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手秘密的红线》矜持狂欢

8、洗心革面 睡前明明反

　　皓月当空，小桥流水，可惜无人欣赏。
　　宸潇划水，季涵呆坐。他们皆未发现柳树后阿六正赏着这出好戏。
　　此前，阿六对季涵软磨硬泡，极尽阿谀之能事，她忍无可忍，才同意和宸潇见面。
　　阿六见两人僵持不下，故作初至地小跑到河边，对少爷喊道：“少爷，您这又是闹哪出啊？水里冷，快上来吧。安小姐毕竟是姑娘家，不好开口，其实她静坐就是默认。对吧，安小姐？”
　　阿六又低声对季涵道：“你倒是表个态啊。敢谋杀少爷，我非把你打成马蜂窝不可。”
　　这到底是求她还是威胁她？季涵被这主仆二人弄得哭笑不得，只得配合阿六，点头如捣蒜。
　　宸潇迅速游近河岸，一步步踏上坚实的陆地。随着身子越来越多露出水面，一丝风都能让他感到无比寒冷。
　　阿六和季涵赶紧迎上去，宸潇径直走向季涵，不发一语地抱紧她。
　　季涵连忙为宸潇披上外套。她的手心贴着他的背，湿冷无比。她立即用力抱着他，希望能多给他一些温暖。
　　阿六见二人缠在大衣下，“少爷，车停在那边，我去开过来。”说完拔腿就跑。
　　“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健康负责，你这样做对得起自己吗？”季涵突然嗔怒道。
　　宸潇明知季涵所指，却避重就轻道：“我这不是知道冷了，抱着你取暖吗？”
　　“冷？你不会抱阿六吗？”季涵也不知自己为何生气，可她就是压制不住这股无名火。他不知道她适才有多担心，这会儿还敢耍嘴皮。
　　“阿六抱着肯定没你这么舒服，因为你比较……丰满。”宸潇觉得这话不是调戏，纯属身体感应后的结论。
　　季涵可不这么想，她舍身给他取暖，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再说就算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也不能说出口啊！“流氓！”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一动不动地环抱着他。
　　事实证明，流氓都不是省油的灯。宸潇飞速吻上季涵因吐“流氓”二字而张开的娇嫩双唇……
　　季涵再也不能自已，两人久久拥吻。周遭空气都被上锁，只剩他们用急促的呼吸不停交换欲望的味道。
　　宸潇湿漉漉地抱着她，也浇灌了她的心扉，爱在她的心房迅猛生长。
　　这个吻再深，再长，再玩味，终归双唇要分离。但她已沦陷于他的世界，不可自拔。
　　和他牵手的日子里，她得知在这乱世中，华家常垄断市场，现今涉足制造、娱乐等多个行业，势力延伸到省外，可谓家大业大，风生水起。
　　宸潇行踪神秘，给吴西带来各种前沿生活的同时也给华家带回大量财富。他也善于权衡利弊，宠辱不惊，喜怒不形于色。
　　想到身份如此华丽的宸潇对自己的迁就和关爱，季涵不禁感动。转眼冬至，她却迎来最温暖的季节。但对于远在国外的睿江，她又该作何解释？那封早该发出的电报，就这样积压在她的脑海中。
　　几家欢喜几家愁。那一头，董承志不安道：“大帅，华少爷和安小姐好像好上了。”
　　听筒那头的回复充斥着急躁的暴戾，“好什么好！等人一来，她就得在别人身子底下。”他顿了顿，再开口，语气明显缓和许多，“马上又要开战了，我这几天就去临时行辕，你暂时不用向我汇报此事。安季涵倔得很，防线守得紧，你重点保证她的安全。”
　　挂了电话，董承志轻舒一口气。他摸了摸下巴，觉得大帅虽凶悍，可华家也不是好惹的，不然大帅早宰了华宸潇了。都说红颜祸水……
　　董承志摇了摇头，他不过奉命行事，瞎操心什么。等移交了安小姐，他这个大帅的贴身侍卫就可以归位了。
　　黄历撕了一页又一页，宸潇来了一次又一次，可总被季涵拒之门外。原因是长辈没有认可他之前，他不可以踏进她家半步。
　　还好宸潇早收买了雨舒，雨舒这丫头也懂事，和三姨娘跟前的雪觅打了招呼，若有人来寻小姐，莫要多嘴。
　　至于安老爷这头，季涵发现爹虽然不同意她和宸潇来往，可也许是他最近外头有什么烦心事的缘故，精神状态不佳，自然放松了对她的思想教育。
　　如此一来，宸潇可以经常私底下约季涵会面。不过即便如此，他仍像着了魔似的。每次路过安公馆时，他总叫时康开慢点儿，好往她家多张望一会儿。
　　久而久之，时康养成了一见安公馆就立即减速的驾车习惯。虽然他看不到少爷的表情，但他可以想象到少爷一定是可怜兮兮地巴望着倩影留芳。这可是他追随少爷以来，这个冷峻的男子留给他的唯一笑点。
　　可话又说回来，整个吴西放眼望去，谁家闺女嫁给少爷都得算是“高攀”。难道这华家二老就喜欢女儿往低处走？
　　季涵听说树州的古园在冬日也别有一番风味，遂整理了行囊，打算去一览美景。但一年一度，为期三日的苏商会在南锦召开，宸潇的行程已定，不能陪她一同前去。
　　“若风景正好，我想和你一起。”宸潇说得深情款款。
　　“没关系，你不去，我可以和雨舒去。”她安慰他道。
　　他有些失落，但还是笑眯眯道：“好吧，那你下次再陪我去一次。”够低声下气了吧？
　　“免了吧，下次阿六、时康和意伟都可以陪你去。”她说得一脸坦然。
　　他的左嘴角轻微抽搐“……”，面对她的没心没肺，他无语了。
　　阿六见少爷的脸色难看，心想，我说安小姐啊，咱少爷难得笑容可掬，你怎么舍得能让他热脸贴冷屁股呢？
　　第二天宸潇从华公馆出发时仍闷闷不乐，坐在前头的阿六和时康只觉得后颈寒凉，似有枪口对着自己。
　　轿车没驶出多远，宸潇就命令时康，“掉头去安公馆。”
　　阿六在心里偷笑，哈哈，安小姐，老虎不发威，你当他是病猫呢。
　　季涵今晨身着一件浅蓝色女式休闲短外套，围了米白色围巾，笑容洋溢，步伐轻快。
　　她和雨舒分别提着行李，有说有笑地走向大门，却看到那部眼熟的黑色别克轿车驶过来，霸道地横在门口。
　　不及两人反应，宸潇已推开车门下了车。他径直拉过季涵，把她往车上一塞，随即“砰”的一声，车门关上，车子扬尘而去。
　　直到那抹黑色消失，雨舒终于不再傻愣愣地杵在原地。她突然捂着脸笑道：“未来的姑爷好神气啊！”
　　季涵调整了坐姿，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尚未完全褪去。她着实又惊又喜，但又不无担忧道：“你不是要去南锦吗？何时变得这么没交代了？”
　　宸潇理了理浅灰色西装领子，略带调皮地笑道：“我也是身不由己，不过，我已经把阿六赶下车，让他先去交代了。”
　　古园没了百花的簇拥，光秃秃的枝干随处可见。但正是由于这些配角纷纷退场，几百年前的精巧构思才得以吸引游人最专心的关注。
　　宸潇牵着季涵在错落的庭院中曲折迂回。她觉得周遭好生安静，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身侧之人，不禁心中感慨，如果能这么一直走下去，即使我们都成为画中人，我也愿意。
　　宸潇感觉到她的细微变化，侧脸问道：“你在想什么？”
　　为什么他的眼神总像要看透人心？“啊？没什么。”季涵面红耳赤地低头，将无处安置的目光放在自己特意为出游而穿的蓝色平底鞋上。
　　宸潇不再问她，两人继续散步。但没走几步，他突然握紧她的手，又道：“我猜，你所想，与我无异。”
　　季涵望向他真挚的脸，两人不约而同微笑。
　　也许是这对璧人惊艳了风景，顿时水波兴起，清风环绕。白雪如玉色蝴蝶，翩翩而至。
　　虽无绚丽百花齐放，洁白雪花已足矣。
　　出了园子，黄昏日暮。两人却像坠入梦中，恍恍惚惚回不到现实，只好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好不走失。
　　季涵打算在树州的旅馆住一晚，然后回吴西，而宸潇则奔赴南锦。
　　季涵正打算入睡，却突然听到敲门声。她一开门，灯光就泄了进来，宸潇也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
　　“明天会更冷，你衣服够穿吗？”
　　“够穿。”
　　“我明早出发去南锦，你会送我吗？”
　　“那是自然。”
　　看他的样子还要扯一会儿闲话，季涵干脆斜倚着深红色的木门框，打算看这位不苟言笑的贵公子能啰嗦到什么程度。
　　“那我以后再也不随意杀戮，也不轻易欺压别人。你看行吗？”宸潇继续不急不缓地问着。
　　若说前面的话都是铺垫，那这句还是起高了。季涵一脸呆滞地站直了身子，反问道：“为什么？”他不是说过社会无法无天，如果没有利爪，就会从强食变弱肉？
　　“因为你不喜欢。”宸潇说得很轻，微红的脸颊像极一个羞涩表白的小男孩。
　　片刻之后，他没有等到她的回应，便轻轻关上门，“晚安。”
　　季涵怔怔站立于门后，目光没有焦点。
　　宸潇回到房间，轻轻嘘一口气，为了这件事，他昨夜纠结一整晚——
　　季涵的闺房西侧就是马路，南侧则是花园。昨晚她的窗户大开，半遮的雪色蕾丝窗帘藏不住一句句争吵声。
　　“你喜欢华宸潇？”安老爷像刚知晓了他们的恋情程度，难以置信地问道。
　　“喜欢。”季涵应得理直气壮，他听着会心一笑，这就算是她的表白了。
　　“你知道华道离和华宸潇是什么人？我不能否认他们确实有手段，有实力。但同时也是一手遮天，横行霸道。你可知他们父子俩明面上光芒万丈，实际上踩了多少尸体？抢了多少钱财？”最近看起来总有些恍惚的安老爷居然言辞凌厉地吼起来。
　　“爹，您说得跟强盗打劫似的，他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呢？”季涵的声音越来越低，毕竟她不是童话世界里的公主，这年月里的种种残酷现实，她岂能不知一二？
　　“好，你说不会就不会。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喜欢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吗？”安老爷突然冷静地问道。
　　宸潇等到死一般的沉寂，静得可以听到腊梅花瓣展开的响动和一丁点心痛的声音。
　　其实这几年，他雷厉风行的同时也是时时谨小慎微，处处步步为营。他不指望谁人都与他志同道合，但他渴望她的认同，就像干涸的大地渴望雨水。既然她难以靠过来，那他就走过去好了。
　　宸潇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意，像卸下心头大石，感觉欲羽化成仙。
　　季涵临睡前，似乎能听到宸潇在隔壁的心跳声。这是他们有史以来，最近的睡眠距离吧。
　　虽在异地陌生的环境中，季涵却睡得特别香甜。
　　玻璃窗挡不住临街的喧闹，季涵就在这瓜果蔬菜的叫卖声中苏醒。
　　她此刻虽是睡眼惺忪，却忍不住伸出手在床头的墙面上拍了几下。宸潇在隔壁会听到吗？说不定他还会有所反应呢。
　　她淘气地想着，将目光落在窗户。咦？她睡前明明将窗户开了一条缝，怎么现在关得这么严实？
　　“别敲了，我在这儿。”身后之人向她挪了挪身子，白色被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季涵感受到了贴身的温热体温，这致命的诱人鼻息更是填满她的乌发，让她心头鹿撞。她颤抖着问道：“我反锁了门，你怎么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