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郗徽传》柚子春风

3、相逢 萧衍是我的

　　转眼到了十五，这几日一直忙于打理府中琐碎，午后顿觉府中一隅着实烦闷，心想若是可出府饮个酒、听个曲儿逍遥自在该有多好？

　　平月在旁一眼便看透我心中所想，便道，“听闻南市今日好不热闹，女郎在府中几日未出门，不如一同去透透气，顺道也可为府中添置些物什。”

　　我心中大喜，喜形于色。平月又忙道，“平月这就去备车。”

　　“用不着车轿，秦淮水榭花开，此番行去必多有趣味。”

　　想不到果真被我讲中。行至青溪桥，背后一抹熟悉的声音响起，“可是徽娘？”

　　我转身，只见萧衍一身淡紫色袍服，扬起的嘴角似流露出惊喜，随即走上前来道，“在这里遇见徽娘，果然是有缘何处不相逢。”

　　回想起几日前在任府的情形，一阵甜蜜的慌张在心中荡漾开，行了个礼颔首道，“听闻南墟今日开市，徽娘便寻思凑个热闹。”

　　萧衍勾了勾嘴角笑道，“真是巧极，我亦正欲往南市书肆，徽娘如不嫌弃，未若一同前去，亦可共赏这秦淮春色。”

　　萧衍的殷勤虽令我少许慌乱，我却并不厌憎，再坦白一点，对于萧衍我的心中已开始有了挂念，有了期待。也许正是萧衍诵出我亦心爱的那一句“陌上三千里，江流夜未央。与侬江南去，何计道阻长”时，萧衍这个名字已走进了我的心上。

　　“便依萧郎之意。”

　　大千世界，有多少男子女子，羁绊于情，阴差阳错，求之不得。正如自己因为任晴而不能接受萧缅，萧缅因为自己也难以接受任晴一样。如今，能这样怀着朦朦胧胧的爱恋，与一位翩翩公子共同行于秦淮岸边，夫复何求。

　　正当自己开始做白日梦之时，已是行过边淮列肆，人潮熙来攘往。只听一阵喧闹声，一撮人向戏台推搡而去。下一瞬间，只惊觉自己被拥入一人怀中。毫无疑问，是萧衍的臂膀。

　　咚咚，咚咚，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

　　还从未与哪个男子如此亲密过，记忆中阿爹也不曾这样揽过自己。这个怀抱太过温暖，让我面红发烫。

　　“人都走远了，还不打算放手？”萧衍眼中噙着笑意。

　　我才发觉自己双手不知何时搭在萧衍的腰间，猛然羞得抽出双手，低下头咬着嘴唇扭过身去暗自懊恼道，“分明是萧郎无礼在先。”

　　半晌没听见萧衍出声，便抬眼偷偷瞄了瞄，只见萧衍略有所思道，“萧衍愿择日上门提亲，不知徽娘意下如何？”

　　提亲？我猛地一惊。虽说是郎有情妾有意，但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吧？

　　“怎么，不愿意？”萧衍凑过脸来，撇撇嘴。

　　“这也太快了吧，你我才见过一次面。”

　　“那你想经历什么大风大浪，才肯嫁与我？”萧衍笑了出来，“据我所知，你哥哥的亲事完全是依媒妁之言，两人拜堂之前未见过一面。安陆侯向郗家提亲，也不过是见面后的第二日？”说道最后，萧衍扬了扬眉，笑意淡了下来。

　　“你，你怎么知道？”我甚是诧异。

　　萧衍刚张开口欲说什么，蓦地又一群人前遮后拥从身旁挤过。萧衍环过手臂护着我道，“今日人群挨肩跌足，萧衍愿做徽娘护卫，随同共往南市。”

　　眼前这位建康世家公子哥一脸护卫的神色，我噗嗤地笑了出来。正欲挣脱他的手臂，却瞥见萧衍的袖口里似是缠着白巾，于是回过身撇了撇嘴，“若是再碰撞上了那伤，徽娘可受不起。”

　　萧衍愣了愣，方才明白过来我在指他手腕，便暧昧地笑道，“操练时划破皮罢了，根本不碍事，徽娘在为这点小伤担心我么？”

　　我正想上前一查仔细，听到这后半句话，又不禁嗔怒，欲甩袖走人，低声啐了句“没正经”。哪料萧衍反手牢牢将我握住，沙哑着声音道，“不喜欢？”

　　我自是脱不开他的手，又不愿顺了他的意。好在转移话题一向是我的本事，便抿了抿嘴改口问道，“哥哥也一直在军中操练，可是将有战事？”

　　“未想到徽娘对军事国事如此上心。”萧衍仍直勾勾地望着我。

　　“南北两朝虽已多年未战，然边境局势几度剑拔弩张。徽娘虽然愚钝，却也知国破不复有城，城破焉以为家之理。”我脱口而出道，话毕方觉自己言多失礼。

　　萧衍淡淡地笑了笑，没出声，却好在同时也松开了手。

　　于是我俩继续并排走着。车马粼粼，人流如织，戏院茶楼，酒肆旅社，铺席林立，处处繁华。而我此刻心中却七上八下，又是羞赧，又是忐忑，只想借机打道回府。未几，萧衍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说道，“徽娘可否与我这边来，稍候片刻。”

　　心中虽有几许疑问，我还是跟了上去，只见那牌匾上写着“明经堂”三个字。明经堂是建康城中最大的书肆，我却甚少来此。除却女子的身份不便之外，也因阿爹生前喜好藏书，单单房中架上的书便足够我闲来翻阅。

　　正寻思着，萧衍转身递予我一本文集册子，又道，“见面礼，赠与有缘人。”

　　我未加思索接了过来，随手一翻，只见一首五言赫然而立，令我动容：“秋月出中天，远近无偏异。共照一光辉，各怀离别思。”

　　只听萧衍柔声而道，“听闻郗府藏书百城，这时下的言论文选虽比不上经史道义，却亦可供派遣。”

　　忽然想起任昉曾讲过，萧衍常出入竟陵王府，于府上文人之间文采一绝。想必这文集亦是萧衍等人之作。我福了福身道，“多谢萧郎。”

　　铺头外恰好有小贩叫卖梅花糕，我便遣平月买了两块，转身放在萧衍手中。

　　“这是？”萧衍斜过头来望着我。

　　“回礼。”我抿嘴笑道。

　　萧衍没有接手，我又抬了抬手道，“自然比不上萧郎的见面之礼，却也是徽娘的心意......”

　　话未说完，萧衍蓦地又握住了我的手，眼中带笑道，“我就知道徽娘亦是对我有意的。”

　　不得否认萧衍确是有撩人心弦的本事。此刻我心头麻酥酥的，正如第一次见面在我耳边低语之时的血脉膨胀。我不敢抬眼，却仍能感受到萧衍灼灼的目光。这大概便是私定终身了罢。我偷笑着暗想。尽管心中仍有贪念，却终是挣开了手。

　　萧衍依着我，转而又问道，“前面不远便是天香阁，芙蓉鳜鱼天下一品，徽娘可想一试？”

　　“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府了，今日哥哥也回来，不如改日可好。”我喃喃道。

　　“好。”萧衍笑了笑，又转身道，“阿仁，送徽娘回郗府。”

　　我这才发觉萧衍的车轿一直远远地在后面跟着。我有些羞赧，但因走了一路腿脚着实有些累，便也不再推辞，冲着萧衍眨了眨眼睛，笑着上了车。

　　萧衍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柔声道，“用不了多久，又会再见面了吧。”

　　“我等你。”我讲完方觉得害臊，赶忙拉上了帘子。

　　只听到萧衍对车夫说道，“路上慢一点，送到后回西昌侯府等我。”

　　一路上，心中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萧衍是我的意中人，他亦钟情于我。我反复对自己说道。

　　“萧郎英雄才俊，玉树临风，女郎丽质天成，蕙质兰心，简直是才子佳人的绝配。”平月低声对我比划着，暗自偷笑。

　　“出口成章，有进步。”我心情大好，也掩面笑道。

　　未几，车停了下来。刚一落车，只见郗泛倚在门边，双手交错在胸前。

　　“哥哥！”我换了一声，迎上前去。

　　“萧衍府上的车？”郗泛低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