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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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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皓月在后台一屁股坐在板上一边喘气一边和衣朗讲电话,
“说吧,这段时间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我电话,我可是算准了时差捡着你无聊的时间打过去的。”
宫皓月的奥运行没免了,被宫皓杰掳走了一个月,交大的暑假本来就短,整个假期光在国外了,从国外回来就被文艺部主席给逮回来了,迎接大一新生的文艺汇演,街舞社点名要和滑板社混搭一个街舞表演,作为一举振兴滑板社团的新一代滑板社扛把子,宫皓月当仁不让。
“嗯,你不来看我我就不想回你电话啊。你回来了我就开心了。”
宫皓月直接跳过这个厚颜无耻的理由。
“好累啊,大一的小崽子们怎么还不来呢。”宫皓月仰脖子灌下一大口矿泉水,隔着电话衣朗都可以听见宫皓月喉咙滚动的声音,好粗鲁。
“你排练的怎么样了?我想看看呢?”
“差不多了,腰要废了,好多年不玩筋骨有点受不了,做了好多遍KIU UP,腰疼背疼。地面太硌得慌。”
“好想看看啊。”衣朗在那边吸气。
“给你放我们录像,想看现场版额话,我忙完这阵去看你当面给你跳。”
衣朗扣了电话,妈妈坐在旁边一圈圈的削苹果,长长的果皮垂下来,衣朗忽的就笑了。
“笑什么?妈妈给你削了那么多没见过你笑过啊。”
“月儿不会削皮,如果非要削成一条的话,整个苹果就只剩一半了。”那语气里含着无法言喻的宠溺。
“妈妈很想见她呢,吸引我儿子的人。”
“你也许见过,宫振涛你认识么?她的女儿。”
“他的女儿么?那应该也是很优秀的了,我见过他儿子,是个很好的年轻人。”
“她跟他哥哥长得很像,很漂亮,很帅气,跟向日葵一样温暖而又充满活力。”
“怎么样,紧张么?腰还好么?”衣朗的话很轻。
“没怎么紧张,就是怕和我一块的那个队友一紧张把动作忘了,到时候我一个人朝他招手多傻。”
宫皓月画好了妆,坐在后台角落里和衣朗在电话里闲聊,周围都是急吼吼的声音,有个扩音器就在一帘之外的屋顶上,外边表演的是合舞茉莉花,呲呲带着电流的调子异常刮擦耳膜,彼此交流不大声吼,一句也听不见。离她上台还早,她非常有闲心和衣朗聊聊,她已经拜托好了最靠前的一个哥们儿给她录像,虽说会有完整版视频放在网上,但是她怕录得不够清晰。
“你还有对手戏么?”
“嗯,还有个动作是和领舞贴面斗舞,社长不够高,每次排练我俩靠在一起起来的时候的时候我都有种我如果快一拍会顶着他下巴的冲动。”
“啊,那我放心了,他没我高。“衣朗在电话那头轻笑。
“不过社长很清秀啊。”宫皓月知道那边在吃醋了,挺好玩的。
“那我得好好看看呢,你还有一会儿才上台么?”
“还得一会儿,现在在从墙缝里看他们跳茉莉花呢,说实话,真的好像一片片切好的苦瓜片呀。”
“苦瓜很好吃啊,我喜欢吃苦瓜啊。”
“我也还好,就是有时候我妈做不太好,苦味太深重。”
衣朗躲在大礼堂外边的角落里,隔着一层玻璃也能听清楚里面凄厉高亢的要走调的茉莉花的声音。
电话那边一直就是呲呲啦啦的电流声,所以这边的杂乱宫皓月根本没在意。
有人电话那头嚎叫宫皓月,宫皓月把手机拿开几秒。
“清秀的领舞要喊们上场之前再温习几遍,不能跟你聊了。”
“快去吧,跳完我有惊喜给你。”
宫皓月没来的及说什么就把电话给扣了。衣朗从墙角里出来,拉上连帽衫的拉链,扣好帽子,从礼堂偏门往里进,容纳几千人的大礼堂坐不开所有的大一新生,所以舞台下面也摆着凳子,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堵在门口的有好多人,都是没有座位非要挤进来看热闹的高年级,衣朗左右支绌,才从人群里扒拉出一条道来,在墙边找到了一个空把自己塞进去。勉勉强强可以看到舞台。
“记住我说的话,一定不要紧张,如果紧张就瞥一眼你你的对面,你们的动作基本是一致的,但是方向是相反的,做错一点不要紧,纠正回来接着下一个动作,千万不要傻在那里,还有,一定要注意安全,带着滑板舞的同学千万要在动作中抓紧自己的板子,一松手砸到膝盖上挺疼的,还有我做风车的时候一定不要靠太近,给我们的舞台不如平时练得地方宽敞,注意紧凑,都记住了么?”
十几个人齐声喊,记住了。
周诚顶着一张和她酷似的脸,最后单独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俩在舞蹈里做了一对分身人,都是画的妖媚的妆,周诚长得清秀,把刘海全部撩上去画完妆之后和宫皓月的脸型居然差不了多少,他穿一件紧身的流光溢彩的演出服,而宫皓月则是男装扮相,这样的错位更加突出主人公扭曲的性格。
宫皓月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固定了一下那个超大的耳环,跳起来的时候会不会拽的耳朵疼。
“下面让我们欣赏街舞社与新生代滑板社的合作表演,Bom。.”
喔,~台下响起一片欢呼声。
舞台上的灯全黑了,音乐响起,单独的一束光打在领舞身上,接着,更小的一束光打在侧后方的人身上,然后,灯光依次亮起来,笼罩了每一个舞者,宫皓月和一群带滑板的舞者蹲跪在最后。
音乐出现歌词,所有的舞者舞动起来,舞台造型在舞步变换中高速移动,全场的气氛被带动起来,口哨声呼啸声此起彼伏。
衣朗在角落里看着舞台上那抹耀眼的身影,白色的超肥T恤外边套一件男式篮球服,球服上有荧光绿的纹路,在移动到黑暗里也发出荧光,短发被啫喱固定,桀骜的爆炸在透顶,喷上闪银色的发雾,在灯光中闪烁发亮。
音乐升到**。她从平躺的地上一跃而起,把滑板利落帅气的一抛,跳着诡异的舞步滑到领舞面前。深蹲,与妖媚的领舞贴面而舞,他后仰她追逐,堪堪错过领舞的下巴,用腰部的力量波浪似的上升,全场都被这个火辣的动作激的燃起来,情绪一浪高过一浪,最后收尾的时候灯光师卡着音乐节奏,快节奏的改变射灯的颜色,造成分崩离析的视觉冲击,音乐在最**戛然而止。
BOM 灯光全部熄灭,音响里传来夸张的兽语,一舞终了,台下的观众掌声在沉寂几秒后如爆炸般蔓延开来,震耳欲聋。
宫皓月大汗淋漓的甩掉篮球上衣,那件上衣在地上翻滚的时候滚了一身的土,周诚过来跟她兄弟似的对了对拳头,演出效果很棒,队员都做的很好,没什么失误.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顶着那张妖媚的脸,周诚的气息有点妖孽。
“待会儿谢幕之后去庆祝一下吧,社员们都很期待,忙活半个月了。”
“行啊,庆祝一下。我们这边也是。”宫皓月从手机上移开眼,最后电话挂的太急,她隐约听见了什么惊喜,这会儿没什么动静,不知道又怎么了。
电话嗡嗡的震动起来,是衣朗。
“你什么时候结束呢?”
“还得有二十分钟吧,我们得等着最后一块出去谢幕,然后才能离开,你那会儿说什么惊喜,什么啊。”
“惊喜说出来还能叫惊喜么?你会知道的。耐心等着,亲爱的。”
“啊,好为难啊,每次我的直觉都不准,真猜不出来你惊喜是什么。”
“挂了吧,我怕我再跟你说话就被你套出来了,我不想剥夺你拆开一件礼物的喜悦。”
“好吧,,,,,”
宫皓月披着外套倚在墙角里伤脑筋,绞尽脑汁的想衣朗的惊喜是什么,她的第六感向来不准,所以整个人陷在迷宫里转圈一样。
好不容易熬到谢幕,宫皓月不停的看手机,连周诚也看不下去了。
“有急事么?不停的看手机。”
“嗯,没有,就是有个人跟我说有点惊喜什么的,我在想那是什么。”
“哦,那今晚的庆功会你还来么?。”
宫皓月仰起脸,反问道。“为什么不来?都说好了的不是么?”
“那,走吧,后台人都散差不多了。”
“行”
其实礼堂周围的路很狗血,不知道为什么搞的,礼堂,容纳好几千人,一共前前后后大大小小有八个门然后,所有的门都只通往一条宽阔的康庄大道,所以,只要礼堂的路停上几辆车,交通就瘫痪了,以至于人潮拥挤的时候学生都从草地上穿过去。
显然前面又堵车了,人流的前进速度降低了。
“这谁啊,又把路堵了,有没有素质啊。”大老吴个高,一抻头就看见前面的人绕道,像流水流过礁石。
“几个车堵在那里啊。”周诚个矮,只看得见黑压压的人头,然后挨着前边人的脚跟走。
“就一个,一个就够了。”
“那还好吧。”
宫皓月还是在不停的看着手机,跟在大老吴后面走,一不留神脸就磕上大老吴的后背。
大老吴回过头来,森森然露出一口白牙,连牙床都露出来了。
“副队你疼不?不嫌硌得慌?”
“......”
宫皓月靠近了才听见隐隐的发动机轰鸣声,光听这发动机的声音就知道是辆好车,丫的,哪个富二代又到校园子里作死了。不怕挨鸡蛋么?
可她越靠近却觉得那个倚在驾驶座上的人莫名熟悉,即使什么也看不见。
“靠,ferrair 458 spider,哪个孙子祸害了这好车。”老孙吐了一口脏话,宫皓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想到了于川洋。
不光是发动机在预热,整个车里音响还在放音乐。“Creepin up on you”情不自禁爱上你,她和衣朗单群循坏了无数遍,避着眼她连谱子也写得出来。
宫皓月从后面靠近,擦着犀利修长的车身缓缓往前移动,驾驶座上的人仿佛感应到她的视线,微微侧过脸,那张熟悉的,漂亮的无可挑剔的侧脸就那么猝不及防的闪进她的视线,
丫的!是衣朗。
巨大的惊喜砸在她头上,幸福的眩晕感笼罩了她,眼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光。
衣朗仿佛感应到他,掀开车门下来,堪堪就站在那里,向她伸出手,月光下,美好的像王子邀请灰姑娘。
回答他的只是一个很狠的拥抱,以至于太过用力,把衣朗扑了一个趔趄,倒了一步才稳住,宫皓月在他怀里很没出息的哭了,衣朗就手不知道往那里放的抄在半空,他很想摸摸她的头发,可是宫皓月头上都是发胶和染发剂,一抹一手银粉,最后只能无奈的拍拍她的背,周围人来人往,好奇的眼光飘过,他们都认得出宫皓月,她的妆一点也没卸,半个小时之前她还是潇洒霸气的滑板舞者,这一刻却在一个高瘦的男人怀里不肯出来。
“喂,先起来了,我打赌你的妆不防水,哭花了会像鬼。”他在宫皓月耳边轻声说。
宫皓月不起来,
“喂,你知道么?你再继续扑在我怀里哭,很多小鲜肉会伤心透顶的要跳楼啊,那会儿我听见我旁边的小孩儿可说,这辈子非学姐不娶啊。”衣朗跟她咬耳朵,喉咙里压着低低的笑,诱惑直接从耳朵钻进心里。
宫皓月不知道哪来的心思,一口咬在了衣朗胳膊上然后直起身子来,衣朗只觉得一阵麻酥酥的涌上大脑皮层。
宫皓月的嘴一直没闭上,笑一直在脸上怎么压也压不掉,周围还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她却不觉得窘迫,只是由衷的幸福。
“开心吗?”
“现在不要跟我讲话,我怕我乐的找不到北了。”宫皓月目转睛的往前看,她拒绝扭头,对上衣朗汪洋的深情的眼睛她就要沦陷。
“我也是。”衣朗轻声说。
老孙目瞪口呆,半天也没回过神来,大老吴啪的一声拍在他背上,简直要把他抡飞出去。
“走啦,你们社长回不来了。”大老吴安慰似的又拍拍他的背,顺气似的。
“我我我我,靠”半天老孙才吐出一句强烈的的语气词
“你靠谁啊?”
“我靠居然是这么个玩意儿把社长掳走了。”老孙憋了半天终于蹦出来一句屁话。
“怎么?不服气。”老吴觉得这孩子很委屈。
“我靠谁娶了社长我也不服啊,我的女神就这么被带走了!”
“省省吧,我们广大适龄男青年还没有哭呢,你这青少年哭个甚,再长几年吧。”
老孙说是老孙却比同级的人小了三岁,所以一直被当个小孩,对此他不知一次抗议过,结果是被大老吴轮圆了绕着身子飞一圈。
领舞的周诚倒是一直没怎么说话,看着宫皓月哭着扑进那个男孩的怀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吧,我们去吃饭,不打扰你们社长团聚了。”他招呼了滑板社的几个人,宫皓月已经把庆功会忘记了。
老孙脸上还是一脸的如丧考妣的表情。
周诚于心不忍,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哭了,哭也没用,好好学习将来再追你们社长。”
一直没吭声的大刘,从后面幽幽的走过来说,“兄弟,你二十岁可以在国际上获奖么?你可以给学校捐一座实验楼么?你可以光靠脸就把一个加强排的女人吸引过来么?”他稍微顿了一下,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喟叹道,“如果你上述的哪一条都达不到,那就死了这条心吧。”
老孙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生无可恋。
车子拐出那条人挤人的马路跑的就欢快起来,夜风有点凉,衣朗升上了车顶。
“坦白吧,怎么暑假不怎么回我电话。”
“啊,想给你一个惊喜啊,那时候在奈克医院种植免疫细胞,你在巴西晚上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那里正好是深夜啊。”
“病会好么?”
“不知道呢,不过现在看上去还好。这是第一期,过段时间还要过去,”
宫皓月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鼻子难过的发酸。
衣朗牛过头看她,“哭什么呢?我不是在好好活着么?”
衣朗拐上高架,深夜了,高架上没什么人,衣朗陡然就把速度提上来,限速120的高架,宫皓月觉得飞的有点快了才看了一眼时速,脸上写满了惊悚,这货把车速飙到一百七了,难怪跟飞似的。极致的背推感,全身的血都热起来,激动的要人欢呼,不过她还有点理智。
“喂,超速了,会扣分的。”
衣朗却打开了车顶。
风呼啸而过,衣朗的脸上也是抑制不住的神采飞扬,宫皓月意识到,衣朗的骨子里也是和别的男人一样,追求刺激和冒险。
“如果我告诉你,我压根就没有驾照你怎么办。”他的脸上兴奋的血色上涌,从那苍白的脸上露出红润的色泽来。
“你如果开到沟里我就把你从沟里拽出来,开到天上我就把你从天上拽下来,你开到那里我坐到哪里,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只要我还在就一定拉你回到人间。”声音嘶哑高亢,目光直直的追逐着月亮,更像是对着月亮许下的誓言。
宫皓月曾经看过一本小说,小说里的男孩开着世界上最快的量产跑车,带着她暗恋的女孩在盘山公路上逃亡,那个很悲情的作者就说,布加迪威龙是世界上最快的量产跑车,可他跑不过时光,跑不过早已注定的命运。
多年以后,等她再次坐进另一辆ferrani 458 spider,想起那个悲情的作者说的这一句话来,才发现命运的翻云覆雨不是自己心甘情愿就能抗拒的,时光与命运永远不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