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手秘密的红线》矜持狂欢

7、破冰之河 她想说，但

　　阿六正办了事，打算开车去丝厂接少爷。他行至半路，一位身着青灰色长衫的熟悉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杜老爷？这是他吗？平时的杜老爷行路似带清风，此时他却身形微驼、步履蹒跚，那张总是怡然自得的脸亦颓然，任由胡渣探出头。
　　那可是他心中的未来岳丈，想必岳丈今日心情低落，他得关照着点。
　　“杜老爷，您上哪儿去，我送您一程。”阿六将车停在他侧前方，探出头问道。
　　杜老爷一时没反应过来，“啊……阿六啊，我随便走走，不用送。”
　　“您今天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虽然有些冒昧，但阿六觉得自己有必要关心一下一反常态的他。
　　杜老爷淡淡一笑，苦意浓浓，“人活着总有烦恼，”他顿了顿，自己和小年轻说这些干嘛？“你去忙吧，有空过来坐，咱们再聊。”
　　“好，那我先行一步，您路上小心。”阿六一脸笑，驱车而去。
　　杜老爷目送黑色汽车远去，若有所思。“阿六这小子，怎么还不来提亲呢？”
　　父亲既然安然无恙，季涵打算尽快办理出国手续。一家人极力挽留，她决定再呆些时日。
　　倒数的日子里，季涵像孩子般淘气，总喜欢粘着父亲。
　　今日清晨，万里无云，父女俩也是心情明朗。
　　他们逛到一家大型丝厂附近，看到四十出头依然身强力壮的周管家正带着账簿和手下，围着一个瘦弱的佃户催租。
　　安老爷上前，示意周管家宽限几日。周管家对他向来唯命是从，遂转身对佃户喊道：“还不快谢谢老爷？”
　　平日里的煞星成了此时的救星，佃户摘下灰旧的毡帽，向安老爷鞠躬道谢。
　　父女俩相视一笑，满是默契。
　　宸潇和阿六恰从丝厂走出，目睹了这一切。
　　阿六见季涵挽着安老爷，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他气不打一处来，上前道：“哟，土财主居然也有发善心的时候。可惜看走了眼，外边的野花不要采，当心脏了手。”
　　虽然华家和安家没什么交情，但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华少爷的随从突然出言不逊，安老爷一时愣住，不明就里。
　　周管家欲上前掌掴阿六，被季涵拦下，她隐忍道：“周叔，别和这种人一般见识。”
　　周管家不动手，但他动口能力比动手还强，“说到拈花惹草，谁比得上曾花重金请人治花柳病的华家某少爷？”
　　现场即将擦枪走火，宸潇却不合时宜地上前拉着季涵走到一旁。他怒其不争，“你何苦如此作践自己。我说过，旁人能给你的，我也出得起。这糟老头指不定明天就归西了，你为何非得死心塌地跟着他？”
　　季涵明白了宸潇对她态度大反转的原因，可他接二连三对父母的不敬让她不想解释什么，而且特想呛呛他，“你确实是品貌端正，不过……无论你给我多少臭钱，我都不会离开他。”
　　季涵说完还不解气，又赌气摘下宸潇手上崭新的欧米伽手表。她边摘边说：“与你说了这许多话，按你哄抬的身价，我理应得到它。”
　　宸潇冷笑一声，“你错了。”
　　季涵努努嘴，“莫非你身上还有比欧米伽手表更值钱的物件？”
　　“我。”宸潇脸上散发出的自信无可匹敌，但季涵不屑地转身，边走边道：“You are nothing more than rubbish.”（你只不过是个垃圾而已）
　　两个主角走开了，阿六无意与旁人纠缠，悻悻跟来，又见季涵一副不可一世的嚣张样，他怒道：“少爷，只要你点头，无论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我都能给你成群地带来，何必如此……哎。”
　　宸潇剑眉轻佻，追问道：“何必如此什么？”
　　阿六没想到少爷竟较起真，只得勉强挤出一个字：“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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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涵挽起父亲的胳膊，“爹，我们走吧。”那一刻有一阵风，吹乱了些许人的思绪。
　　不远处的华家主仆愣在原地。阿六哭丧着脸自言自语：“她不是叫季涵吗？咋不姓季呢？”
　　这回宸潇彻底被季涵收服，他终于舍得派人查清她的底细。这个安老爷突然冒出的女儿，让他坐立不安，阿六却忍不住偷笑。
　　宸潇瞪了阿六一眼，“此事务必办妥。”
　　夜幕落下，平静的安公馆突然响起电话铃声。季涵拿起黑色听筒，一听是阿六的声音，心中不悦。
　　阿六自报家门，想约见安小姐。季涵只一声“不见！”便挂电话。
　　阿六诧异，心想谁这么不识抬举，敢驳华少爷的脸。但过了一会儿，他一拍脑瓜，也只有安小姐这位姑奶奶了！
　　宸潇瞟了眼阿六的脸色，就知道无果。
　　阿六沮丧道：“少爷，献殷勤的女人我见了不少，但安小姐……早知她是难啃的骨头，我们真不该加层冰。”
　　宸潇吹了吹咖啡杯上的热气，“办好了再来见我。”
　　阿六“呵呵呵”笑着走了。看少爷连眼皮都不抬的模样，再听他决绝的语气，自己非得把这个之前还想大卸八块的女人捧到天上不可！
　　对岸安公馆外的路灯在水面上映成游离的光柱，直荡得宸潇心神不宁。他的腿脚不听使唤，竟深夜带他至此。虽然他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但他确实被安季涵牵着走了。
　　宸潇回想和季涵间的林林总总，想从中得知自己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他想到当初送她的衣物同款，自己让商行全数退换。阿六曾问他原因，他当时只觉得无所谓，随心所欲罢。但他现在突然知道了真正答案：她是独一无二的，她从未勾引他，是他被她吸引了。他以为自己心冷如铁，偏偏她是磁铁。
　　宸潇看到那个倔强的身影渐行而至，心想阿六办事果然靠谱。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只想宠溺这个女子，他是如此满足于她的存在。
　　吴西的白天气温尚可，夜晚却冷得无情。季涵不想两人受冻，开门见山道：“我们之间来来回回误会不断，这次也就罢了。你千万别误会我喜欢你，因为我绝不会委身一个横行霸道，消费却从不掏钱的人。”
　　宸潇莞尔一笑，“我只是无需付款。因为旅馆是华家的，西餐馆是华家的，电影院是华家的……”
　　“哈哈哈哈……”季涵用笑声冲断了宸潇说的笑话，结果她瞬间被他闷在怀里，所有人声都停住。
　　许久，静谧的空气传来不容置疑的声音，“眼下就差你了。”
　　季涵面红耳赤，使劲挣脱宸潇的怀抱。她喘着粗气道：“你不差钱，就差个人？呵呵，我不信。就算我信了，那也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宸潇却比季涵更倔。他一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臂，一手将她搂回怀中，“你到底要我如何做，才肯接受我？”
　　又回到这亲密的距离，季涵盯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心想，这张脸长在这般冥顽不灵的人身上真是暴殄天物！若是睿江在此，定打得他服软，可眼下只能靠自己。
　　季涵故作无奈道：“好吧，我说件简单的事，你若能做到，我就跟你。”
　　宸潇捕捉到她眼中闪过的一丝狡黠，不放心道：“死生契阔，绝不反悔？”
　　季涵信誓旦旦答道：“若我反悔，则流离失所，不得安生。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反正无论她怎么耍滑头，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宸潇这样想着，终于松开她。
　　季涵遂后退一步，双方屏气凝神。
　　她扫了眼潺潺流水，突然淘气地笑道：“You jump into the river and we'll be together.”（你跳河，我们就在一起）
　　季涵说完便得意地转身离去，心想终于可以摆脱这只扎人的小刺猬。她以为宸潇会急得直跳脚，可他竟跳河了！
　　“扑通”一声，季涵回头，只见宸潇的黑色大衣孤零零地趴在路边的几丛野草上。
　　季涵的心被这个消失的人纠紧，她连忙掠起外套奔到河边。
　　“宸潇！”季涵喊道。可河水自流，哪儿还有他的影子。
　　四下无人，季涵心急如焚，不禁泪崩。
　　还好宸潇的头及时冒出水面。他甩甩头发喊道：“说话算话。”
　　这混球吓得她半死，居然还想着这事呢！季涵忿忿地想。
　　季涵又想起自己之前多次在宸潇面前自以为是地说洋文，她羞愧地蹲下，将脸埋入大衣，不小心呼吸到毛呢料子里潜藏的暖和又好闻的味道。
　　季涵不答话，宸潇便久不上岸，可水里那么冰冷，又万一他痉挛……她又急又气。
　　季涵终于抬头无奈道：“我随口说说，能反悔不？”
　　宸潇喊道：“流离失所，不得安生。”
　　季涵不甘心，“好歹我也在美国答应了别人谈朋友，你不该强人所难。”
　　宸潇又喊道：“流离失所，不得安生。”
　　季涵沉默半响，又道：“宸潇，你再不上岸，万一有个好歹，我不会游水，可救不了你。”
　　宸潇却犹如顽石，不再说话。
　　他就是浮在水面的石头，冥顽不灵！季涵捏紧拳头，恨恨地想，有本事别上岸，看我怎么收拾你。
　　可那都是后话了，季涵眼下得先哄宸潇上岸。可讨好他的话又让她难以启齿，她第一次如此嫌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