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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冬夜北风强劲,芸娘隔着笼子拍拍小虎,进了屋,仍旧坐在桌边守岁。朦胧中似听到小虎低吼,屋门轻响,竟是陆惟自外面进来。芸娘大喜,扑进他怀中道:“你回来了!”陆惟却面无表情地推开她道:“别等我了,我不会再回来了!”转身就走。芸娘大急,忙追了上去,突然被什么绊住,摔到了地上。
      芸娘“啊”了一声抬起头,灯火轻摇,哪里有陆惟的身影,竟是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她长舒一口气,下意识地向门口看了一眼,突然惊出一身冷汗,屋门虽是关着,可两道门栓全都未上。芸娘走到门边,快速地拴上门栓,暗道莫非刚才进屋忘了栓上。
      屋外突然“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似伴随阵阵犬吠,芸娘又被吓了一跳,子时已过,是家家户户在燃放爆竹。她怕蕙儿被惊醒,忙拿着油灯进里屋查看。甫一推开门,便觉得心中一凛,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暗暗奇怪,举着灯来到床边,突然惊呼一声,油灯“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屋内立刻一片漆黑。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不要叫!”芸娘双腿发软,刚才那一眼,她只见一个陌生的男子坐在床边,一把短剑正对着床上熟睡的蕙儿心口。
      芸娘颤声道:“我……不叫……你……别伤害她!”男子轻声道:“去将门关好!”芸娘忙道:“已……已经关好了!”黑暗中只觉那男子似乎看了她一眼,芸娘害怕不已,不知这男人到底是为了财还是为了色。
      男子不再说话,芸娘心如擂鼓,靠着门边的墙站住,轻声道:“这位……大侠……好汉,你有什么事?我家中还有些……银钱,你若不嫌弃,就拿去好了……只求你不要伤害我们母女!”那男子仍未说话,芸娘也不敢再多说,唯恐他烦了伤了蕙儿,两人一坐一站都沉默着。
      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气飘过,芸娘心中一惊,忙道:“你……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未待男子说话,院外突然有人敲门,并高声叫唤:“师娘!师娘!”正是谢焘。
      芸娘心中一喜,却听那男子道:“点灯!”芸娘忙摸出柜上的火石,悉悉索索地点亮油灯。火光骤起,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冷声道:“去应门!你若敢胡说一个字,便去地下与你女儿相会吧!”说着剑尖向前送了送。
      敲门声越来越急,芸娘忙道:“我……我不会乱说!你……好汉,大侠……你千万别伤害她!”她一脸惶恐地胡叫一气,那男子只觉好笑,低喝道:“快去!”芸娘忙出了里屋,回身将房门关好,这才去院中应门。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谢焘带着四五个人正一脸焦急地站在院外,见到她似松了口气。芸娘上前打开门道:“出了何事?”谢焘见她云鬓蓬松,微微气喘,脸上泛着红晕,想必是才从梦中醒来,不知怎么竟觉得心跳加速,面上一红,忙侧过脸去不再看她,口中说道:“没……没什么!我爹怕有贼人趁年节行窃,命我带人巡村,每家都看看,提个醒儿……师娘你继续睡吧!”转身便走,没有看到芸娘的脸色和焦急的眼神。
      芸娘呆呆地看着他远去,想起蕙儿还与那人在屋里,只得硬着头皮再回去。路过虎笼,小虎低吼一声,睁着一双大眼看着她,芸娘欲哭无泪,早知如此,今晚就该将小虎放出来。她脚步一顿,悄悄进了灶房,找出陆惟打的专门给她切瓜果用的一把半尺长的匕首,塞进怀中。
      她瑟瑟缩缩地进了里屋,那男子仍坐在床边,房中血腥味更浓,她心中大惊,忙向蕙儿看去,蕙儿正好好地睡着,胸脯轻微起伏。她又看那男子,见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肋下,玄色衣裳已有些发暗,指缝中有鲜血渗出,心中了然。
      男子任她打量,突然问道:“是那姓谢的小子?”芸娘一怔,这才抬起头看向他,那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皮肤白皙,剑眉星目,十分俊俏,周身的气度怎么看也不像打家劫舍的歹人。芸娘心中诧异他如何认得谢焘,口中忙道:“是里正家的公子,来巡夜。”
      男子看着她道:“他唤你师娘?”芸娘道:“他跟我相公学过拳脚。”男子又道:“你相公呢?”芸娘心中想道:“我若说老公不在家,他更加有恃无恐。”当下说道:“他邻村的亲戚得了急病,昨天去看望了,明天一早就回。”男子冷笑道:“哪有探病不回家过年的!既然这样,我就趁他没回来先杀了你们,免得露了行踪。”
      芸娘头皮一麻,忙道:“他……他出远门了!”男子看她一眼,问道:“你相公多大年纪?叫什么名字?去了哪里?”芸娘不知他为何要问陆惟的情况,暗道难道是陆惟在外惹的仇家,找不到他就回来寻她们母女的晦气?男子见她沉默不语,剑往前一送,已扎入棉被。芸娘双腿一软,“扑通”坐在地上,忙道:“他叫舒桐,今年二十……二十七岁!他家乡的伯父病了,伯父没有儿子,他回去帮忙照料。”
      男子略一沉吟,芸娘趁机站起来,男子扫了她一眼,手微微一动,芸娘吓得不敢再动,双手捧在胸前,似乎紧张万分。男子轻咳一声,咽下一口血沫,低声道:“我要暂时在你家养伤,你不许声张,我自然不会伤害你们。若是敢说出去半个字,特别是让那姓谢的小子知道,我就让你们母女一起去见阎王!”
      芸娘似乎吃了一惊,忙道:“我……我家中太小,怕是不方便,大侠还是另选……”话未说完,那男子冷冷道:“我看很方便!”怎么会不方便,家里只有她们母女,出了什么事,谁也不知道,再没有比她们家更合适的了。
      那男子又道:“给我找个住处。”芸娘道:“我家里没有其他房间了……”男子道:“没有就把这间让给我!”说着便要将蕙儿拉起来。芸娘怕他吓到蕙儿,忙道:“有!有!还有间屋子!”男子收回手,又捂在肋下,喘口气道:“带我过去。”便要起来,稍一用力,伤处剧痛,冷汗密密地出了一身,看着呆呆站在一旁的芸娘喝道:“过来扶我!”
      芸娘愣了一下,缓缓走上前,手仍捂在胸前,那男子看着她走近,暗道:“乡野之间竟有这等姿色的女子。”芸娘走到他身边,伸出一只手似要扶他,另一只手突然自怀中取出匕首,狠狠向他胸口扎去。男子猝不及防,只觉胸前一痛,挥起一掌将芸娘打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幸好他受伤颇重,手上力道不足,否则芸娘已被他一掌毙命,即便这样,芸娘还是“哇”的吐出一口血。男子亦口吐鲜血,摔倒在床上。
      芸娘想将地上的匕首捡起来,再去补上一刀,奈何浑身剧痛根本站不起来。那男子咳了几声,试着起身,也是徒劳。芸娘见他离蕙儿只有不过一尺的距离,心中惊惧交加,那男子侧头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黑色的药丸,手一伸塞进了蕙儿嘴里。
      蕙儿正在梦中,咂吧着嘴便咽了下去,芸娘大骇,拼命挣扎着要站起来,那男子喘息道:“这是我……家传的……毒药,只有我……能解,你老老实……实的,我伤……好后……便给你……解药,否则……你女儿……就等死吧……”
      芸娘不动了,双眼死死盯着那男子,似愤恨又似哀戚,男子闭上眼,轻声道:“她暂时不……会毒……发,我说……话算……数,你只要……不耍花……样,我便不……难为你们。”疼痛一阵阵袭来,他忍受不住,昏了过去。
      芸娘颓然躺在地上,冰冷的地面刺骨的寒凉,却也没有她的心凉。她闭上眼,也想就这般昏死过去,也许醒来时发现这些只是一场噩梦。床上蕙儿“嘤咛”一声翻了个身,芸娘猛然睁开眼,轻声啜泣着。
      过了许久,窗外已有了稀疏的爆竹声,早起的村民已开门迎福。芸娘动了动僵硬四肢,硬撑着慢慢站起来,忍着胸口的剧痛,捡起地上的匕首,走到那男子身边,对着他的脖子就要砍去,余光看到蕙儿那红扑扑的小脸,终是没有下手。虽然怀疑这人可能是在骗她,可万一他给蕙儿吃的是真毒药,若是他死了,蕙儿的毒要找谁去解。她从来不怀疑古人的心狠手辣,人命特别是她们这种平头百姓的命在他们眼中,与那猪狗毫无区别。
      芸娘擦干眼泪,将西屋略略清扫一番,回到房中轻轻推了推那男子,那人一动不动,芸娘心道:“不会死了吧!”忙伸手探到他鼻下,他鼻息极轻,带着微凉,芸娘稍稍放下心来。想了想,去院中抓了一把雪进来,向那男子脸上胡乱擦去。
      男子一个激凌,咳了两声,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茫。芸娘看了看蕙儿,小声道:“你醒醒,随我去西屋。”男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芸娘扶他坐起,缓缓向外走去。那男子想是十分虚弱,大半身子倚在芸娘身上,芸娘咬牙撑着,一步一挪地扶着他进了西屋。
      伺候那男子躺下,她又里里外外地清扫,将那男子流下的血迹一一清洗干净,床上的被褥也被血浸湿,她轻轻换下,其间蕙儿被惊醒,睁开眼唤了声:“阿娘。”她忙轻拍道:“还早,再睡会儿。”蕙儿又闭上眼睡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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