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吸血鬼》安魂曲

2、一段情

　　2.我爱你

　　芝桦在一股沤酸的菜叶子的味道中醒来，耳中听到许多人说话的声音。睁眼一看，面前有个长满红铁锈的燃气灶，上面坐着个黑黢黢的茶壶，沸腾的水汽拼了老命要把壶盖儿顶开，总不能成功，只好化成一团白雾从壶嘴里挤出去。说话的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个女人在质问：“我这么爱你，你为什么不爱我？”
　　人类真是笨蛋到顶，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问吗？——芝桦叹了口气，拍拍脑袋，里面仍是痛得厉害，转头一看，身边趴着个长相俊俏的男孩儿，已死去多时，一身的血被吸了个精光，像放了气的皮球似的。呆呆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大哥夜行把她带到这儿的。这可是奇了，外面明明是人类的声音，大哥手底下怎么会留活口呢？她费力地站起来，推门走进客厅，本意是要吓外面的人一跳的，却只看见几具死尸。
　　客厅中央趴着一个中年男人，身子底下，一块好好的白地毯上开出朵猩红的花来。不远处，隔着一桌子的酒菜，真皮沙发上斜倚着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孩子身上的血被吸干了，脸部塌陷下去，皮肤苍白得像一张白纸，中年女人睁着惊恐的眼睛，左手摊开，临死前大概是挣扎着要救那孩子的。
　　芝桦朝中年男人身上踢了一脚，走到沙发前，向中年女人脸上看了看，发现她竟颇有几分姿色，心想：“大哥越来越挑剔了，这个年纪虽然大了点，本身的质量还不错，他就不肯吸她的血了，真浪费。”一脚踢下地去，再看那孩子，小鼻子小嘴，生得竟是甚为可爱，叹了口气，也踢下地。
　　电视上换了个男人表演，对着镜头做出痛苦的模样，深情地说：“我很抱歉，我想，我们还是做朋友吧？”女人伤心地摇头哭泣，好像不把男人哭得回心转意誓不罢休——刚才听到的声音原来是垃圾电视剧。芝桦拾起地毯上的摇控器躺进沙发，随手换了几个频道，见一个长得不错的男人在里面唱：“爱你，爱你，爱你，我把我的心给了你，你为什么不回头看我一眼……”
　　桌子上有瓶甘红，芝桦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血一样红，她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全身的血陡然一沸，仰面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盯着电视中深情款款的歌手恨恨道：“亲爱的，你应该把你的血给我。”
　　“饿成这样了么？”窗外咯咯一笑，一条黑影闪了进来。看到他提在手里的清秀少年，芝桦欢呼一声扑了上去。少年昏迷不醒，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了段扇形阴影，芝桦勾起他下巴端详了片刻，赞道：“好货色。”
　　夜行见她喜笑颜开，不禁宠溺地一笑：“怎么谢我？”芝桦嘻嘻一笑，起身拥住他亲了一口，笑道：“好大哥，你最疼我了！下辈子我给你做牛做马！”夜行眼光陡然一炽，芝桦浑然未觉，兴高采烈地俯下身去逗引那少年。
　　夜行弄昏少年使的是个极普通的术法，芝桦很轻易地就解开了。少年懵懵懂懂地睁开眼，问：“你是谁？我这是在哪儿？”
　　“这个，很重要么？”芝桦轻轻一笑，容色幽艳，眼波轻漾，少年面上便有些沉迷眩惑的意思。芝桦捧住他的头，伸出粉红的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鼻尖，少年的身体陡然一僵。芝桦暗暗一笑，舌尖下移，自少年柔软的唇角移到了颈上。牙尖微一用力，一股温暖的血香溢满唇齿。少年惊恐地叫起来，芝桦早已腾出左手捏住他喉管，任他拼命呜咽半点声音也发不出，却不料这少年颇有些力气，她偏又是受着伤的，少年猛地一挣，竟一脚把她踹了出去。
　　夜行一惊，伸手制住少年，少年拼命挣扎，突然看见客厅里死去的三人，骇得就要尖叫起来，夜行一把扭断了的脖子，血从芝桦刚才咬出的洞里“咕嘟嘟”直往外冒。芝桦刚才饮了一口血，鲜香满颊，嗜血之性激上来，这时也顾不得被少年踹得小腹生疼，扑上来咬住他脖子，大口地吸吮起来。少年早瘫成了一团泥，连挣扎也不知道了。
　　喝饱喝够，全身舒泰，芝桦满足地叹息一声，丢开少年，仰面躺倒在地，颊上一抹魅人的妖红。那样的冶艳啊——夜行喉中一阵干涩，将少年的尸体远远踢开，盯着芝桦的脸半晌无话。芝桦见他眼光邪异，心下暗奇，斜乜着眼睛问：“咦，大哥……”夜行俯下身子，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然一把将她拉起来。芝桦正奇怪着，被夜行俯过头来突然封住了嘴唇。
　　“大……哥？”她脑中腾的一下成了空白。夜行的嘴唇冷得冰一样，在她脸上颈间侵袭略夺，好一会儿，芝桦才从震惊中反过神来，猛地推开他，叫道：“大哥！”夜行眼中鬼火奔突，已烧成一片焰海，艰涩地唤了一声：“芝桦……”芝桦一步步向后退去，轻声道：“大哥，你，你……你吓住我了。”
　　“是么，”夜行眼光迅速变幻，显然内心亦是在激烈地挣扎，“对不起，芝桦，我……我……”芝桦刚松了一口气，却见他眼中鬼火突然一盛，缓缓逼了过来。芝桦心下一沉，返身要逃，身上一紧，已被夜行紧紧抱住。
　　“别怕，我只是想要抱抱你。”这样说着，嘴唇却贴到了芝桦脸上。芝桦颤声道：“大哥，不要！你……你是我亲哥哥呀！”夜行双臂箍得越发紧，倒似是怀着仇恨，涩声道：“哥哥？才不是！我们连同类都不是，怎么会是兄妹！芝桦，桦儿，你怎生得这么美，我……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芝桦打了一个激灵，颤声叫道：“大哥，你放开我！你在说什么鬼话！”
　　“鬼话？”夜行冷笑，捧住她的脸，强迫她仰头看着自己，“看着我的眼睛，我告诉你，你根本不是我的妹妹！你知道你昨天干了什么吗？你居然伸手去接钉魄金箭，而且，你接住了，还把钉魄金箭反手掷了回去！芝桦，以你的常识，这可能吗？”
　　“我接住了钉魄金箭？”芝桦不敢相信。
　　“不错，你根本不是吸血鬼族，更不是我的妹妹！”夜行眼中一片血红，一双红眸亮得逼人，闪着凌厉的光，“好早前我就知道了，我早知道的！那天我看见……”不知是怎样的惊悸，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停了片刻，他的语声缓和下来，盯着芝桦温柔而坚定地说：“桦儿，我爱你，不想以大哥的身份守在你身边——试着接受我，做我的妻子，让我呵护你，保护你，如何？”
　　芝桦定定地盯着他，好一会儿，低声道：“你……骗人。”
　　夜行刚要再说什么，芝桦忽然捂住耳朵叠声尖叫：“你骗人！你骗人！我是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天哪，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我一定是在做梦！一会儿梦就会醒了，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近来老是会做奇怪的梦！”
　　“别再欺骗自己了！”夜行拉开她捂住耳朵的手，“想想那支钉魄金箭吧！你空手接住了，还掷了回去，你以为这是一个吸血鬼族能做到的吗？”
　　“我不听！不听！我什么都不要听！你在骗我，你骗我——”芝桦尖叫着，挣出夜行的掌握，身形一闪，破窗而出，没入了无边的黑暗。夜行大吃一惊，连忙追了出去，吸血鬼族是夜的主人，只要没入黑夜中，是再也找不回来的，只听到芝桦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如果不是吸血鬼，我是什么，我还能是什么？”
　　要循声去追，芝桦早没了影儿。冷风一吹，夜行的理智渐渐回来了，怔怔站了一会儿，突然一拳击在自己脑袋上，嘶声叫道：“混蛋！你这个混蛋！你都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