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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都是为了你 ...

  •   如此过了月余,并未有人发现他们家中藏了一个人,芸娘丝毫不敢松懈,仍是紧锁着西屋的门。那男子的伤已好了大半,唯有左腿还不能行走,他让陆惟帮他做了根简易的拐杖,每日柱着拐在狭小的房中来回走动。有时陆惟在家,也会进到西屋与他闲聊两句,他绝口不提自己的身份,陆惟也从来不问。芸娘却暗暗着急,几次询问陆惟里正何时将他接走,陆惟也是不知。
      这日,芸娘照旧送饭到西屋,一进门便见那男子柱着拐立在窗前,窗户洞开。芸娘忙放下碗筷,走过去关上窗,轻声道:“这样开着院外能看到!”转过身将饭菜摆好。那男子忽然道:“你叫什么名字?”芸娘一惊,抬起头,他正紧盯着她,心中陡然不悦,暗道此人太过无礼。那男子又问道:“你今年多大?是本地人吗?”芸娘只是不答,转身出了西屋,“喀嚓”一声将门锁上。
      傍晚陆惟回来,照例去了西屋为那人换药,芸娘犹豫片刻,没有将此事告诉他。此后那人再未问过她姓名,她也不同那人多说一句话。
      又过了几日,陆惟自外面回来,进到西屋与那人密谈了许久才出来,芸娘虽觉奇怪,却也未曾多想。此后几日,陆惟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后便去西屋,芸娘这才觉得有异。
      晚间哄睡了蕙儿,芸娘靠在床头等着陆惟。久等不到,她已昏昏欲睡时,陆惟才蹑手蹑脚地进了房。芸娘睁开眼,陆惟未料她醒着,愣了一瞬,笑道:“怎么还不睡?”
      芸娘压下已到嘴边的质问,抿抿唇道:“在等你。”声音轻柔,陆惟竟从中听出一丝幽怨,又似妩媚,不由心中一软,脱去外衣上了床,抱着她道:“对不住!”说着便向她唇上吻去。芸娘搂着他的肩回应着,感觉到他呼吸急促起来,这才喘息着问道:“你……怎么现在……才进来?”
      陆惟已然动情,想也不想地说道:“在谈事情。”芸娘低吟一声,柔声道:“什么事?”陆惟突然停了下来,盯着她看,芸娘迎着他的目光,坦然相对。二人对视片刻,陆惟苦笑道:“你直接问我不就得了。”芸娘看着他道:“我问?你为什么不能主动告诉我?”陆惟正要再说,芸娘突然生出一阵烦躁,推开他道:“算了,我不想吵架!”翻身背对着他。
      陆惟看着她的背,叹了口气,从身后抱着她道:“前几天里正跟我说,准备将那人送走,只是那人的随从都被杀了,他这边又脱不开身,想请我护送他回去。”芸娘一怔,回过头道:“送到哪儿?”陆惟道:“京城雒阳。”芸娘看着他道:“你答应了?”陆惟默了默,轻轻点点头。
      芸娘闭上眼,不过一息之间又睁开,坐起身怒道:“陆惟,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说都不跟我说一声就答应!你心里还有没有我?有没有女儿?有没有这个家!且不说这一路有没有危险,你想过没有,你走了,我跟女儿怎么办?”
      陆惟与她多年的夫妻,早已料到她知晓后会有何反应,也不说话,静静听她责备。芸娘见他这样,更觉生气,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她一个人气得跳脚,他却不为所动,依然按部就班地做着他的事,毫不在意她的感受。
      芸娘忽然心灰意冷,闭上眼不再说话,泪水却从眼眶中汩汩流下,止也止不住。陆惟心中一痛,擦着她的泪说道:“你别哭,听我说。里正答应我,等我回来,他便出面打点,想办法让我们搬到镇上去住。那里条件要好些,你和蕙儿也能少受点苦。西屋那人又对我说,他目前正是用人之际,若我能投靠他,定当重用。我想着不论哪一种,都能改善咱们家的条件。”
      芸娘依旧闭着眼,冷笑道:“我何尝抱怨过苦?陆惟,里正的条件只怕还说不动你,真正让你动心的,怕是那人的话!”陆惟叹口气,说道:“我有时真恨你太聪明!楚楚,我是男人,是男人就应该保护妻小,如今这世道,若我成功了,你和蕙儿不都有好日子过了!”
      芸娘终于睁开眼看着他,半晌摇摇头道:“我心中的好日子,就像过去那两年,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团团圆圆,哪怕生活清苦些。”陆惟知她说的是实话,他们初到时,经常食不果腹,芸娘从未叫过一声苦。
      陆惟握着她的手不说话,芸娘又道:“我不求宏屋广厦,不求锦衣荣华,我求的是朝朝暮暮,求的是有个人能在我身边让我依靠,能让我感觉到温暖!我原先已经对婚姻、对你失望了,到了这里,你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让我又重燃了希望……可是,你原来还是你……”
      陆惟听她说的哀切,忙将她抱紧道:“楚楚,我当然也想陪在你们身边!可乱世之中,唯有强大方可自保。我离开你们是为了让自己强大起来,更好地保护你们!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只要抓住了……”芸娘打断他道:“你为的不止是我们母女!你不甘心只做个农夫!”陆惟定定地看着她,半晌轻声道:“哪个男人没有建功立业的欲望?无论身份地位。这与保护你们并不矛盾,也是目前看来最适合我的路。”
      芸娘凄凉一笑道:“你已经做了决定,现在是通知我,是吗?”陆惟皱着眉头道:“我本想过两天再告诉你。”芸娘道:“你们什么时候走?”陆惟顿了一下道:“五天后。”芸娘冷笑道:“五天后就走了,还要再等两天才告诉我……陆惟,你是根本不打算给我反对的机会!”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陆惟抚着她的脸,柔声道:“我希望无论我做什么样的决定,你都能支持我!”
      芸娘哭道:“你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心里对我和女儿难道就没有一点不舍吗?”陆惟忙道:“我先送他去雒阳,看情形而定。若他可保,我就留下,待安顿好就来接你们;若他不足保,我就回来,让里正兑现诺言,咱们一家搬到镇上去。”轻抚她红肿的眼道:“你放心,最多三个月,要么回来,要么接你们,必有信到!”
      两人都是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陆惟又早早地出去了,芸娘料他是为出行做准备,心中更加难过,又哭了一场。
      午间给西屋那人送饭时,他盯着她看了一眼,突然道:“你哭了?”芸娘心中是恨着他的,若没有他的出现,陆惟也不会离开她们。她冷着脸放下饭菜,出了屋子正要锁门,那人又道:“你不用担心,待我们安顿好,便让他回来接你。”
      芸娘停下手,在门缝中看着他问道:“你是什么人?”那人冲她笑了笑道:“以后你会知道。”芸娘瞪了他一眼,锁门走了。
      任芸娘再不舍,这日仍然来到。临走前一天,陆惟将家中水缸挑满,柴也备了许多,将屋顶门窗墙壁悉数检查了一遍,又对蕙儿嘱咐了一番,无非是爹爹不在家要听娘的话、不许淘气云云。蕙儿听说他要走,哭的像个泪人,陆惟心中一阵阵发酸,只得柔声哄着。
      蕙儿在抽泣中睡着,陆惟将她放在床上,细心为她盖好被子,抬头看着默默收拾的芸娘,轻声道:“我明天就走了,当真不再跟我说话了?”芸娘低着头,将一件衣服叠好放进特地为他做的背包里,仍是没有说话,眼泪却“嗒嗒”地落下。
      陆惟长叹一声,伸手将她搂住道:“别这样,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芸娘哽咽道:“你就是回来……我们也回不到……从前了……你……你又会变成……变成原来那样……”陆惟听懂了她的意思,忙道:“以前是我不够体谅你、关心你,现在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我只是想尽我所能让你过得更好些。”
      芸娘知道此事已无转圜的余地,再闹下去也只会让彼此难过,于是擦擦眼泪道:“我还担心你,那人不知什么来路,你跟着他有没有危险?”陆惟轻声道:“他叫谢陟,是同安侯世子。”芸娘一惊,道:“既然是什么侯家的,为什么会有人追杀他?”
      陆惟道:“他没说,无外乎是权力争斗。”芸娘拉着他的衣袖道:“那,那你不是很危险!”陆惟道:“放心!我会小心的。”又嘱咐道:“我走后,不要跟任何人说我的去向,若有人打听,只说我家乡的伯父病了,我回去探望。”芸娘点点头,陆惟摸摸她的头道:“我让谢焘每天都来看看,有什么事便让他去做。地里你也不用担心,里正会安排人打理。你只要带好蕙儿,看好门,我下午又加了道门栓,晚上记得上上。我不在家,尽量少出门,也不要与人口角,若是有人欺负你,先忍着,等我回来为你出气,实在忍不了,就让谢焘帮你……”
      芸娘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如那春水梨花,鼻尖红红好不可怜,陆惟暗叹一声,吻上她的泪眼,低喃道:“别再生我的气了……”芸娘没有推开他,他愈发温柔,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取悦她。
      是夜,陆惟在芸娘的泪水中与那人离开了家,芸娘不敢送出门,只站在屋内看着,陆惟也不敢回头,紧抿着唇低头向前走。倒是那人,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芸娘一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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