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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珠胎暗结 先苦后甜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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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还在这儿?”宸潇猛然回头,一脸嫌弃地看着阿六。
阿六无辜答道:“少爷,机器厂我昨天带意伟去过了,管人的,管账的,管事的……总之大家各司其职,用不着天天盯着。”
时康上前将阿六拉到一旁,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别狗皮膏药了,少爷谈情说爱,你跟去干嘛?”
阿六努努嘴,不悦道:“这段时间少爷都支开我,他身边就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还有,你为什么就能跟着少爷?”
时康得意一笑,“还不是因为那事。虽然你识时务,但我更懂风月。”
那事便是那天少爷本没打算去哪儿,纯粹只想和安小姐粘在一起。可她不甘闲溜达,突然想去爬山。
风儿萧萧穿过枯枝,落叶与薄雪争抢石阶。没什么特别的景致,阿六真不知安小姐这么好的兴致从何而来?
两双皮鞋在前头慢悠悠地拾阶而上,其中一双的高跟摇摇晃晃似要折断。无奈少爷有令,他们只能远远地跟在后头干着急。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他们终于见少爷回头了。可他不仅背着她,身后的手里还提着她的高跟鞋!
阿六就那么不识抬举地嘀咕一句:“怎么能让少爷帮她提鞋呢?女人真是宠不得。”时康以为这话轻得只有与阿六近在咫尺的自己听得真切,但以少爷后来对阿六急转直下的态度就可以猜到,少爷也听到了,而且还很不满意。
想起那事阿六就来气。他一脸不满,“呸,你还真不知羞耻。哎,少爷的心思我怎么不懂,只是安小姐也太过份了。”
时康故意用手抹了一把脸,夸张道:“啧啧啧,至于吗?吐我一脸唾沫星子。我这可是为你好。”
“为我好?”阿六满脸狐疑。
时康煞有介事道:“这段时间你光顾着少爷,我昨天在街上看到你的杜妹子好像不怎么开心,你再不加把劲,小心别人趁虚而入。”
时康还在等着阿六的答话,结果阿六突然转身道:“少爷,那我就先走了。”
时康在心里暗叹,还以为你真这么尽责呢,果然还是重色轻友啊。哎,我的春天在哪里啊?
季涵正和雨舒围着后花园的石桌大谈人体身理构造,无意中发现宸潇正笑意盈然地站在黑色栏杆外望着自己。
雨舒见讲得热情如火的小姐突然没了下文,遂顺着小姐的目光捕捉到华少爷的玉立身影。“小姐,照你的说法,华少爷发色黑亮,精神抖擞,肾一定也很好吧?那他现在两眼放光,又是因为什么呢?”
雨舒一开始伺候小姐时谨小慎微,经过小姐长时间精神解放的思想灌输,她现在开起小姐的玩笑可是轻松随意。
季涵起身捏了捏雨舒半掩发丝的小耳垂,“有长进,不过长错地方了。”说完便兴匆匆地小跑而去,米色的皮鞋在青色的石砖上蹬出欢快的节奏。
“你不是说今天有事吗?”季涵拉着宸潇的手问道。
宸潇轻轻捡去季涵头上的半片枯叶,“交待下去了。和你相比,那都是小事。”
“少哄我。红颜虽好,你再不管事,我就成祸水了。”季涵说着,往他胸口轻轻一锤。
宸潇摸摸她的头,“你知道刘邦比项羽更善于用人吗?”
季涵忍不住笑起来,梨涡浅浅,入艳三分。“那你知道刘邦很无赖吗?”
“无赖倒无妨,就怕他老婆……”宸潇又开始用手指理顺她随风轻扬的秀发。
季涵拍掉他一直在她头上游走的手,“谁叫他三宫六院。换做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一脚踹了这个花心的男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季涵的话说得奔放,宸潇却不乐意了,“可惜你只能在这棵树下安家,否则只会流离失所,不得安生。”
季涵张口预言,他却不给她机会,紧接着道:“这棵树地上生长高远,可以遮风挡雨,地下情根深种,无法移情别处。但如果你惦记上什么花花草草,它们迟早都会……消失。”
季涵听着他半承诺,半威胁的话,不服气道:“没花花草草,世界多无趣。”
宸潇突然笑着凑到她耳边低语:“你可以多种几棵小树。”
季涵羞红了脸,用双臂勾住他的脖颈,将身子迎上去,“果然是无赖。”
她的端鼻正贴着宸潇的鬓角,吐气如兰,他从耳边痒到了心里。
宸潇和季涵执手话情之时,阿六已来到美仁居所。可他一踏进杜家,就觉得周遭冷嗖嗖的。花架上,金心吊兰长出的小吊兰垂到地上,根亦伸进泥土,无人问津。他在客堂逗留了一会儿,也没个人影。
“有人吗?”阿六疑惑地叫道。这时,美仁从后堂无精打采地走过来,“阿六,你怎么来了?”
美仁今日身着旗袍式领口的淡蓝布上衣,喇叭形露腕的七分袖露出她清瘦的手臂。下身是深蓝色百褶裙,不带花纹修饰。
阿六看着难得衣着朴素的美仁,笑道:“当然是找你啦。怎么就你在家,其他人呢?”
美仁苦笑一声,“我爹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把几个下人都遣走了。娘这会儿也出去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阿六觉得奇怪,追问道:“把人都遣散了?为什么?”
美仁摆摆手,“别问了。要是没什么事,你回吧,我想回去躺会儿。”
阿六见美仁有些不耐烦,又想起时康的话,便打算带她出门走走。“好,我不问便是。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逛逛吧。”
美仁尚有些犹豫,阿六却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外走,边走边说:“我知道你喜欢胭脂水粉,百货里刚来了新货色,我们去瞧瞧。”
美仁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别拉拉扯扯的,这样不好。”
阿六奇怪美仁今天怎么和他见外了,但她心情不好,他又有什么好计较的。
一路上,阿六想起美仁如此心高气傲,眼下没了下人伺候着,她的日子又会变成什么样?想到这里,他仔细打量她。刚刚在屋里没看清,这一出门见了天光,他才惊觉她好憔悴。
“美仁,这段时间你休息不好吗?”阿六盯着她黯淡的双眸问道。
美仁弯腰拔了根细长的野草,兀自玩弄着,“好,好得很,而且越来越嗜睡了。”
“是不是家里下人走了,你累着了?”阿六追问。
“家里就几口人,大小事我娘都包了,我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如果你还想继续逛的话就别问了。”
阿六现在不问,但是他已打算回头就查清。
走着走着,美仁突然扶墙作呕,阿六关心她,“你怎么了?”
美仁干呕不出东西,转身靠墙答道:“我今天还没吃过东西,想必是肚子不舒服了。”
阿六大吃一惊,这都快十点了,她怎么还饿着肚子呢?“想吃什么?”
美仁撇撇嘴,“没什么胃口。”
“那怎么行,一定得吃。”阿六不容置疑的语气好似少爷上身。
美仁见阿六不依不饶的样子,随手指了指对面的小面店,“那就吃碗面吧。”
阿六一进门就喊道:“老板,来碗面。加点料。”
华少爷跟前的红人,面店老板见过无数次,只是没搭过话。老板满脸堆笑道:“爷要加点什么?”
“加肉,加蛋,加青菜。去吧,手脚麻利点儿。”
面端上来,美仁噗嗤一笑,底下面不多,这配菜就把面碗盖得满满当当。
出了面馆没多远,美仁觉得有些不对劲,“阿六,百货不在这个方向,你带我去哪儿?”
美仁话音未落,阿六就停了脚,“就这儿了。”
美仁抬头一看,“济仁堂?来这儿干嘛?”
阿六一招手,“也就你自己看不出来自己病了。别愣着,快进来看看大夫。”
美仁有些无奈,但又分外感动,消沉了许久,只有阿六这么关心她。既然来了,就不要浪费他的一番好意。
一进济仁堂,一股子中药味扑鼻。老大夫号了脉,摸了摸胡子,又详细询问了美仁最近的身体状况。
老大夫笑道:“恭喜夫人,你这是有喜了。”
美仁和阿六同时叫出声,“啊?”
老大夫以为眼前的小两口会惊喜,结果他们是惊吓。
老大夫再细瞧美仁,突然问了句“你是杜家小姐吧?”
两人没有反应。
老大夫知道美仁未成婚,又道:“你是要安胎,还是……”
美仁六神无主,也没答大夫的话,转身便走。阿六则怔怔地坐到一旁。
美仁顾不上路人的注目,兀自边走边哭,口中不停地骂:“该死的华宸潇,都是你的错,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