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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家长里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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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不在家,日子也要过。从前的萧楚楚好歹也是个职业女性,有着这个时代女人所没有的独立与坚强,而且陆惟从前就鲜少在家,不是集训就是出任务,数个月音信全无也是常事。一个人生活虽然会寂寞,却也不是无法忍受,萧楚楚依然能让自己过得很好。但现在不同,自来到这里,便再未与陆惟分开过,两人朝夕相对,感情竟然比当年新婚时还好。陆惟又是靠得住的,对她和女儿也极好,让她不知不觉在这陌生的世界里深深依赖上了他,骤然分开,她竟也像个孩子一样无所适从。
起初一个月,她不敢去想陆惟,每每蕙儿提到爹爹,她便忍不住要哭,常常是母女俩相对流泪。但她内里毕竟是来自现代的萧楚楚,过了月余,也就慢慢适应了,唯有每天夜深时暗暗算着陆惟的归期。
谢焘果真如陆惟说的,每天都来,先在院中将陆惟教他的功夫练习一遍,然后便开始帮芸娘干活,劈柴担水,跑腿买东西,不需芸娘开口,他都做的妥妥的。若那日无事,他便陪蕙儿玩耍。
小虎已长成兽样,原本陆惟要将它送回山中,后来因西屋那人的事便耽搁了。芸娘怕小虎伤人,一直将它关在笼中,自陆惟走后,她每晚都将它放出来,只用铁链虚虚拴着。小虎也乖觉,在她们母女面前温顺如猫,外人稍稍靠近,它便露出凶相。
这日芸娘将蕙儿交给谢焘,自己去了自家田里,里正果然守信,陆家地里的庄稼长势良好,芸娘放下心来,待回到家中,只见院门紧锁,蕙儿与谢焘已不在了。
芸娘有些纳闷,也不进门,在村中四处寻找,果然在村口见到了二人,小虎被松开铁链,正在扑咬一只鸡。芸娘大惊,忙跑上前,乡间小路本就不平坦,她慌乱中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直直向前摔去。
谢焘早已看到她,见状想也不想飞身上前,堪堪在她摔倒前将她抱住。芸娘站稳后立刻推开他,奔到蕙儿面前,将她一把搂住,护在怀中,警惕地望着小虎。小虎似有察觉,冲她低吼一声,芸娘双腿一颤,险些站立不住,回头见谢焘还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由气道:“还站着干什么!快去把它拴住!”
谢焘神色有些古怪,闻言上前将小虎套上锁链,小虎呜咽一声,乖顺地趴在地上。谢焘牵着小虎走到芸娘身边,芸娘道:“你怎么把它放出来了?伤到蕙儿怎么办!”谢焘似乎有些紧张,支吾道:“小虎很听话……蕙儿是它主人……不会……”
芸娘道:“再听话它也是虎!你为什么要把它放出来?”谢焘忙道:“蕙儿说等师父回来就要把小虎送山里,我看它一直都是喂食,若是进了山只怕不会捕猎,岂不是要饿死。所以才想带它出来练练手,蕙儿觉得有趣,非要来看……”
芸娘颇为无语,摇头道:“捕猎是它的本能,就算一次不会,两次三次也会了。你生下来谁教你吃过饭不成,你不是也会吃会喝!”谢焘愣了愣,突然笑道:“好像是这样……”
三人一虎慢慢往家走,路上村民纷纷避让,原先有些宵小无赖垂涎芸娘,想趁陆惟不在家时占些便宜的,见此情景也打消了念头,便是不怕谢焘,看到那虎也发憷。
谢焘将小虎拴好,讷讷地站在院中,芸娘替蕙儿擦洗一番,走出灶房见他那模样,以为是自己适才语气过重,心中有些过意不去,说道:“你……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谢焘闻言抬起头,目光闪了闪,芸娘道:“当然,我家也没什么好吃的,不能跟你们家……”谢焘不待她说完,忙点头道:“要!要!”
芸娘一笑道:“要吃就来帮忙!”自去灶间忙碌,让谢焘摆放桌椅碗筷。陆惟不在,野味是没有了,好在如今正是夏季,蔬菜颇多,芸娘花些心思,与蕙儿也过得下去。因留了谢焘吃饭,她又多加了一个炒鸡蛋。
蕙儿与谢焘已十分熟稔,亲热地拉着他坐下,芸娘将杂粮粥端上桌,笑道:“我跟蕙儿平日就吃这个,你若吃不惯也别客气,回家再吃去!”其实她为了迁就谢焘,已将粥熬得比往常都要稠密许多。
谢焘岂会挑嘴,现在吃什么他都愿意,端起碗一口气将粥喝了大半,芸娘愣愣地看着他道:“你……很饿?”他慌忙点点头。芸娘见状,又给他添了半碗,说道:“吃不饱回家再吃吧。”谢焘又点点头。
饭后芸娘在灶房收拾,谢焘站在门口半晌,嚅嗫道:“师娘……”芸娘回过头,见他又是一脸的不自在,不由笑道:“你今天是怎么了?有心事?”谢焘的脸突然就红了,低声道:“我……我回去了……”转身跑了出去。芸娘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急匆匆而去的背影,愣了片刻。
谢焘一路狂奔回家中,和父母打了招呼,径直来到后院井边,打上一桶冰凉的井水从头浇下,这才觉得稍稍好些。回到房中换了衣裳,无力地躺在床上,脑中不断回荡着芸娘的脸,喜怒哀乐,每一种表情都是那么生动。他哀叹一声,举起双手欲抱着头,突然又想到今日情急之下的那一抱,前次鬼使神差羞辱了芸娘,事后他自己也不太记得当时的情形,今天这一抱却是那么清晰,芸娘那柔软的身躯,带着暗香的发,瓷白的肌肤,每一样都冲击着他的感观,让他瞬间便不能自持,那书上所说的软玉温香也莫过于此。
他发了一回愣,忽然坐起来抬手重重地打了自己两耳光,口中轻声道:“谢焘谢焘,你个无耻之徒,师父令你照顾师娘,你……你怎敢起那龌龊的心思!”
第二日,芸娘刚刚起床,才打开房门,便见谢焘站在院外,脚边放着一个担子,里面是米粮菜肉等物。芸娘打开院门,疑惑道:“你怎么这么早?”谢焘没有看她,低着头道:“我……我来送东西。”芸娘看了一眼担子,说道:“多谢你!只是我不能收,平日麻烦你帮忙已经很过意不去,怎可再要你的东西。”
谢焘看了她一眼,脸突然一红,挑起担子绕过她,径直送到灶房,又飞快地退了出来,低着头跑了,留芸娘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
谢焘每隔几日都要送些米粮,偶尔还给蕙儿带些小玩艺儿,见到柴水少了,立刻便补上,一切还是与往常一样,只是不再同芸娘说话,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也不在院中练拳,每每放下东西就走。芸娘大感诧异,有心问问,总是不得机会,心中猜度可能是青春期的少年犯了别扭,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
三个月之期已到,陆惟却没有依约回来,只字片语的书信也没有,芸娘渐渐慌了起来,将蕙儿托给朱贵妻子照顾,自行去里正家打听消息。里正见到她愣了一瞬,听她说明来意笑道:“我当出了什么事!舒家娘子,你放心,舒老弟不会有危险的!”芸娘道:“他临走时跟我说三个月即回,现在不仅没回来,连个消息也没有。雒阳来回需要这么久?”里正想了想道:“也许是路上遇到什么事耽搁了。你也别急,我这就叫人去打探打探。”芸娘只得谢过他,回家去等消息。
又过了一个月,陆惟仍是没有回来,里正说因他们走的隐秘,竟探听不到消息。芸娘闻言冷笑道:“里正大人唬我一个村妇呢!我家相公送的是什么人?他难道没有家?他回没回去问问他的家人不就知道了!”里正被她说的愣住,芸娘又道:“大人是真不知道,还是存心隐瞒?”里正忙对天发誓,真不知情,芸娘见问不出什么,只得悻悻地回去。
到了腊月,陆惟离开家已有半年,里正仍是一问三不知,芸娘明知他是故意隐瞒,却也无可奈何。好在里正暗示陆惟并无危险,她也稍稍放下心来。
再过半个月就要过年,家家户户都在扫尘清洗,芸娘想到这个春节只有母女二人,陆惟不知身在何处,便提不起劲儿,只将家中简单打扫一遍,西屋仍旧锁着不去管它。
谢焘早已送来鱼肉等物,芸娘心中对里正有气,也不再关心他的异常,谢焘几次欲言又止,见她都冷着脸,便不再开口。
除夕这日,芸娘带着蕙儿贴上桃符,在院外放了爆竹,关上门吃年夜饭。因今日家家户户都要燃放爆竹,她怕惊了小虎,将它关在笼中,并未放出来,饶是这样,小虎仍是不时发出低吼。
屋内点了两盏灯,一桌子菜肴,仍掩饰不住清冷,窗外隐约传来欢笑声。蕙儿吃了一块肉,忽然问道:“阿娘,这么多菜是爹爹要回来了吗?”芸娘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轻声道:“蕙儿想爹爹了?”蕙儿点点头,忽又摇摇头道:“不想!有阿娘在,我谁都不想。”芸娘微微一笑,揽着她道:“娘知道蕙儿想爹爹,娘也想他。爹爹很快就会回来的!”蕙儿双眼一亮,高高兴兴地吃着饭。
往年陆惟在时,虽没什么消遣,一家人围坐守岁也是其乐融融。今日才过戌时,蕙儿便瞌睡起来。芸娘哄着她上床睡去,将她明日要穿的新衣放在一旁,关上房门,坐回外间,熄了一盏油灯,独自一人守岁。门外小虎仍不时发出几声低吼,芸娘去灶间拿了一只鸡腿,放入笼中,小虎呜咽一声,一口吞下,芸娘轻声道:“你饿的倒快,这样下去可养不起,等他回来就把你送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