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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玉碎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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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蛮珂已经回到了燕王府,那日见过南疆王后,齐格便受诏连夜赶回北漠,只留下几人暗中保护着他。但骆蛮珂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也心知自己许是过不去这个坎了,便果断离开驿站回到燕王府,毕竟暗处盯着自己的可不只是齐格人。
一连数日,四起流言都在证实南楚与北漠将要交兵之事。赵颖眉头更是从没松过,毕竟这两国交战,仔细下来,南楚受创是免不了的。身为臣子,他此时也忍不住在心里斥责君王一句昏庸,仅凭深宫女子一言半语的诱哄,便轻易说出与北漠交战之言。如此将国家大事当做儿戏,父皇,您老了。
南疆王看够了戏,也自知骆蛮珂绝对不会也无法跟随自己离开,不日便启程返回南疆。而紧盯着南疆王的赵远瞻见其离开则找到了下手的时机,那个孩子必须得死!
夜深,骆蛮珂在自己院中等到了赵勤。
“殿下,您来了。”骆蛮珂并未换下安寝的衣服,显然是等候了许久。
“蛮珂,这一回,你许是在劫难逃了。”面带疲惫之意的赵勤眉头紧锁,喝了杯蛮珂准备的茶,无奈道。“吾与皇弟,并无意与北漠开战,而北漠正处于西征之时,更是想与南楚合作。但…吾等皇命难违。吾等已将阿察汗护送至北漠边境,暂无性命之虞。倒是委屈你要留在此地以身为珥。”
“无碍,他没事就好。再说兹事重大,我并不愿见到两国交战,令我担忧之人受战火摧残。”骆蛮珂微微一笑,似是并未将自己的性命放在首位,只是可惜了,未能与齐格留下最好的回忆。“是了,我知道殿下所爱仍受病痛之苦,蛮珂也许能为殿下解决心头之忧,就算是殿下帮助齐格的谢礼,我也是从王那里得知原来殿下所爱深受蛊毒之苦。”
“你…”赵勤闻言激动地站起身,带着惊喜的神情看向他,“蛮珂,你当真是有法子?”当初他拜见了南疆王几回,也无法得到回应,不想此时却得到了最为想要的答案。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南疆人蛊毒见长,虽然未见过殿下所爱,但大概病情我已悉知,殿下安心,这是药方,按时服用,半年便可康复。”骆蛮珂从腰间抽出写好的药方递给赵勤,却见他双手在微微颤抖。便笑道:“想必,殿下对所爱之人也是用情至深。”
“多谢!”赵勤接过骆蛮珂手中折得方正的纸,薄薄的纸张,在他看来却重若千斤!稳妥收好之后,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承诺道:“吾可以尽力帮你做一件事,你可以仔细考虑再告知吾。”
“那就为难靖王殿下了。希望蛮珂死后,殿下可以妥善处理我的遗体,将其交给齐格。让他兑现他的承诺,带我前往北漠。可以么?”骆蛮珂思索一番,清澈的眼眸带着乞求的意味看着他,轻声问道。
“…”赵勤有些难以开口,这人,如此年轻,是如何做到这般坦然地交代自己的身后之事?
“好,吾一定做到!”最后,赵勤听见了自己做出的平日绝对不会这般轻易的承诺。
“多谢靖王殿下。此处还有一封信,还请到时殿下交给齐格。”仿佛是卸下了心头的重担,骆蛮珂将早已写好的信交由赵勤,眉间不见忧愁,反而尽是动人的神色。“夜深了,蛮珂想要歇息了,就不远送殿下了。”说着向赵勤深深地行了一礼。
“嗯,那么吾便先离开了,你自己小心。”赵勤知道骆蛮珂需要独处的时间,他便知趣告别,府上还有要紧事要办,徒留此地也无意义了。
待赵勤离开后,骆蛮珂才露出疲惫之意。
躺在床上,思绪万千,许久也无法入睡。双眼无神地看着罗帐,双手紧紧拽着胸前的玉顶,脑子里不由地胡思乱想,要是齐格看到自己留下的信时,会不会后悔那日拒绝自己呢?要是自己死相不佳,齐格会不会嫌弃自己?
……
果然,两日之后,赵远瞻便迫不及待地了个理由解决掉让自己几十年来一直忧心的隐患,假借骆蛮珂勾结北漠将领之罪,派人前往燕王府赐下毒酒,将骆蛮珂就地处死,由燕王赵颖以及靖王赵勤一同监察,念燕王不知情不做处罚。
经几日的徘徊等待,骆蛮珂消瘦憔悴了不少,此时终于等来了自己无可奈何的结局。他郑重将南疆服饰穿戴好,仔细抚顺自己的头发,看着镜中脸色苍白似鬼的自己,骆蛮珂露出一抹微笑。
随后才走出厢房,来到小院的堂前。对已在堂前等待的二人微微行礼。“见过二位殿下。蛮珂在最后时刻,能有二位殿下送一程,实属蛮珂之幸。”
“蛮珂…”赵颖带着哀伤的神色看着眼前从容赴死之人,以往才思敏捷口若悬河的自己,此时却似是失去了表达能力,似是有千斤重物压迫在喉间,半天也无法说出一句话。
“多谢燕王殿下这些时日的照顾,蛮珂连累您了。”
“不…”
“孤会答应你的事,绝对会做到的。”赵勤也是眼角发红,却强制自己镇定,哽着嗓子低沉地许诺。
“多谢,那么,蛮珂就此与二位殿下别过了。”骆蛮珂苍白一笑,眼眸却盛满哀伤的泪水。端起桌上的酒,双手微微颤抖,直直地看着眼前的酒杯。
在赵颖和赵勤不忍地别开眼时刻,骆蛮珂一举饮尽杯中酒,随后便任由白玉杯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发出脆响。紧闭双眼,双手紧握着胸前的玉顶。
赵远瞻不亏是皇帝,找来的毒药也是罕见之物,虽然只有半刻钟,骆蛮珂仍旧能感受心口蛊虫的垂死之际的惊乱骚动。
真痛苦…比之前遭受的蚀心之苦还要痛百倍……血液涌到喉咙,他已经止不住,只好任其从嘴边溢出。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让源源不断的血液淹没了,睁开眼四周却一片昏暗,最后闪过的是谁的脸?赵颖…还是赵勤…谁在耳边细语?在挽留些什么……
好冷…好累…齐格,原谅我……
“不不不,蛮珂,蛮珂…”赵颖紧紧搂住骆蛮珂,眼角发红,终于喊出了声音,此时他仿佛抛弃了以往身为皇子的尊贵与沉稳,仅仅是一个失去挚友的普通人一般带着无助与绝望。“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是我……”
赵勤紧捏拳头,为了掩住脸上的悲痛,额角的青筋毕露。他深吸一口气,“皇弟,节哀。我们还有要紧之事要做。”
他缓缓走到赵颖面前蹲下,看着赵颖怀里已无生气的人,他颤抖地伸出手,将骆蛮珂嘴角的血渍抹干净,然后将早已准备好的凝尸聚香丸喂入骆蛮珂口中。“皇弟莫忘了蛮珂还有遗愿未达成,趁着时间,快些处理吧。”随后,赵勤站起身来,吩咐手下将准备好的棺椁抬出来。
“是该动手了…”赵颖微敛脸上的悲伤,单手拢了拢骆蛮珂有些凌乱的头发,随后便将他打横抱起,将他轻轻地放入置满保存尸身药材的棺中。
赵勤也上前一步,将骆蛮珂之前交由自己的信封放在骆蛮珂交叠在腹前的手中。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仿佛只是陷入沉睡的美丽青年,此时已到晚春,庭前栽种的花开始凋零,泥土铺满了深深浅浅的残红,恰似这消逝的风姿卓越之人。
玉碎之时,戚哀欲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