有昨天冷,在房间内也不会打抖。昨天有个醉酒的水手告诉他越是靠近国境线就越是暖和,果真不假。
上到甲板时已经有不少人在看海景了,副船长还命人从船舱里的酒吧送来各类饮品。由于那只聪敏的白熊太显眼,他一下子就找到了马修和他身边的勇洙。似乎是才想到前天他们的壮举中所含带的力量,今天他们身边并没有多少人。
但是人们若有若无的视线真的不怎么好受,三人对视苦笑。
为了好的观感他和师兄点了一杯金汤力,马修则选择了一杯兑了大量牛奶的咖啡……虽然他一直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侍者盘子里的鸡尾酒。
“马修不点酒吗?明明已经成年了不是?”勇洙永远是不看气氛的那一个。
“哼唧,嗯!”
“啊不是……我一直有严重的胃病,所以很少喝酒。”
马修脸色微红,他一直觉得不喝酒的男人是没有男子气概的 ,声音也轻了下来,一副不安的样子看着比他年长的两个青年。与他相比,熊吉似乎感受到主人的窘迫对着面前的两人叫了两声,声音比起以往更加尖利,但是不但起不到威胁的作用反让本田菊更是喜欢得紧了 。
“啊啦,看起来熊吉对师兄挺不满的?”本田菊的调笑让勇洙胳膊肘猛地撞向菊的腰侧,马修在菊的闷哼中不顾他的幽怨“噗”地笑起来。
……感觉回到了过去,好像还挺不错的。
这是三个人共同的心声。
下午风变得狂暴,“呼呼”刮着让人心生寒意,船体在海浪间如小舟般无助摇摆 ,鱼群少了很多,空中的海鸥在加快了飞行速度的同时改变了队形。船长一出现就带伤指挥水手扬满船帆,侍者赶紧回到船舱内好像身后有些什么东西,大量水手被召集过来。
“是暴风雨,暴风雨要来了。”他低沉的声音向询问出什么事的三人解释,同他们一起上船的几个演奏家本想举办一场义务演出,听到这话也脸色苍白飞快地赶回船舱。马修试图在狂风中靠近船长,看起来有什么话想说,本田菊一把拉住了他,同时,船长的叫喊也传了过来。
“外地人,莱茵海峡气候多变,暴风雨时常来临。” 老船长眼神慈祥带着看透一切的澄澈,马修突然觉得自己对这样的神色很是眼熟,他继续道,“那些吃人的贵族和一无所知的游客现在需要你们,所以你们大可不必怀着好奇心丧命——虽然你们的身手了得,但年轻不是送死的借口——我们这些生于大海的男人还怕这小小的浪头不成?”他眨了眨右眼,独有的幽默和脸上沧桑的印迹让马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把我们当小孩看呢。虽然这么想,本田菊和任勇洙却很自然地接受了船长的好意,他们一个扬起大大的笑脸一个鞠躬致意,架着还愣在当场反应不过来的马修快步走下甲板。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们本就与你无关不需要你去帮些什么了。”勇洙从马修房间门口进来,递给他一杯从侍者那拿来的热哄哄的红茶。
“谢谢……”轻抿,神经在舌尖碰上红茶微苦的热气后就慢慢放松,身体里传来满足的暖意令马修感到了近些天来身体所积攒的疲惫。
勇洙没有离开,过了一会儿马修吐出还带有茶香的气息,低着头盯着高级的茶杯幽幽地说道:“我明白我不能做什么,我做不到的事也有很多,但是……”他放不下来。
可能是自从那件事以来就有的心病,他越发地依赖身边的人,但是越依赖就越觉得他人的付出和自己的回报不成正比,于是越来越多的想为别人做些什么,有人觉得他不断升职是对权利和地位的渴望,但他其实只是不安而已。
内心有个空洞,因为本应该存在,本应该在他身边的某个人不在,内心越是痛苦表面就越是平静,于是越发地想去寻找,理性却悲哀地明白必须克制。那个人看穿了他,完全地看穿了,所以他才能做到现在的位置上 ,不是提拔,而是监视。
这趟旅途使他难得地逃离了监视,虽然只有在旅途中的一点时间,想必积累已久的压力在不自觉间爆发出来,最后被一位睿智的老人发现了。
……哦,现在也许还有两位。
“从上船开始你就经常往甲板上跑,我和菊一开始以为你只是没见过海,直到每次看海回来后你都会带上一种‘可以放过自己了’的解脱感,第二天却又是愁眉苦脸的……菊师弟他总是顾虑太多问不出口,我也好奇地想要观察观察来着。 ”勇洙挠了挠头,呆毛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苦恼,他倒是把医者的形象继续破坏殆尽, “毕竟明明藏不住心事却硬是死撑着的人我也没见着几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