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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真爱错觉 如果她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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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回家,父亲过去威严的形象变得温和可亲,季涵甚至开始怀疑儿时的记忆是否真实。
父女散步,父亲买了一袋叉烧包递给她:“丫头,爹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叉烧包,爹还曾因此笑话你越发像包子。”
季涵心酸,鼻子也开始泛酸,爹,原来您还记得。我一直以为您根本不爱我们。
季涵不禁抱紧父亲,抱紧所有迟到的爱。她恨得太久了,也太累了,她决定原谅一切过去。她终于释怀地笑了。
然而,她抱着父亲,却看不到所拥之人此刻眼中的万种复杂。
“少少,少爷,我看到季小姐……”阿六结结巴巴,宸潇微笑,不知是因阿六惊慌的可笑神情,还是“季小姐”这三个字。但当他看到远处和一个男人紧紧相拥的季涵,他的笑容和世界一道静止了。
安老爷的肩头,是季涵的美丽笑颜。她的笑那么深情,那么自然。两人的关系,不言而喻。
阿六不知从哪冒出无名火,骂道:“我就奇怪她为何只字不提来吴西干嘛,家在何处。想必是安老爷外头养的姘头找他来了,这贱骨头装得跟真的似的,这回连我阿六都给她糊弄过去了。狗改不了吃……”
阿六突然停了嘴,他只怕这句话道完,连带少爷也骂了进去。
华家新开业的歌舞厅,名为夜香林。台上司仪妙语连珠,台下人头攒动。
宸潇是场上唯一格格不入的人。梦幻的绚丽彩光将他的心房照得灰暗,美妙的乐曲让他听得更忧伤。
华老爷除了宸潇的母亲于氏外,另有三房妾室,再加上外头数不尽的花花草草,于氏总是独守空房,黯然神伤,他自小便被母亲的苦沉浸着。
宸潇虽不能干涉父亲,但他对那些愿意共侍一夫的小妾和各色莺莺燕燕尤为反感。
他周围有无数愿献芳心的小姐,可他总一副忙于打理生意,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久而久之,反倒成了一颗顽固得遥不可及,又让女人着迷的陨星。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成家。他这两年也接触过几个众人眼中的好女子,不乏温婉贤淑,活泼可爱,却没一个能让他倾心倾城。
凑合着成婚罢,他偏又是一个固执地只想娶一房太太的人,不甘于命运平庸的安排。
先谈着罢,父亲手头几个因憋不住身份的卑微而闹腾的女子让他对这种暧昧敬而远之,也免得耽搁了小姐的青春。
干脆单着罢,即使到了三四十岁,富有的他总还是吃香的。倘若期间有幸遇上个心仪的,索性轰轰烈烈爱她一场,也算对得起此生的唯一。
宸潇的算盘打得可算进退皆宜,可笑的是他爱上季涵的时候自己并未发觉,只觉得她特别迷人。直到他发现她低贱放荡的时候,才痛苦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非她不可的程度。
可发现了又能怎样?他后知后觉的心绞痛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
阿六跟少爷这么久,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这哪是品红酒?若不是这紫红的颜色尚在,旁人绝对会以为他是渴了一天,迫不及待给自己灌水的。
阿六怕他喝多了伤身,小心翼翼道:“少爷,时候不早了,不如我们回去休息吧。”
宸潇抬起手腕看看时间,苦笑道:“连它都让我失望了。”他说着摘下手表,丢给阿六。
阿六不解地看看手表,短针居然指向五点,他遂将待修的手表塞进胸前的袋中。
阿六又嚼了嚼少爷的话,借酒壮胆问道:“莫非少爷真看上她了?”
虽然阿六早猜到少爷对季小姐有意思,可他不敢相信少爷爱慕的程度已远超出了他的预想,毕竟季小姐特立独行,太具风格。
宸潇给出肯定答案,“她很会卖弄风情,我对这样的女人,向来都怀着戒心。但这次,她通过这种俗气的套路,居然成功了。”
阿六气得一跺脚,语无伦次道:“少爷若真看上她,可少爷怎会看上她?她也配少爷看的?”
阿六又突然像打了狗血,叫道:“少爷,你看!”
宸潇听着阿六颠倒的词汇,顺着阿六复杂的眼神,看到季涵身着礼服式旗袍迎面走来,浅粉色坎肩上吊着的绒球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着,轻佻地迷惑人。这般风光,真是比舞女更招人。不过这样的女人出现在这声色犬马之地也不为怪。
想必是安老爷滋润了她,她比起前几日红润了不少,好看得扎眼。
如此洋气的场所开业,季涵自然不会错过。她看到一反常态的宸潇,帅气马甲上的衬衫领口扯得开,狂野得很,不过很应景。
季涵向宸潇打招呼,他却一脸邪气,一言不发地盯着她胸前的白玉兰。她被盯得有些手足无措,转而看看他身后的阿六,谁知阿六也是怪模怪样。
宸潇把手往后一伸,阿六识相地放了几张钞票在他手心,阿六又看了看季涵,随即加了几张。
季涵一脸疑惑,不知两人在捣鼓什么。
宸潇将钱塞到她的青葱玉手中,“你喜欢钱吗?”她见宸潇难得幽默,笑答:“那是自然,多多益善。”
话音未落,宸潇突然抱住季涵,深深地吻下去。
酒味仅绕舌,某种味道却深入人心。季涵迅速挣扎着推开宸潇的脸,不悦道:“你喝多了。”宸潇似乎不打算罢手,“你开个价,旁人能给你的,我也出得起。”
季涵意识到自己的人格正在被践踏,顿时怒气上涌,怒目以对,只想再喂他一万杯倒满避孕药的酒。
宸潇见她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模样,他不禁嘴角一撇,轻蔑地笑道:“还装着白玉兰。看来你这种人,只想安分地当见不得光的小妾。”
白玉兰,小妾,能刺痛季涵的字眼,她觉得宸潇似乎在讽刺母亲。喜欢白玉兰的母亲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但她总是小心翼翼又敏感地呵护着母女间的记忆。
季涵手中的纸币瞬间变得沉甸甸,这样的侮辱,她刚刚竟然笑着接受了。
季涵动怒,啪!季涵手劲不小,宸潇的左脸顿时火辣辣。
阿六惊呆了,季涵居然打了大名鼎鼎又心狠手辣的华宸潇!
一名年轻女子上前关切地看着宸潇,他则当着季涵的面搂住了那名女子。
“你瞧不起我,可惜我当小妾也瞧不上你!”季涵字字铿锵有力。
阿六终于接受了少爷被打的残酷现实,他冲到季涵跟前,恶狠狠道:“卖骚还装纯,呸!”
季涵咬紧牙根,甩头离去,乌黑的发尾差点来不及追随。
阿六一手按着掩在皮外套里的枪,请示道:“少爷……”
宸潇瞥了一眼按捺不住的阿六,空落落道:“陪我喝一杯。”
阿六无数种让季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想法都扑空,失望地对站在少爷身旁的女子道:“美仁,既然来了,一起坐坐吧。”
晚上发生的事,季涵始料未及。原来宸潇把她的热情当犯贱,这个男人真是不可理喻,难以沟通!
季涵张开手,发现手心已是汗津津,却一直捏着这打钱。她责怪自己太糊涂,居然忘了把钱砸到宸潇脸上。在他眼里,她是可以用钱交换的皮囊,她对他的好感荡然无存。
两天后的深夜,阿六愁云满面地叼着烟,若有所思。有支手臂从背后轻缓暧昧地搭在他肩上。这个时候,这支手的主人不是女鬼,就是时康。
阿六瞥了瞥月光下隐约可见的浓密汗毛,苦笑道:“妹子,长得这么粗糙,还是回地里呆着去。”
时康顺手推了推阿六的脑袋,“想女人想疯了吧你。”
“想疯的人是少爷。那个季涵真有那么好么?”阿六答得不屑。
时康煞有介事道:“我觉得挺好,美丽却不轻浮,弱势却不卑微。就算她走错路,也值得少爷拽她回来。”
时康顿了顿,“我说你也是,这么些年,咱俩对少爷都是忠心耿耿,可少爷偏对你情有独钟。若是你早早从了少爷,他也不至于沦落到被女人牵着鼻子走的地步。”
……
物极必反再一次在宸潇身上应验了。他身边跟得紧的只有两个人,可这位一本正经的少爷,最贴身的随从却是一个不太正经的阿六。但原因真不是他爱上阿六,而是时康比阿六更不正经……
阿六深吸一口气,若是平时,他定和时康拌嘴皮,只是眼下他真没那心思。
除了少爷的浑事,那晚他清醒时还感受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注目,那感觉好像看完电影那次,明明感觉到有人在监视,回头想揪出人,又不见目标。
阿六说出自己的疑惑,“时康,你还记得上次你在电影院外找的那个人吗?”时康眨眨眼,一脸无知,“我没见过那个人,怎么可能记得。”
阿六真想一巴掌拍死他,“我感觉他前晚也在夜香林里,可惜你不在。”
“这小子盯上咱们了?会不会是刘喜堂的人?”时康终于恢复正常。
阿六摇摇头,“不可能。虽然前些日子少爷吞了他的货源,逼了他一把,但他已经主动和少爷讲和了。这事就是我操手的,他已经心服口服了。”
时康又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继而小心翼翼道:“难道是聂本靖?”
阿六立马否决,“不可能!”
时康奇怪阿六回答得如此神速,毕竟那个聂本靖也曾叱咤风云,和老爷斗得死去活来,“你这么肯定?”
阿六当然是有秘密的,但这个危险的秘密不能透露任何人。他挪了挪步子,上半身便隐进高墙的阴影中,仿佛心虚也能随之掩去。“当然肯定,他都消沉了这么多年,要出头总得先冒个泡。”
话说回来,阿六讨厌这种捉摸不定的感觉。这感觉到底是不是错觉?错觉多了,就变成真实存在的威胁。倘若是事实,对方时隐时现又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