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盈袖》西地兰兰

2、余影之登场

　　乾丰国，泉城。

　　今日是香袖楼按例“开讲”的大日子，底下人头攒动，笑语盈盈。时不时有姑娘团扇轻摇，似不经意地扫过旁边客人的鼻尖，巧巧一笑，好不娇媚。

　　中台上已然准备开讲之人，是自诩得仙人指点，通晓上九重、下五府秘辛的余影之。

　　老鸨之所以真给他准备了台子，安排了场次表演，一来现如今太平盛世，这个行业竞争太大，需要更多花样吸引客人，二来，那娇嫩的肌肤和勾人的眼睛，让老鸨心心念念想把他卖个好价钱。

　　余影之两手整了整发冠，端起面前的茶碗抿了小口水，宽袍遮住了他的身材，洁白丝滑的皮肤在大堂昼亮的烛火下像是能晃到人眼。不少人都倒吸口气，啧啧叹道，在泉城这个最负盛名的声色场所里，一个说书的小倌都如此让人垂涎。

　　“话说六百年前，世道可不似如今这般太平……”

　　余影之刚开了个头，就见老鸨一边向四周点着头假笑，一边咬牙切齿地对他说：“今儿个要是再没有香艳劲爆的东西，你就陪那边的周老板上三楼南风间去，床铺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余影之瞟了一眼左手下方肥头大耳油腻腻的周老板，一阵恶寒顺着脊背一路爬到头顶，身体跟着不自觉地抖了三抖。

　　然而这睥睨看在周老板眼里却变成了十足十的媚眼，让他浑身燥热，自顾自的搓着手嘿嘿傻笑，两手的扳指金戒磨出吱吱的声音，让人发狂。

　　余影之心底哀嚎一声，豁出去了。今天要对不起各路仙君大人了，要是有天谴就降在那个搜刮民脂民膏、奸淫掳掠的猪头身上吧。

　　“话说九重天上也并非个个都是像极颜仙翁那般食古不化、没有情趣的老人家……”极颜仙翁当着天君的面打了个大喷嚏，口水全溅到前面北海神君的头发上。

　　“天君……”余影之犹犹豫豫地顿了下，向着东方敬畏地拱了拱手“呃……也有原配的天后做夫人……”

　　老鸨瞪大了眼珠子盯着他，然后狠狠地眯了起来，紫色的眼影粉扑簌簌的往下落。

　　“天君……天、天君……天君座下有九大护法，最风华绝代的当属洛迁上神，而最邪魅狂狷行事乖张放荡不羁滥情不绝，惹下无数风流情债最后落得声名狼藉的，就要数排名第九的九华上神。”

　　坐在上东厢的一袭白衣听到此处身形一震，定在那里，不久又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将酒杯优雅地放下，宽袖随之柔顺的滑下来。他轻轻回转身，拇指轻佻得摸过薄唇，饶有兴趣地望向楼下的中台。厢内还坐着一名绝色女子，峨眉黛目，浓睫巧鼻，含笑点唇，正是盈袖楼的花魁笼烟姑娘。她正痴痴地望着对面如仙似妖的男子，此时他侧了头，如瀑的黑发扫了下来，被一只粹白玉簪简单地挽住，说不出的风流似水，内敛张狂，热情而又冷漠。

　　此时的余影之正说到兴致之处，唾沫星子四溅，若前面的桌子再矮一些，他一只脚必定一早踩上去了。开玩笑，每隔三天才让说半个时辰，再不开张真要去卖身以求全。

　　“芷云仙子双手合着胸前的衣衫，胸脯一起一伏，两腮带泪，娇羞无比，当她伸出白藕般的右臂去搭九华上神的时候，嚯---地一声，有人闯了进来！来人提着板斧便冲九华劈去……”余影之越说越没有来劲。大厅中多是些寻乐子的普通客人，这个关于九华上神粗鄙的故事引来下面轰轰的笑声，客人与姑娘的互动也热火了。

　　“此人是谁？缘何到此？为何如此愤恨？九华上神与芷云仙子又情归何处？且听下回分解！”余影之松了口气，终于过关了，虽然不知为何有种被冷箭不断射穿的感觉，寒意自东边飘下。但转念一想，今日竟沦落至此，真是倍感心酸，灵力消失后，身心俱疲，那些细枝末节也就被忽略了。

　　“哦哈哈哈”，此时只有老鸨妈子还有精力顾得上他，拍着手里的团扇笑容可掬地朝他走来，“今日辛苦了，小影之，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编的再紧凑一点，我给你加大宣传。哈哈哈哈……去吧去吧，好好休息去。”

　　影之讪讪地笑了两下，余光扫到西桌的周老爷，那厮正灼灼地瞅着自己。于是他挺拔了身姿，施施然转过身来，冲周老爷眉目轻挑，嫣然一笑，一时之间百花失色，烛火暗淡，周老爷像被定住了一样，连傻笑都忘记了。在他口水流出来之前，余影之眼珠向上一翻，留下个大白眼，猛吐一口唾沫，转身走了。周老爷还站在那里没有一丝动静，余影之心下好笑，这招居然比定身咒还好用。

　　夜色渐浓，香袖楼一日之中最繁华的景色才刚刚拉开帷幕。春宵一刻，没有人还关心立若呆鹅的周老爷，各自寻欢。

　　然而上东厢的白衣男子却对刚刚发生的一切十分感兴趣。他邪邪地勾了一下唇角，小影子么？真像个阉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