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退亲 命运之中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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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说晚宴要款待贵客，府中的下人们自天光起便开始忙里忙外，我傍在阑边，成了此刻最闲的人。
天空不知何时飘来丝丝细雨，徘徊在深深庭院中。风动花落，散发出阵阵幽香。
“徽儿，你看谁来了？”耳边传来阿娘的声音。
我转过头，双眼即刻笑成了月牙。“晴姐姐，”我大叫一声冲上前去，“你今日真美。”
“两位小女郎进屋叙罢，”阿娘笑盈盈道，“风大，小心别着凉。徽儿，你那喘病自己若不小心，何时能痊愈？”
我支吾地应着进了屋，门刚一闩上，任晴便兴冲冲地凑到我眼前道，“姨娘帮我扑了些粉，又施了少许胭脂，你看怎样？”
“肤若凝脂，口含朱丹，”我有模有样地瞧上瞧下，“扮得这般美，不知准备去见哪位公子？”
“是......安陆侯。”任晴压低声音，难得一见面露娇羞。
安陆侯萧缅？怪不得阿爹如此用心今日晚宴，原来是有侯爷要大驾光临。萧缅的兄长乃是西昌侯萧鸾，而这西昌侯夫人正是阿娘未出嫁前的好姊妹，如此看来倒也不奇怪。
“人皆道安陆侯清俊儒雅，至今尚未有妻妾。若未是姻缘眷顾，今日怎可有幸见侯爷一面。徽儿你可切勿与我争抢。”
“喏，侯夫人。”我抿嘴笑道。想不到一直大大咧咧的任晴，竟有如此细腻的一面。
自从与任晴相识后，我便一直将她作为自己唯一的好姊妹。任晴敢爱敢恨，这却是我未有胆识能够做到。
“徽儿，你可有钟意哪位郎君？”
“整日于这深庭宅院里面，哪有机会与郎君相识？”
“也是，我看前来府中的都是些老爷子。”任晴打趣道，“你如今尚小，等哪日你有所钟情之人，便明白这感觉了。”
“娘说将来定会为我说一门好亲事。”
“爹娘说的可未必就是最适合的，若良人难觅，姐姐以后帮你牵线。”
我心中一羞，同任晴掩面相笑。
夜幕渐渐降临，晚宴开始，宾客们依次入席。郗泛随阿爹就座，我跟在阿娘身侧，任晴则随任叔父坐于稍远的客位。张望间，只见对座的公子面如冠玉，眉如墨画，举止间流露出文雅贵气，谈笑间又颇为平易近人。
“侯爷且恕招待不周，今晚定要饮得尽兴。”阿爹寒暄道。
“郗大人，哪里的话，这一杯我先干为敬。”
“怎敢怎敢......”
果不其然，这位便是安陆侯萧缅，任晴心心念的意中人。我心中偷笑了一番，转头望向任晴，正好对上那张涨红的脸颊和羞怯的目光。
席上，客人们从南北对峙谈到朝中新政，有人恭维阿爹，但更多是向萧缅献殷勤的。我听得云里雾里，却摆出一副洞穿一切的姿态，随着各种高谈阔论微笑着点了点头。不料一抬头，正好撞上了那噙着笑意的眉目，似乎在说着“听懂了么小女郎，笑得莫测，只为掩饰心虚罢了。”
我当真心虚了半拍，微露囧色，却是这一瞬也被萧缅捕捉到，笑得更显得意。
撇了撇嘴，我赌气扭过头不再直视前方，半晌又忍不住转过头来瞄了一眼。只见萧缅举起酒杯，微微挑眉向我示意，紧接着一饮而尽。
台面上的酒，阿娘是叮嘱过只备不时之需的。我头脑一热，如宣战一般揽起酒杯，却万万没想到竟如此难以入口，只得拧着眉头强行下咽。一时满口苦辣之味，狼狈不已。
那萧缅却笑道，“徽娘年已十三了罢，举手投足之间皆是风情。”
“小女平日玩厉成性，让侯爷见笑了。”阿爹接道。
“可曾有为徽娘订下亲事？”
“还未曾，不过也是到了年纪。”
“南国佳人，便当是如此......”
我有些犯晕。平日里滴酒不沾的我此时有些难以自己。萧缅说了什么？我无心在意，只欲在失态之前先行离席。
“阿娘......”我喃喃道。
“小女郎害羞了罢......”似是有人起哄道。
“平月，快扶着入房歇息先......”
* * *
因一啖酒而醉，着实有些难以启齿。再醒来之时，日头高照，怕是正午已过。惊觉自己酣睡这么久，忙起身唤平月入来服侍洗漱，却见郗泛靠在门边暗暗窃笑。
“哥哥所来何事？”
“吾妹果真风姿动人，安陆侯今日已来提亲了。”
“什么？提亲？”我懵住了。
“妹妹若想望安陆侯一面，侯爷此时应尚在厅中未离开......”
怎么会这样？昨日午后任晴还滔滔不绝地倾诉对萧缅的钟情，今日萧缅竟来向我家提亲？
“说来他昨日方认识妹妹你，今日就......”
我猛地意识到什么，推开郗泛，急冲冲地闯入厅堂，一阵惶恐涌上心头。
果真，阿爹阿娘端坐着，面露难以言喻的喜色。除了萧缅之外，尚有几人在叙谈着。我急得双眼通红，脑中一片空白，随即高喊道，“阿爹，我不嫁！”
阿爹一脸诧异地向我望来，瞬间面色转青，大喝一声，“胡闹！”
萧缅亦微微发怔，正欲开口，阿娘定声接道，“徽儿，你先下去。”
“我说不嫁就不嫁！”我忍不住哭喊道。为什么提亲的人偏偏是萧缅？任晴知道了该怎么办？我心急如焚地奔了出去。
任晴不会已经知道了罢？不可能，消息不会传得那么快。还是先找她坦白？她知道的话一定得疯了......不管怎样都要先出府。我像一头发怒的小豹，撞开拦着门的下人们，一股脑冲出了府外。
然而，却命中注定地在巷口看到了失魂落魄的任晴，还是昨日的衣装打扮，却已满脸泪水斑驳。
“他提亲了是么？”
“晴姐姐，你听我说......”
“是不是！”
“是......但我也是方才先知晓的，这不是我的意愿......”
“昨晚你离开后，大家都赞侯爷与你是一对璧人。不是你的意愿？席上你俩眉来眼去我可都看得一清二楚！”
“晴姐姐，你放心，我定会求阿爹退亲。”
“够了。你明知我钟情安陆侯，便千方百计地先得到，然后再不屑一顾地丢给我。不就是有个当大官的阿爹和一个曾是公主的阿娘么？郗徽，我真是看错了你。”
看着任晴步步逼近，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讶于任晴怎会误解至此。我虽未尝过喜欢一个人的滋味，但可以肯定这个人不会是萧缅。
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颤，我拼命想呼吸，却提不上来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阿晴，你相信我......”蓦地双膝发软，喘得愈加厉害。
任晴急忙扶住我，而我却还是重重地摊在地上，急速地喘息。
“徽儿......徽儿，你怎么了？”
无力的喘息着，只听见任晴越来越远的声音，“徽儿，你别吓我，快来人啊......”
我靠在任晴的怀里，意识慢慢下沉，身体却还在呼哧呼哧挣扎，我要死了么......阿晴你要相信我，我未曾钟意萧缅，更无心与你争抢......
“砰！”
* * *
我兀得直起身，环顾四周，仍在房中，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滴落下来。烛火缭乱，远处的纸笔在夜风中散落一地。
重新躺下，我侧过头，怔怔地望着帘幕飘动。萧缅提亲，我哮喘病发，阿爹因风寒恶疾离世，前前后后两年的时间已过去。
此事之后，任晴心怀愧意，隔三差五必来探我。萧缅亦来寻我多次，却皆被我回绝了去，半年后便赴吴县任职。
我曾一度记恨任晴，我唯一的好姊妹。曾经温顺的自己或许不会拒绝爹娘答应的任何亲事，可因为任晴她喜欢，萧缅便成了我绝对不可踏上的一条路。若非任晴，或许我与萧缅会有一段不错的姻缘，阿爹也可能不会思虑过度而因一场风寒这般早早离世，阿娘也会一如昔日和蔼慈善，而不是以抄送佛经而郁郁度日。
然而命运之中有多少事，毫无因由，却充满玄机，无法假设，亦无法重来。
萧衍......我的心中蓦地晃过这个名字，我与他会再见面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退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