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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中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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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周末不能来看你了,跑不掉。”宫皓月临走的时候对着正在输液的衣朗说,衣朗每天的例行一针总是扎在她最后要走的时候。
“为什么呢?”衣朗问。
“我哥,就是宫皓杰今天要回来,整个周末在家。”宫皓月很不舍,但是没办法。
衣朗没说什么,失望的眼神却灼的宫皓月心里难受,“我不是今天偷偷逃课来找你了么?周一课也不多我再翘了来看你好不好。”她试着弥补亏欠。
可衣朗的眼底的失望未减半分,就那么难过的望着她,酸涩的液体充满了她的整个胸膛。
“就这么害怕你哥哥知道你来看我么?”衣朗缓缓说出这句话,声音里浸透了无力和悲伤。
宫皓月从来没对他说过一句超过友谊的话,他也一直沉默,两个人一直中间隔着最后一层窗户纸,他一直没真的想过坦白,他不在乎。可是今天,宫皓月试图掩盖遮挡两个人的关系的时候,他才发现,难过的像心里压了一个石头。
“一个免疫系统先天不足的人,宫皓杰那么爱她的妹妹,又怎么舍得呢?”他的脸迅速的别过去了。
宫皓月半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她害怕,害怕衣朗从不点破的对她的喜欢也许仅仅是友谊,害怕她的喜欢变成一场空,害怕她那么喜欢的衣朗然后某一天撒手而去。
“你快走吧,晚了就赶不上公交了。”声音满是疲惫,像被抽干了所有气力。
宫皓月抓起门口的包,夺门而去,仓皇的像只被猎狗追赶的兔子,衣朗慢慢的回过头来,极细的泪水从眼角坠落下来,连成丝线,顺着鼻翼缓缓的流进嘴里,咸涩感弥漫在口腔里,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宫皓月疯了似的奔跑在疗养院空旷的大理石地面上,路灯在黑夜里一盏一盏的亮着,她依次跑过,发散的灯光把她慌急的影子缩短又拉长,温暖的黄光下是聚拢的蝇子,它们在光亮的地方,仿佛那一点光是它们一直追求的温暖与光明。
她最后停在大门口的喷泉那里,颓然的撑在圆形水缸的沿子上,天使手里的陶罐源源不断的流下水来,激起一大捧水花,她的脚边是嬉戏的挥着翅膀的小天使。
慌急,畏惧,犹疑,让她心里乱成了一团解不开的毛线球。
她蓦地一头扎进了喷泉池子里,水是地下的活水,冰凉,霎时给她躁动的心浇了一盆凉水,喷泉池边有光源,她睁着眼看的见张曼青苔的池底,黑色白色的鹅卵石静静的铺在池底,自己的嘴角缓缓的冒泡泡。一口气憋完她从水里出来,换了一口气继续扎进池子里。
她把这口气憋得更长,直到压迫感进到了肺里她撑不住,霍的从池子里把脑袋拔出来,像落水狗一样甩了甩湿透的额发,用手抹了一把脸,拭去了脸上遮挡视线的水。
衣朗就抓着她的手机站在那里,却不是静静的,而是气喘吁吁。整个胸膛剧烈起伏,连着整个身体也跟着颤抖似的,手上的血殷殷的像极细的小蛇一样沿着手背游走,却在奔跑中晕开了像大朵的朱砂的梅。
灯光打在他脸上,有一层虚幻的不真实,凭空多出了一丝磨砂的质感,仿佛光被分解成粒子均匀的涂在他脸上,他就那么焦急的站在那里,像迷失的月神的孩子。
衣朗上前一步,撩开她湿成一绺一绺的头发,微微歪过头,温暖的唇,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儿,轻轻印在她樱粉色的唇上,像是一个滚烫的烙印,直直的烙上宫皓月的心脏。
他拦过宫皓月的肩膀,那么高,宫皓月有一米七的个子,靠在他身上还是感觉的到清晰的剧烈的心脏搏动。隔着两层胸腔震到她心里。
“喜欢我,好不好。”他说。
宫皓月的眼泪倏地就落下来了,接着浸湿了他的肩膀。
宫皓杰蹲在书桌下面找一份剪报,他有收集报纸的习惯,对于在金融战场上厮杀的华尔街精英,这是他判断市场的有力材料。
门外突然被极快的敲了一下门,然后接着门就被打开了,有个小人炮弹似的从门外直直的冲进来砸进他的床。熟门熟路的钻进他的被子连脑袋也不露在外边。
宫皓杰没理她,自顾的找到了那份剪报收拾好才照往常一样脱了鞋子上床,一进被窝就能摸到那头软软的头发,驯服的贴在头皮上。宫皓杰觉察的出来宫皓月有事,从今晚她回来一声不吭的躲进卧室没出来就知道,她从来没什么情绪瞒得过自己。
宫皓杰一圈一圈的揉着她的贴在脑门上驯服的短发,也不掀开被子。
宫皓月颓然的扔开被子,像往常有事一样倚在哥哥胸膛上,沉寂了一会儿,把头倚在床头的靠背上,宫皓杰给她塞过一只枕头。
“哥”她支吾着说,放软了调子。
“我喜欢上一个人。”声音里不是羞涩而是迷茫。
宫皓杰的眼皮跳了跳,不置可否,宫皓月的感情问题永远是家人心里的一个结子。
“哦,这样啊,是谁呢?”他继续揉着她的脑袋,眼睛却落在别处。
“你可能听说过,叫衣朗,和我是大学同学,学油画的。”宫皓杰的脸慢慢转过来,盯着她的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谈判崩裂了,宫皓月一咕噜从床上连滚带爬的翻下去,咣的一声把门摔得震天响。
宫皓杰独自愣怔在卧室里,半晌,才喃喃道,“怎么是他呢?”
宫皓杰半夜的时候去敲她的门,怎么敲也敲不开,就算里面是头猪也被吵醒了,可是门却依然纹丝不动。
他拿着钥匙打开房门的时候,宫皓月就大开着窗户,坐在窗台上看月亮,眼里干干的什么也没有。
“非得是他么他可能陪不了你多久。”宫皓杰说的是实话,衣朗他认识。
“我想过,可是我喜欢他。”
“你不是最怕你喜欢的东西离开你么?你忘了小时候那只萨摩么?你那么喜欢它。它最后却离开了,你哭的那么凶,好长时间都没缓过来。”
“可是万一他一直活着,我却哪一天不喜欢他了,不就不会那么难过了么?”宫皓月的声音里是十足的倔强,明明染着哭腔。
“过段时间你放假了跟我去巴西,之前说了的,带你去看奥运会。”宫皓杰声音淡淡的,不再听得出情绪。
宫皓月的感情问题是家里人永远的心结,从小到大没少过人追求过她,她也一直没怎么当回事,上初三的那会儿有个校外的流浪男孩把她迷住了,那男孩落拓,潇洒,后腰上文着蝎子的文身,叼着烟卷,像所有不良少年一样骑着庞大的机车倚在那里对着中学里出来的漂亮女孩子吹口哨。
有个傍晚,宫皓月被主任留了一会儿放学,出来的时候学校外就没多少人了,而那群不良少年却蹲在门口的路沿石上吞云吐雾,她长的扎眼,有胆肥的就跟在后面,宫皓月想都没想一脚就踢过去,跆拳道她从小就练,她个子又高腿又长,一脚踢过去那人一时半会儿就没起来。
当时那男孩儿就是淡淡的斜睨了一眼和她对上了。瞬间那双深的好似看不见底的眼瞳就把宫皓月吸进去了,那男孩伸手拽住了上前的同伙放走了她。
宫皓杰那段时间正好忙着出国没怎么管她,等到某一天晚上八点宫皓月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才觉得出了事情,他打遍了宫皓月所有同学的电话最后才在一个男孩那里听到说在KT门口看见她了,宫皓月当时什么也记不清楚,醒来的时候就是在医院,宫皓杰满身石膏和绷带,她被下了东西,宫皓杰和他们打起来,浑身是伤,为此宫皓杰的offer差点出问题。
自此宫皓月就没再出过早恋问题,谁也不愿意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