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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个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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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是谁
芝桦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梦见太阳明晃晃的,一个小学校的操场的中心站着棵高大的梧桐树,年幼的自己坐在树底下哭,忽然,一双宽厚温暖的手抱起她,柔声安慰:“乖,不哭,爸爸抱。”她破啼为笑,仰起脸,看到一团朦胧的白光,爸爸牵着她的手走,一直走,直到从梦中醒来。
芝桦张开眼,看见一弯圆月高高挂在碧琉璃一样的天幕上,伸出手指,比着月亮的样子画了个圆,心里奇怪:怎么会做这样的梦,那个男的是谁,根本不是爸爸的样子嘛,更荒唐的是,自己怎么会跑去小学校里呢,况且还是在太阳底下?
“你做梦了?”一个声音在头顶问。芝桦抬头一看,大哥夜行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盘腿坐在一根高高的柱子上玩一副塔罗牌,一面说,一面转过头来冲她笑了笑。夜风把他的黑披风高高扬起,颈中猩红的丝巾已不见了。
“你吃过饭了?”芝桦瞅着他空荡荡的脖颈说。那是夜行的毛病,吸过血喜欢拿丝巾覆在猎物脸上。
夜行伸出细长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在面前摆出一个牌阵,漫不经心地说:“今晚是个女孩儿,只有十六七岁,——最美好的年华,最香醇的鲜血,味道好极了。”
“啧啧,”芝桦紧了紧裹在身上的披风,跨过楼顶的护栏,站到边缘俯视脚下的城市。
“大哥你就是爱说废话,谁耐烦吸那些糟老头子的血?一身的臭气酸气,看一眼就想吐,还敢给他们靠近?”她陡然挺直了身体,手臂一张,雪白的袍子哗哗地飘起来,赞叹:“多么美的夜晚啊,哈,吸血正当时啊……饿死我了,找点东西吃!”脚尖一点,凌空跃下。
“小心点,城市猎人近来活动很频繁。”夜行一面叮嘱芝桦,一面从牌阵中抽出一张牌,定睛一看,却是正位的“死神”,他不禁一怔,眼光突然幽艳如鬼火,喃喃道,“完全的终结,激烈的变化,残局——嘿,手气还真是臭哦!”手一松,满把的纸牌被风吹得滚了出去。
芝桦在滑不留手的玻璃墙上几番借力,阻了几阻,便已到楼底。
身后有人!芝桦蓦地回头,见一个俊秀的少年目瞪口呆地对着自己。芝桦微微一笑,竖起中指:“嘘——别给人听见。”
少年怔怔地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眼直通到八十层楼顶的玻璃墙,随即狐疑地看向芝桦。
显然,以他的智商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面前服饰怪异的美丽小姐是从哪里跳下来的。
“你干什么这样看着我?”芝桦调皮地笑,隔着几步远犹能听见他颈中脉管轻轻跳动的声音,不禁食指大动,向他身上贴去。这显然是个没经过什么事儿的三好学生,不知道享受艳遇,反而像受惊的兔子似的直往后退。
“你退什么,我身上有刺扎到你了?”芝桦促狭地问,手指搭到少年脖颈里,丝缎样的皮肤下暗流汹涌,深吸一口气,奇异的血香直透入五脏六腑。刹那间,芝桦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了,少年已被逼进暗处,芝桦将嘴凑到少年颈下,轻声说:“乖孩子,我在这里,你还要往哪里逃……”指尖一勾,刚要划开少年颈动脉上的皮肤,忽然听到一声低笑,心下惊奇,抬头,看见少年脸上竟满是诡异的微笑。
“糟糕!”异样的感觉袭来,芝桦心中一惊,想要逃,却半分也挣扎不动。
“亲爱的,我身上有刺扎到你了?”少年牢牢地掌握住她的手臂,促狭地笑,一面还不忘拿她的话来回讽她,先前的木讷模样一扫而空。
“你们这种人真是讨厌,小小年纪不去上学,却跟着不三不四的茅山道士学什么捉鬼术。我告诉你,少小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有你后悔的时候!”芝桦一边面不改色地胡扯,一边心念电转,苦思脱身之策。
“咦?看不出你还是个有学问的吸血鬼,连‘少小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也知道。”少年笑眯眯地说,“不过,你说的这些个道理我自然也懂,你放心,等捉完了你们这些躲在夜幕下的凶手,我就乖乖地回去上学。”
少年半眯着的细眼中陡然闪过一道寒光,这是要下狠手的先兆了,芝桦感到一种灭顶之灾,尖声叫道:“大哥!救我啊——”
“原来还有同党。我运气还真是好,一捉一对儿。”少年眼光一闪,咬破指尖,用鲜血在半空中疾疾书写下一行奇怪的符咒,挥手斥声“去”,一道金箭钉向芝桦眉心。芝桦大骇,生死关头,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挣出右手,书下一个封字诀!但以她的修为,这小小的术法怎能对抗专一克制吸血鬼族的杀招?一缕利箭样的灼痛自眉心一路烧了进去!
少年极为自信,符咒祭出便弃了芝桦跃开,躲开疾射而至的几点寒星,右手在半空中连连书写下几行奇怪的符咒,挥手不绝,连斥了数声“去”,数支金箭破空击出,堪堪擦过凌空跃下的一道黑色剪影。少年发狠道:“好身手!”右手书写不绝,又是数支金箭激射而出。
那黑色剪影左手连书封字诀,将所有的进攻封住,伸右臂揽住摇摇欲坠的芝桦,急呼:“芝桦,你怎么样!”吸血鬼族本就脸色苍白,这时的芝桦一张脸更如淬玉般的白,眼睛微微张开一线,虚弱地说:“疼……大哥,我、我要死了。”夜行轻舒了口气,抱紧她,柔声道:“大哥在这儿,你死不了……哎,我说你这个小笨蛋,还真够倒霉的。”芝桦强辩道:“怎么怪我,谁让他装得那么、那么像……呃,疼!”她痛呼一声,抱紧了头。
正是关心则乱,夜行不由分了心,一支金箭竟绕过他设下的封印呼啸而至,芝桦正面对着少年,昏昏沉沉中见一道淡金的光迅速逼近,信手一抓,竟抓了个正着。那金箭以符咒凝成,着肤即入,是吸血鬼族的大忌,是绝不能用手去抓的。夜行心胆俱裂,大喝:“不要!”他这声警告却是晚了,那箭已入了芝桦手中,芝桦脑中一片混乱,全然不知自己境地的凶险,依稀记得少年的方位,使出全身的力气掷回去。
适才少年发现自己的第一箭竟然没有钉死芝桦这个女吸血鬼,又是惊奇又是羞愧。他自出道以来捉鬼降妖无数,这实是平生第一次失手,更叫他觉得丢人的是,面前这女吸血鬼根本就是个没多高道行的雏儿,要让师兄弟们知道他的金箭竟然被这么个雏儿封住,可真要寒碜死。是以后面的几箭劲道愈发的狠,好挽回面子来,及见芝桦伸手接箭,便知这小鬼的命要玩完,心下未免放松了些,却再不料芝桦竟接了箭反掷回来——要知道,那箭并无实质,全凭精神力书写下的符咒凝成,鬼族触之即化成灰,可还从未失过手!
他惊得连闪也忘了,便觉颊上一痛,淋了一肩的鲜血,心中暗叫:“不好,破了相了。”耳中风声微动,他急忙抬头寻去,四下早已空空如也,那女吸血鬼和同伴都无影无踪了,他呆了呆,忽然爆跳如雷:“臭丫头,你是哪路神仙啊,报上名来给展飞大爷听听。你们回去别找师父哭鼻子,谁叫你扮吸血鬼往我刀尖上撞!淘气的我也见过,可没见过你这号扮吸血鬼出来吓人的!”
“神经病!”一个易拉罐丢过来。
这种东西怎么能碰到他?展飞身子一闪便躲开了,举起拳头向那对路过的情侣示威:“我发我的神经关你屁事,又没拐你老婆!”男的在女朋友面前折了面子,铁青着脸一定要过来揍他,女的死拉活拽地把他哄走了,一边轻言细语地安慰:“和个小瘪三计较什么,不理他就是啦。”
“喂喂喂,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胡说,你们说谁是小瘪三!”展飞最讨厌别人小看他,叉着腰挑衅,那一双男女一会儿就走了个无影无踪。他觉得有些无趣,摸了摸脸上的伤,心中暗道了声“晦气”。突然,他手一僵怔在当地——今晚的事实在太诡异了!刚才因为那个女孩儿接住了金箭,他判断对方不是吸血鬼,可是,现在回想起她抚在自己颈动脉上的手指,还有那双被血香激得□□涌动的眼睛——那可绝不是装出来的!还有后来出现的那个男的,不说别的,那一手封箭术,就绝对是吸血鬼族的极高术法。
展飞一颗脑袋简直要胀成两颗了,可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那一男一女究竟是什么身份。若说他们是吸血族,怎么能空手接住金箭,还能反掷回来?若说不是吸血族,那又怎么可能?身为“城市猎人”,就算没有看到他们的身手,只凭着那一股独特的气息他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展飞想破脑袋想不出答案的时候,被夜行抱在怀中疾奔的芝桦正昏昏沉沉地想:“那个”城市猎人“后来的话好奇怪啊。”她不禁微笑起来,拉了拉大哥夜行的披风,呻吟道:“他说咱们假扮吸血鬼吓人玩,嘿嘿……”夜行却不言语,只管在夜幕下狂奔。如果芝桦睁开眼睛,就会发现夜行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光鬼火般不安定地跳动,他似是被什么极为棘手的事情困扰住了,而且,这件事相当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