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陆小凤4 ...
-
江湖仇杀，其实是件很平常的事。可是，当这仇杀升级成灭门，被灭门的一方，还是红叶山庄的话，那就再不能算是平常了。
红叶山庄，五十年前曾在江湖名动一时。因着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天下间最美的女人。罗雪衣，就是那个女人。深厚的内力，精妙绝伦的音杀之术，再加之世上仅有的美貌。她又怎会不轰动武林？而她出身的红叶山庄，又岂能不名动一时？可，也就仅止于此了。罗雪衣来得突然，走得突兀，只给江湖留下又一个传说。红叶山庄，便也随之沉寂下去。
谁知，再被提起，却是因灭门之祸。
恍惚间，离韵记起，二楼正厅门前本应是挂着一块长匾的。那块匾上，应是写着'红叶居'的。【难怪门开得那么大，是为了配合匾的长度啊…只是，那块匾去了哪儿呢？】离韵怎么也想不起来，她觉得有些头疼，周围，似乎在晃动。
“姑姑！”
“罗姑娘！”
“离韵？”
离韵听见有人在喊她，可她已无力回应，她晕了过去。
她记起来了，那匾，是她自己拍碎的，一掌拍去，碎成糜粉。只因，兄长传信，将她逐出千枫谷，从此她再不是红叶山庄之人，再不得入谷一步。她，是红叶山庄的大小姐，罗离韵。
“福叔送我入了城就去引开那些杀手了，他让我来这里找一家挂着'红叶居'牌匾的书铺，说姑姑就在那里。”离韵听见罗启玉的声音。
“可这里并没有挂着什么牌匾，你是怎么找来的？”这是陆小凤在问。
“我不是找来的。”罗启玉说：“我发现有人在跟踪我，于是混在一堆小乞丐里，趁他们不注意时躲进了这里。”
“然后就看见了你姑姑？”这是花满楼的声音。
“是的。”
“可是罗姑娘似乎并不认识你。”陆小凤的声音带着质疑。
“我不知道，姑姑已经三年没有回谷了。”罗启玉说话声小了很多，似乎情绪低落。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认得我了，甚至忘了我。”他的声音带了些哽咽，“她向来是最疼我的。”
“离韵确实是红叶山庄的人。”花满楼温和地开口：“她的内力十分深厚，却不知为何表现得不会武功。”
陆小凤不解：“内力深厚，并不能说她就是红叶山庄的人吧？”
“我在她的琴里，发现了琴中剑。”当年罗雪衣擅使的近身武器，便是琴中剑。
“江湖上极少有使琴中剑的人，可也不是没有。”所以，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可是再加上她姓罗，我能想到的，就只有红叶山庄了。”
【红叶山庄…大哥…】离韵睁开眼，眼泪顺着眼角滑下。
外间，三人的对话还在继续，离韵却无心听了。她觉得困倦极了，她轻轻地合上眼，想就这样一直睡下去。【明明上个月才发信来断绝关系的人，如何现在就死了呢？我早该想到的，若非出了变故，他怎么会不亲自前来，反而只在信中做下这样的决定？】而她，宁可他再跑来和她大吵一架……眼泪越流越急，她有些控制不住鼻息。
“离韵？”花满楼坐得最近，听见声音，他温声询问：“你醒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离韵忙想擦净眼泪，可鼻尖眼眶一片通红，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她干脆放弃了，从容地起身下床。
取来纸笔，她写道：[我是罗离韵，红叶山庄庄主的妹妹。]
“可你不是说，你叫罗衣吗？”陆小凤明知故问。
[化名罢了。]离韵不想解释。
“姑姑，你想起来了？”罗启玉试探着问。
[这些天，你受苦了。]才十二岁的孩子，是如何躲过那些追杀的，离韵不敢去想。
[是谁？]离韵手都在颤抖，虽然不认为罗启玉会知道，但她还是问了：[仇人是谁？]
“青衣楼。”出乎预料的，罗启玉很肯定地给了答案。“我爹说，杀手是青衣楼的人。”
【青衣楼、青衣楼…】离韵在心中反复咀嚼，似要将这三个字刻进骨血。曾经作为一个读者时，她并没觉得青衣楼有多么可恨。如今有了切肤之痛，才惊觉，书中那样简单的一句话，竟是那么多人的死亡。她嘴唇翕张，无声地说着：“青衣楼，霍休。”
终于她停下来，注意到罗启玉一脸疲倦。离韵将他拉进内间，按在床上，示意他睡一觉。
罗启玉看着离韵：“姑姑不会再忘了玉儿吧？”
离韵自然摇头，安抚的摸摸他的发顶。待罗启玉真的睡了，离韵才反身去了外间。
见离韵出来，陆小凤摸着胡子，满是不解地问：“罗姑娘先前为何不肯认他？”现在又认得这样干脆。
[我忘了。]离韵平静地写。
“忘了？”陆小凤追问：“忘了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失心之症？”花满楼猜测。
离韵点头，算确认了他的猜测，她又写：[我喝了忘忧茶，忘了所有记忆。]这一世的所有记忆。
“忘忧茶是什么？”陆小凤挑眉。
“世上当真有忘忧茶？”花满楼也有些好奇。他对陆小凤解释道：“《怪奇志》有记：世有灵草，名忘忧，食之可以忘愁解忧，亦名解忧。”
“怪奇志？”陆小凤似乎很感兴趣。
“不过是本闲书，里面真真假假，不足为道。”花满楼一语带过，又说：“而《博物志》中却有：萱草,食之令人好欢乐,忘忧思,故曰忘忧草。”①
陆小凤问：“那这萱草，当真有这样神奇的功效？”
“我本也以为，萱草便是忘忧草，怪奇志中不过夸大其言。如今看来，这原本就是两种东西。”他笑笑，问：“离韵是如何得来的忘忧草？这忘忧茶，又是如何炮制的？”
[是草籽，五十年前，姑婆留下的三粒草籽。我将其中一粒磨成粉，冲出一杯忘忧茶。]离韵写道。她只是一时难过，想着忘却烦忧罢了，谁知竟忘了所有。
“五十年前…是罗雪衣留下的草籽？用法也是她教的？”陆小凤一猜就中。
离韵点头。
花满楼了然：“这草籽可还有剩余？”
陆小凤看看离韵，说：“还有两粒。”
“离韵，可否…给我一粒？”花满楼有些赫然，“我想试试，能否栽种出来。”
离韵当即转身去床尾的暗格中取来一个小瓷瓶，打开，倒出两颗米粒大的草籽。离韵将手伸到花满楼面前，想想，又收了回来。她把草籽倒回瓷瓶，盖好，然后连着瓶子一起塞在了花满楼手中。花满楼一愣，笑着收起来。
“罗姑娘现在又是如何记起来的？”陆小凤转回话题。先前离韵无故晕倒，是他去请的大夫。大夫却说并无大碍，只肝火郁燥、心脉浮动，静心调养即可。
他这一问，离韵原本略有缓和的情绪又翻涌起来。她眼眶通红，深深的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勉强压下泪水。
她提笔写道：[素闻陆小凤虽然爱管闲事，却是最怕麻烦的，可麻烦总是来找你。今日，我这麻烦站在这里，陆大侠，可愿帮我？]
“你也说了，我最怕麻烦，你觉得，我应该帮你吗？”路小凤问。
离韵看他一眼，摇头。她写：[是我糊涂了，你我非亲非故，你本就没理由帮我的。]
“谁都知道我爱美人，你生得这样美，何不多求我一句，也许我就帮了呢？”陆小凤拈起酒杯，却并没有抬头去看他口中的美人。
“陆小凤。”一直安静的花满楼喊了他一声。
“七童想说什么？”陆小凤喝干杯中酒，把玩着杯子。
“离韵是我的朋友。”花满楼对着陆小凤笑得温柔。
“我也是你的朋友。”陆小凤眼睛亮亮的看着花满楼。
“朋友的朋友便也是朋友。”含笑的人这样说。
“是的，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陆小凤赞同极了。②
“所以…”
“这个忙，我帮定了。”陆小凤失笑。
离韵站在一旁，目瞪口呆。
忽而，她浅浅的笑了，这一笑极是美丽。有这样的朋友，实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陆小凤4
