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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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等到一行人慢悠悠地晃回去时，已时至正午了。家家户户开始升起炊烟，淡淡的粥菜香味弥漫在城中，队伍里不少人已经哈喇子流出，肚子震天响了。
科莫闻着这味道，不觉得饿，反而涌上一股恶心。
没办法，生在华国这个大吃货国，加上有钱有心，科莫从来都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五世纪高卢的食物对他来说简直可以媲美猪食，难以下咽。
尽管如此，他还是叫阿方索拿出从里昂带出的裸麦面包，又分出些卷心菜，荨麻，欧芹，韭葱和小袋大麦粉为一行人煮锅炖菜。
“宿主不吃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系统劝导着。
“不好吃，不吃。”科莫整个人都恹恹的。作为一个生活在修道院的修士，还是勃艮第王国原本的王子，他吃得已经很不错了。
但这并不能掩盖这里的食物巨难吃的事实。吃了这些天，厌食症都犯了。
很快，面包就切好了，炖菜也盛了上来，面黄肌瘦的奴隶们迫不及待地扑上来，把食物瓜分一空。
他们紧紧搂着食物，两眼放光，却吃得很慢很慢，仿佛这是什么玉盘珍馐，必须细嚼慢咽才不辜负它的美味。
那只是一片裸麦面包，因为酵母发酵的缘故，放的时间长了还会散发出一股酸味。木碗里的炖菜与其说是菜，不如说是煮得稀烂的蔬菜混合上白色粘稠的面粉糊糊。这是小康人家才吃得起的饭菜，对于每天只能啃上几口tourt面包的奴隶们来说，已经是极致美味了。要知道，tourt面包由于太过坚硬，都是拿来当盘子用，吃完后就扔到猪圈里喂猪的。
“大人，您吃吧。”与其他人不同，那个叫安东尼奥的老人并没有急着吃，而是将手中的食物递给了科莫，“您还没有吃东西呢。”
他十二三岁的孙女虽然眼巴巴地盯着爷爷手里的食物，显然饿极了，但是还是克制住，默默咽着口水。
与他一样没有急着吃饭的还有另一个壮年人，留着络腮胡，看起来毫不显眼，眉眼间的沉着稳定却显露出这人的不凡。
他向科莫磕了个头：“感谢大人买下我们，还赐给我们食物。我叫塞西尔，是商人杰佛瑞德小儿子卡尔文的管事，替主人办事时被强盗劫去卖到了人贩子手里。”
“就是里昂城的那个。”系统提示。
“商人杰佛瑞德？”科莫回想起来了，不就是出里昂城时看到的商队的主人吗，“你是说在里昂开了家旧衣店的那个杰佛瑞德？”
塞西尔见科莫认识自己的东家，不禁喜出望外：“是的，大人，就是他！”
他继续请求道：“希望大人能够收留我，明年夏天卡尔文小主人会到巴黎行商，那时我再与我的主人见面。在此之前，恳请您允许我服侍您，为您效力，以报答救命之恩。”
“哟，这是好事啊，宿主，”系统怂恿科莫尽快答应，“收小弟也是很重要的，不然孤家寡人的，谁帮你做事啊。”
“你先给我一边闭嘴去。”科莫哪里见过磕头谢恩的场景，有些慌张也有些尴尬，听不得系统聒噪，直接把系统拉进小黑屋了。
他买下他们不过是怕自己良心不安，未曾料到对于这些奴隶来说是这么大的恩情，连忙把人扶了起来，又推拒了安东尼奥的食物：“还是你们吃吧，我不饿。”
他这话一出口，不仅安东尼奥没有吃，连其他还在咀嚼的人都纷纷停下来，放下食物，向他磕头行礼。
十四个人匍匐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人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他们跪下来默默哭泣，是为了感谢科莫的恩情，更是为逃脱了悲惨命运喜极而泣。
科莫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一直把任务世界当作副本刷，时刻告诫自己这些都不是真实的，不必为那些炮灰们耗费心思。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会下意识地避开战场，避开政变，避开饥苦人间，躲在深山老林或者高门深院里眼不见为净。因为血泪和苦难，从来都不是他想要见到的。
然而在这个世界里，为了得到世界任务，他走出了一方小天地，看见了残酷的真实。这些人，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命运的无情把他们打压得失去了人的尊严和体面，失去了得到幸福的资格，甚至连生存都是巨大的问题。而他们，都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存在。
自5世纪初西罗马崩溃以来，一切权威的的消失使暴力的统治不断滋生壮大，无数人从自由人变为奴隶——无尽的战争和劫掠，真正的奴隶贩卖，把成千上万的男女以及为可怜的价格抛向市场，沦为非人的财产，把生死权交给主人，毫无保留地任凭他们的残忍和兽性来摆布。过去几个世纪层出不穷的奴隶起义所唤起的反抗精神，在奄奄一息的世界中远远离去。
这是他未曾看过的场景，哪怕他演了三四部这样的电影，感触都未必比看到这一幕深。
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除了完成任务以外，自己还应该做什么。
在一片劫后余生的气氛中，十四个人吃完了饭，由阿方索带他们到一间屋子里休息。但安东尼奥牵着她的孙女留了下来，同样留下来的还有塞西尔。只不过他看见安东尼奥似乎有话要对科莫说，很有眼色地离开了房间，给阿方索打下手去了。
“大人。”安东尼奥向科莫鞠了一躬。
科莫冲他笑了笑：“我叫科莫，你唤我名字就好。坐下来说吧。”
“多谢科莫大人。”安东尼奥在孙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坐下，介绍道，“这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的孙女萝拉。我们家族原是高卢罗马的贵族，但在西哥特人血洗高卢后就衰败了，流离失所，四处漂泊。我的曾祖父带着我的父亲来到巴黎郊外的荒地里定居。因为我们家族擅长耕作，曾是罗马有名的富裕地主，传下来一整套的种植方法，加上日以夜继精心照料，所以我们的天地产量高，质量也好。这是我们的勤劳，也是上帝的恩赐。”
说到这里，老头干涸苍白的双唇哆嗦起来：“但是那些异端的蛮族人不这么想，他们认为是我们的土地比他们的更好，把我们赶了出去。之后蛮族大举入侵，帝国也灭亡了，到处都是战火和屠杀，我们不敢长留，一直居无定所，流浪各地。现在家里人口凋零，只剩下我们爷孙俩。后来法兰克人进军塞纳河地区，我们被人贩子捉住当作奴隶贩卖，辗转多地，终于在这里遇见了上帝派来解救我们的善人。”
说着，他从裤子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原来那裤子还有夹层，安东尼奥就是这样把羊皮卷保存下来的。
“这是我们家代代相传的种植耕作技巧。在牧场，草地，森林边缘牧养家畜是他们所擅长的，他们有成群的马，牛，绵羊和山羊，但当他们用锄和木质犁头耕作土地时，懒怠和愚蠢只会是他们得到少得可怜的粮食和亚麻。那些入侵我们家园的蛮族人野蛮而愚钝，帝国曾经超前的技术和制度都被他们碾碎践踏。您是耶稣基督的追随者，是教会的修士，是罗马最后的荣光。我愿意把这献给您，希望您用它解救更多饥饿的人。”
科莫接过了羊皮卷，但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问道：“曾经罗马的技术和制度？”
“是啊，科莫大人！”安东尼奥像是被拨动了心弦，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蛮族的铁蹄虐杀了太多东西，现在在西边，已经没有什么人知道了。我听我的祖父说过，曾经的罗马就像上帝允诺的天堂。狄那立克的阿尔卑斯山、巴尔干半岛、班都斯、琉奎尼亚和卡拉布尼亚布满了茂密的森林；黑海，爱琴海、爱厄尼亚海和亚得里亚海海产丰富，渔业兴隆；色雷斯、米西亚、马其顿、波的亚、伊利斯和意大利南部的平原上牛羊遍地，牲畜成群；色雷斯以及伯罗奔尼撒里皇帝和大地主们体面的饲养场里骏马奔腾；希腊的蜂蜜丝毫没有丧失它的美誉；美塞尼亚、阿普里亚、马其顿、占撒利、西西里和康帕尼亚仍旧是帝国最富裕的产粮区；杏仁、柠檬、橘子、无花果和葡萄以及希腊意大利沿海的水果，列斯堡、萨默斯和西西里的香料酒驰名世界。更不用提染料植物、药草和桑蚕，都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但这一切在西罗马都不复存在了。”科莫生出万千感慨。
衰亡的罗马给了蛮族可趁之机，落后野蛮的入侵者除了毁灭，杀戮和一座座废墟，什么也没有留下。
科莫原身平时阅读的教会典籍和诗集中记载了不少这样的叹息。
“全高卢都在这种大篝火上烧毁了。”
“上帝的庙宇被投入火焰之中；寺院全被抢劫。倘若海洋的波涛淹没了高卢的原野，它所造成的损失也会比这小些。”
“安东尼奥，你留下来吧。”科莫认真地请求道，“我只是一名不同的修士，力不能及，无法完成你的心愿——哪怕是一个主教也没有拯救更多的人。如果你愿意，我会将他交予法兰克的国王，交给他，才能如你所愿地帮助到更多饱受饥苦的人。”
安东尼奥沉默了一阵：“……但是他们都是蛮族人……”
“耶稣说过：上帝’叫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给义人，也给不义之人。’”科莫庆幸这是一个基督教徒，“对于圣父，圣子和圣灵来说，世间只有信他的人和不信他的人，没有好人和歹人，更没有罗马高卢人和蛮族人。更何况在他们治下，还生活着你的同胞们。”
安东尼奥愧疚地低下了头：“是的，感谢您科莫大人，我会谨记圣子的教诲，遵从他的意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